正嗡嗡的震動著，他方才清醒過來。

是個他不認識的號碼，周澤楷皺了下眉，聲音因為剛睡醒的原因帶著莫名的磁性低啞：“你好。”

那邊似乎也被他這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聲音驚了一下，過了幾秒鐘才從電話裏傳來一個周澤楷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懶懶散散的語氣，背景是車水馬龍的嘈雜：“餵，小周，睡懶覺呢？”

周澤楷一下子就完全清醒過來了，頓時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遲疑地說道：“葉修……前輩？”

“嗯，是我。我昨天去N市采風，準備明天回校，所以今天順道拐過來看看你。”葉修的聲音聽上去很輕快，開玩笑道，“我大老遠來一趟，你中午是不是得請我吃個飯？”

“現在，”周澤楷清了清嗓子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在哪裏？”

“我在車站。”葉修那邊聲音忽然安靜下來，還傳來一聲彭的關門聲，應該是剛剛打上了車，“我在中心廣場那邊等你吧？你今天有安排嗎？”

周澤楷回答得很快：“沒有。”

於是他聽見葉修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起來：“那正好，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周澤楷大爆速度，從起床到洗完澡收拾好出門前後時間超過了上學以來的最高速度。

他騎著自行車穿越綠樹茵茵的城市，一想到現在等著他的人是葉修，他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迅速跳動了起來。他翻來覆去地把準備好要說的話想了好幾遍，有些苦惱到底怎麽樣才能讓葉修完全明白他的心情。

葉修和他約在廣場地下的一間咖啡館，周澤楷遠遠地就看見坐在落地窗邊上的葉修，正歪著頭在速寫本上用鉛筆隨手畫著什麽。

室內冷氣開得很足，周澤楷邁進來的時候覺得渾身的汗意和暑氣都消散了。身高腿長又好看的青年向來是群眾喜歡矚目的對象，從周澤楷進來的那一秒起，咖啡館裏大部分的人都忍不住向他行以註目禮。

周澤楷對這樣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略微低了下頭，快步走到葉修坐著的角落裏。

“這麽快就到了？”葉修一擡頭看見周澤楷，笑了笑，然後飛快地合上手裏的速寫本塞到背包裏，周澤楷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他到底在畫些什麽。

“前輩，”周澤楷在葉修對面坐下，也回了個笑容，眼神亮亮的絲毫不掩飾其中的喜悅，“怎麽來了？”

“前天晚上沒聽你說完，我電腦就斷電了，再上的時候看見你已經下線了。”葉修嘆了口氣，“結果昨天一早就被拉出去采風，今天好不容易沒事了，想著N市離你這裏這麽近，就順路來看看你。”

葉修笑意更深：“我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急了點，忘記帶錢包了，這下中午真得讓你管飯了。”

周澤楷說了聲“好”，擡腕看看手表，有點猶豫是現在就說還是吃完飯再談。

結果葉修率先替他做出了選擇：“要不先吃飯吧，餓死我了，咱們邊吃邊說。”

周澤楷自然不會有異議，他巴不得有這個盡地主之誼的機會，就帶著葉修去了他常去的面館。等面的過程中周澤楷終於有機會說出了那句他準備好久的臺詞：“前輩，那天晚上……”

“我正好想跟你說那天晚上的事兒。”葉修無情地打斷了他，一臉嚴肅和擔心的表情，“小周我跟你說，表白的事兒你一定要三思。”

“……啊？”周澤楷楞了一下，這走向怎麽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你想清楚，”葉修尊尊教誨道，“如果萬一那個人根本不喜歡你，你說出口之後，大家連朋友都沒得做了。你覺得這種結果是你想看到的嗎？”

周澤楷沒說話，他深深地看向葉修的眼底，有些迷茫。

“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你吧？”葉修更進一步地問。

周澤楷看著葉修，想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什麽痕跡，卻毫無發現，有些沮喪地垂下肩膀：“不知道……”

葉修一拍桌子，往後一倒倚在沙發上：“你看，不要做無準備之仗。”

“可是……”周澤楷想辯解。可是他明明和那個人一起看過星星，一起看過日出，甚至在游戲裏也肩並肩坐在一起約過會，他只是想把自己深藏已久的感情表達出來，難道這樣也有風險嗎。

如果說出來就會把葉修從自己身邊推遠的話……周澤楷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困境。

正好這時候服務員把兩碗面端上來了，剛煮好的面條還散著騰騰的熱氣，模糊得眼前氤氳一片。周澤楷借著吃面的工夫往對面看了看，正好被葉修撞了個正著，以為他猶不死心，索性繼續說道：“這樣吧，你說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來幫你出出主意。”

他心底冷哼，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誰。

周澤楷想了一會兒，果然上當了，開口說道：“你認識的。”

“我也認識？”葉修捏緊了手裏的筷子，皺起的眉頭很快就松開了，笑著說，“是你們班的？”

“不是。”

“那……比你大還是比你小？”

“大一點。”

“……咱專業的？”

“嗯。”

“人怎麽樣？”

“很好……很溫柔。”周澤楷一狠心把老底都給吐露了，假裝不經意地盯著葉修的表情看，結果葉修坐在對面一臉高深莫測沒搭話。

其實葉修這個時候正忙著在心底暗自做排除法——他認識的人裏比周澤楷大的，還是他們專業的，人又很好……

我了個大去啊！怪不得那天晚上小周突然跑到老區來玩兒游戲！葉修狠狠地掐了把沙發坐墊，後槽牙都咬酸了。

枉我千防萬防果然家賊難防，沒想到小周默默暗戀的竟然是王大眼！！！

周澤楷偷瞄一眼若有所思的葉修，默默地低下頭，慢慢地吃那碗冒著熱氣的面條，邊吃邊在心裏想：前輩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一直不說的話，那不就是……

被拒絕了。周澤楷忽然就覺得什麽胃口都沒有了。

吃完飯的時候周澤楷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他看了一眼屏幕，向葉修示意了一下要出去接電話。葉修沒反應過來點點頭，餘光瞅見還站在桌邊等著買單的服務小妹，頓時醒悟地沖周澤楷招了招手：“等等小周你把錢包給我留下啊，我忘帶錢了。”

周澤楷也沒多想，心思還停留在接起的電話上，伸手掏出錢包遞給葉修就轉身出門了。

12

周澤楷的錢包是最簡潔普通的男士對開西裝錢夾，葉修打開抽了兩張一百的隨手遞給服務員。

“一共是121，先生您有一塊錢零錢嗎？”服務員姑娘笑意盈盈地看著葉修。

“你等我找一下啊。”葉修低頭又把周澤楷的錢包打開。他平時習慣把零錢放在夾層裏，所以此時也習慣性地拉開錢包夾層的拉鏈，往裏面瞅了瞅。果然周澤楷和他習慣也很相同，他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枚一塊錢的硬幣，伸手塞給服務員。

結果拉上拉鏈的時候受到了一絲阻力，葉修一低頭，看見夾層裏卡了張照片。

他忽然心頭無端端升起一股恐慌，生怕拿出照片來看見一大一小的兩只眼沖著他笑。做了半天心理建設，葉修最後還是按耐不住地偷偷把照片抽出來，想著就看一眼也好。

照片是極為普通的縮印照，那片日出風景也是葉修再熟悉不過的，顯然正是那天在D山看日出時周澤楷拍下的。不過是風景照而已啊……葉修笑了笑沒在意，捏著相片一角就往裏塞，視線正好對上相片右上角那只無意間入鏡的手。

等等——

電光火石之間葉修頓時楞住了。

他又重新把照片抽了出來，盯著那半根手指看了一會兒，越看越眼熟。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舉起來，然後看看照片，又看看手，再看看照片，再看看手……

葉修怔怔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紛亂的線索漸漸連成一條清晰的線。

他慢慢地笑了起來。

人家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他倒好，專業坑自己一百年。

行，好你個周澤楷。

周澤楷接完電話回來之後發現葉修已經結好賬了，他敏銳地感覺到吃過飯的葉修和之前相比整個人的畫風都變了。

我接電話的這短短十分鐘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周澤楷一頭霧水。

兩個人順著老城區的路慢慢地走，陽光透過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夏日的午後安靜得只能聽見隱約的蟬鳴。

周澤楷覺得自己躁動不安的那顆心也慢慢地安靜了下來，他看了眼街邊的便利店，扭頭問葉修：“吃雪糕嗎？”

葉修正熱得口幹舌燥，毫不猶豫地說：“吃。”

便利店裏的冷氣徹底解救了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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