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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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麽粗糙。”我把金釵遞給他面前,從重量上掂量得出來,這根金釵不是純金的,而是鎏金的。

蒼梧君道:“如果按照使君的說法,這具屍骨就是蘇娥,為什麽她沒有穿衣服?又怎麽會來到了先君的墓中?”

我道:“或許是被盜墓賊脅持到了這裏殺害的罷。”我也想不通為什麽她沒有穿衣服,難道盜墓賊在這個陰森森的地方,也會有興致對之行那茍且之事嗎?我想不通,只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在鵠奔亭見到的,真是她的鬼魂。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想到這裏,我仍舊覺得毛骨悚然,我只好不斷地寬慰自己,何必害怕,鬼魂如果真有能耐,又何必向我求救?於是,自豪和恐懼像蕩舟一樣此起彼伏。我覺得自己充滿了正義感,自古以來都沒聽說過鬼神能顯靈告訴申冤的事,蘇娥一家竟能如此,說明確實遭受了千古奇冤,乃至感動了上蒼。我一定要向朝廷申訴,將兇手滅族,才能消弭此恨。

出了墓室,我肯定地告訴蒼梧君,既然斷定墓室中的屍骨是蘇娥,我大概有了偵破的方向,一定會盡力搞出結果。然後我告辭了他,因為惦記著阿藟,也沒有心思再去端溪城玩耍,急忙趕回到廣信。

回來之後,我把看到的一切告訴阿藟,她只是默然。我問她:“晏兒他是怎麽做上太守府小吏的?”

阿藟道:“就和你當年一樣。其實我從不想讓他做官,可是他天性就喜歡做官罷,也天生繼承了你的能力。如果他不做官,或許就不會這樣。”

“你的意思是,牽府君很欣賞他。”我道。

阿藟點點頭:“就如二十多年前,周府君很欣賞你一樣。”

我也不由得默然,這真是我的兒子,為什麽我們父子兩人,喜好如此相同,命運也頗為相仿,我當上了官,卻失去了阿藟;他不用做農夫,卻死於非命。不過這更不通了,為什麽他好不容易做了郡吏,有了薪俸,卻會去幹盜墓的勾當?我問阿藟:“他到太守府做事之後,每天的生活是怎樣的,經常不在家麽?”

阿藟點點頭:“做了小吏,還不是一樣的辛苦,就如你當年,一月倒有半月在外奔波。我寧願他做農夫,總能母子相守。”

“那你的意思是,晏兒確實有可能去做了盜墓的事。”我望著她,多麽希望她能否認。

她眼睛呆滯,毫無神采:“也許只能怪家裏窮,當年他對那蘇家的女子極為喜歡,可是她母親蘇媼嫌我們家貧苦,對他冷嘲熱諷,要他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最好趁早死了那條心。他個性一向倔強,只能天天躲在屋裏生悶氣,我也不能安慰他什麽,因為我的無能。後來蘇媼大女兒嫁人,他們一家幹脆搬去高要縣。晏兒眼不見心不煩,才稍微平覆了一些心情。他一直苦讀律令,最終得到牽府君的賞識,把他從縣廷調去郡府任小吏,從此他就很少歸家了,一心勤於吏事。幾個月前的一個清晨,我發現他突然回家,臉色凝重,神不守舍,好像受了什麽驚嚇,只是打抖,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一連躺了兩個多月才漸漸病愈。之後就老是坐在床上呆呆看著半塊玉佩發呆,我問他玉佩來自哪裏,他也不說。”自從和我重逢以來,阿藟第一次說了這麽多的話。

我道:“他供述說,那塊玉佩是蘇娥給他的,但蘇娥卻早早死在了六年之前。”說到這裏,我的背脊又不自禁地發涼。

阿藟也嘴唇發青:“難道他那次跑回家,竟然是遇鬼了。可是他一直沒對我說,只是稱公務出門遇雨,受涼發病。不過你這麽一說,倒提醒了我,病中他好像曾經驚呼‘阿娥,你為何嚇我’,由於聲音含糊,當時我沒想到這一層。病愈後,他有一次和我聊天,曾不經意問我,這世上是否真的有鬼。我對鬼神之事並不懷疑,但究竟沒有親眼見過,也說不出切實的證據來,只能含糊回應,所以他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

我肯定道:“我以前也不很相信,現在看來,鬼神之事,一定是真有的。阿藟,我們二十年後能夠重逢,這也許就是鬼神之力罷!”

“可是鬼神為何又要奪走我的晏兒呢,難道晏兒是你的化身?”阿藟伏在我身上,又哽咽起來。

我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慰道:“既然這世上真有鬼神,那死亡對晏兒來說,就未必是一件多壞的事。他是那麽的喜歡蘇娥,蘇娥也愛他。在這世上,晏兒一個人生活得並不快樂。如果在地府能和蘇娥相伴,又何止勝過偷生在這人間百倍?”我這麽說著,好像連自己也相信晏兒的死是天生註定,死對晏兒來說,是一種解脫,是奔向快樂之通途。想起我當初見到晏兒時的情景,想起他孤苦無依的眼神,就不由得一陣隱痛,於是,一股殺戮之氣也就從腹中向上慢慢升起,好像我光著身子走向湖中,讓湖水逐漸漫過我的胸臆。

阿藟道:“阿敞,你的意思是,蘇娥故意給晏兒半枚玉佩,就是想讓晏兒去地府和她相伴?那她怎麽不考慮一下我的心情,為什麽要讓晏兒和我陰陽相隔……”

“可是,她也采用這種辦法,讓你找到了我,這算是一種彌補罷!你就當晏兒是我的化身好了。而且,如果晏兒這一生不得不是這種結局,那麽,我們最終因此在一起,不也是很快樂的事嗎?當然,如果盜賊不殺死蘇娥一家,也許蘇娥終究會找到晏兒,你們三個人能快樂地生活在一起。至於我,願意獨自承受沒有你的痛苦,畢竟我已經承受了二十年,還能活多久呢?”

阿藟哭道:“上天為何就不能讓我兼得你們?”

我抱她在懷裏,緊緊咬著她背脊上的衣服,怎麽也不肯松開。

二九 與掾尋獄事

雖然我現在對晏兒的供狀深信不疑,但如此神奇的事,怎麽去說服掾屬們呢?果然,耿夔第一個就對此產生疑問:“下吏這幾日一直思慮,覺得何晏君的話很奇怪,這種想逃脫罪責的供述,確實是洛陽的一些盜墓賊慣用的。只是,他的話中還有不少疑點值得認真分析。”

我有點著急,驢唇不對馬嘴地說:“按照君的意思,盜墓者是不是何晏呢?他已經自殺,下一步我們該如何呢?蘇娥的屍體,為什麽又會跑到前蒼梧君的墓室中去呢?”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急躁。

任尚還不知道我和晏兒的關系,他插嘴道:“使君,下吏認為,殺死蘇娥一家的兇手和盜墓者都是何晏。何晏一向喜歡蘇娥,只是由於蘇媼的阻攔,兩人不能結合。有一天何晏在鵠奔亭附近公務,碰巧遇見蘇娥一家,就將他們全部殺害,獨留下蘇娥,拘禁起來供自己淫樂。又有一天他脅持蘇娥一起去盜墓,為了某件事情發生爭執,一時怒起將蘇娥殺死,順便扔進了某位妃嬪的棺中,匆忙逃遁。蘇娥怨憤難釋,於是通過鬼魂顯靈,向使君暗示,要使君為之申冤。”

我有些不快,但本著鼓勵的精神,耐著性子問道:“你的推理也算不錯,不過,蘇娥既然要顯靈訴冤,為何不直接告訴我她是被何晏所殺,何必僅僅在亭舍中出現呢?”

任尚道:“鬼神之道難明,能做到的恐怕只有這麽多罷。亭舍房屋陰暗,適合鬼神出現。何況他們一家就是葬身於亭舍的枯井之中。在亭舍中顯靈,也有助於使君發現他們的屍骨。”

我沈吟道:“這個解釋也說得過去,不過還有一點疑問,如果我不是勘察前蒼梧君墓室,發現了半塊玉佩,就不會查到何晏身上去。如果不因為何晏供述是蘇娥給了他這塊玉佩,我們也不會去尋找蘇娥其人。通過這麽大的彎子來暗示我們,蘇娥,她的冤魂繞得也未免太遠了。何況盜那麽大的墓,顯然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辦到的。”

任尚道:“也許蘇娥知道使君擅長斷獄,明察秋毫,才會采用這樣的辦法,讓使君一方面破獲盜墓案,又同時破獲殺人案,可謂一舉兩得。要是換個昏庸的官吏,只怕就不會這樣了。鬼神只能給一些暗示,讓世上官吏為之申冤,如果能隨心所欲的報仇,又何必要人幫忙?自己直接下手不就行了。然而不那麽做的原因,是力不足也。”

我不置可否,任尚誇獎我擅長斷獄,一方面讓我自豪,一方面用來解釋蘇娥冤魂的動機,也說得過去。我望了一眼耿夔,剛才任尚打斷了他的話,我的問話他還沒回答呢,我道:“耿掾覺得任尚君的說法合理麽?”

耿夔的回答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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