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擁抱

關燈
初三,我買了些東西去浦東看雲姐和點點。

沒想到我要去,她樂開了花。點點好久沒見我,圍著我“小阿姨小阿姨”的叫個不停。

雲姐留我吃飯,我拒絕了,簡單的喝了茶跟她聊了聊近況就離開了。磨不過她,只好讓她送我去公交車站。

郊區,風大,等了好久也沒班車,二人就在寒風瑟瑟中,有的沒的聊。

她說,“向南,陸總的事情你不要往心裏去,他這個人沒你想得那麽壞。最近年也沒過,就拼了命的加班,昨晚還打電話問我要行政部的一些資料。”

我搖了搖頭,不想聊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你自己保重就好,一個人帶著女兒不方便,有我能幫得上的地方一定告訴我。”

雲姐瞇著眼笑,“你呀,心好。一定會有好運氣的。”

希望借她吉言吧。

等來班車,然後又轉了趟地鐵去了陸敏川的公寓,這樣我跟向北報備的看同事吃過晚飯回的借口才能完美。

到的時候他還才起床,好像是病了,精神不濟的在家窩了一天。一看到我就跟貓見到老鼠一樣,頓時來勁了,“等你好久,怎麽才來?”

我沒搭理他,去廚房取了碗筷,把打包的食物遞給他。他不滿,“我想吃你做的。”

我搖頭,“我只做給自己在乎的人。”

他無語,餓了一天只好忍著吃外賣。扒了幾口就沒胃口,餐盤一丟,又開始變臭臉。傲慢無禮的樣子著實欠揍,而我又能耐他幾何?就好像他拿我沒辦法一樣,我們不過是兩個寂寞的人無聊的互相折磨罷了。

我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他不滿,“每次讓你過來就是讓你打個照面的嗎?”

我笑,“陸總,我和你又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也不是上下級關系,我已經來了,就有權利決定什麽時候走?就像我們的契約那樣,你想見我,我就得來。我做到,也請你不要多提要求。”

他笑,笑得太用力,竟然簌簌得咳了幾聲,又無奈的搖頭,“向南,你厲害,我早該知道你是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就像一條不輕易嶄露自己毒牙的小蛇,平時溫順,一旦咬起人來,一招斃命。”

這種比喻!

不過隨他想象好了,這般境地,爭吵也好,爭論也罷,都無濟於事。

聽他咳得厲害,我想起之前住的時候有些備用的家常藥,轉身進了廚房,拎著醫藥箱出來,“你自己挑著吃吧。”

他挑眉,“我就說你心裏有我的。”

“你想太多了,我無非怕你傳染我。”

“你又不讓親不讓抱的,我怎麽會傳染你呢?”

被他無賴的話說得有些臉紅,沒搭腔,他得寸進尺,“這麽說,我有必要修改我們的合同了。就讓你來見我,著實太便宜你了,我們加一條可好?就是你來了得讓我親,讓我抱。。。”

他還沒說完,我就一個抱枕砸了過去,正中那想著蠅營狗茍的腦袋。他吃痛,吼,“向南,你活膩了!”

那充滿怒火的眼睛,好像秋天搖曳的漫山紅葉。

“陸總的腦袋裏都是惡心的橋段,請你不要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我無視他的憤怒,故意不看他,無關痛癢的說著。

他沖到了我面前,怒發沖冠的樣子不知為何讓人忍俊不禁,我就說他是個暴戾的人,大多時間都處於憤憤的狀態,果然是我認識的那個陸敏川。

“我是齷齪。我倒知道,你和向北住在一起,名義上是兄妹,實際裏不知道你們倆有沒有幹出不為人知的動人事跡?! 聽說你哥還有個女朋友,這麽想來,真像是個幌子。”

“你閉嘴!” 我由不得外人說半點向北的不好,更容不得他如此骯臟的來詆毀我們的親情,“我和向北清清白白,他對我只有親情,如果要罵你就罵我,是我恬不知恥,跟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關聯!!!”

我很激動,言到深處,憤然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見我如此反應激烈,軟了下來,“好,我不跟你辯論這些問題。你過來抱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我杵在原地,被他這種流氓行徑著實氣得不輕。這種小男人的行徑,的確不是那個商人陸敏川的形象。深深的在心裏嘆了口氣,又著急離開,無可奈何的上前,俯身,輕輕的把坐在那裏的男人往自己的身上靠了靠。

他的氣溫很高,但全熱不是那種充滿占有欲的熱情的氣息,是高燒! 我才感覺到,他燒得很厲害,灼熱的溫度好似吞噬我所有的寒冷。

正要站直身體,他一把圈抱住我的腰,像小貓小狗一樣蹭了兩下,滿心歡喜的把臉貼在我的小腹上,久久不肯松開。

“抱也抱了,是不是該放手了?”

他仰頭,一副鄙夷,“小氣鬼!”

松了手,我轉身才走出一兩步,他高大的身影從背後抱住了我,頓時整個人都被他的溫度所覆蓋。可是這次的擁抱全然不似以往的霸道和占有,而是猶如清泉石上流的緩緩宣洩。

大手溫柔而有力的禁錮著我,他的頭耷拉在我的肩頭,呼呼而出的熱氣撲打在耳際,生生發癢。

“你又想幹嘛?”我垂手站著,沒有掙紮。他才像一條毒蛇,你越是拼命抵抗,他越是絕命的置你於死地。

脖子被他的臉貼著,胡須紮進肉裏,有些發疼。他深吸了一口氣,惆悵十足的說“我就想好好的抱抱你。可你偏偏跟刺猬一樣,紮得我滿身是窟窿。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想抱著你。哪怕得不到,也不想要放手。”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趴在我的肩頭。那刻,心中很是萌動,我們都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固執,偏執,無可救藥。

他終是放開了,蜻蜓點水般在我的耳後一吻,那唇全然不像向北的冰冷,而是灼熱的讓人心悸。

我有些慌亂,拿了外套沖了出去。

這個男人,哪怕混蛋到了極點,我也不曾憎恨,因為他和我是出奇相似的一類人,我厭惡他的操控,卻理解他的心境。就好像無助的劫匪,著實讓人害怕卻因為他苦難的身世而心生憐意。

陸敏川,我希望你幸福,更希望你放了我。

☆、第五十話 不合時宜的親吻

陸敏川在初五就去了東莞,一去就是大半個月,除了每天被他的電話和短信騷擾,萬事都太平了許多。他的離開無疑讓我松了一口氣,至少不用每天活在雙面人的世界裏,不用編各種理由外出,不用欺騙向北。

法定的假期一過,向北就忙得不可開交,秦月然也回了公司上班,每天二人夫唱婦隨,向北早早的出門接她上班。我不想探究他是否享受這樣的愛情,只想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因為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投了一些簡歷,卻無心面試,總覺得這樣的人生和早前自己設想的天差地別,並非是我想要的美好。再直面自己內心之前,我起碼是快樂的,而這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味道,仿若浮生。

向北並不催促我去工作,說什麽好工作都是要慢慢找的,我才畢業不久,不用心急。小白還是那句話,有個這麽會賺錢的哥哥,幹嘛拼命工作呢。這丫頭怎會知道我的心思,她和張偉過得幸福快樂我就開心,至於其他,沒必要跟她提起。

二月初的一個晚上,向北給我電話說是公司聚餐,讓我不用等他吃飯,我一個人草草的吃了些東西,等他到很晚,也沒見他回來。打給他,未接,我打給了六哥。

六哥笑呵呵的說,“聚餐結束後,你哥跟秦月然去公司附近的酒吧玩兒去了。”

我不信,向北從來不去那種地方!

再等了一個小時,已是午夜十二點,我說不上是擔心還是嫉妒,連打了幾通電話他都沒接,正急的焦頭爛額,電話忽然通了,接起來卻不是向北的聲音。

“你哥喝多了。”秦月然不緊不慢的說。

電話那頭很是吵鬧,重金屬敲擊的聲音讓我頭痛欲裂。

“那麻煩你送他回來。”

她吼,“我們吵架了,你自己過來接吧。”

電話就斷了。這個女人又是上演哪一出?

無心去想,裹了件衣服下樓。上海二月的深夜,正是寒冷時節,我孤身站在了無一人的街頭,焦急的叫著車。早就顧不上寒冷,而是心心念念要去到他的身邊,帶他回家。

我怎樣都無法忘記那個夜晚,我的著急,街頭的寂寥,凍人的夜晚,還有呼呼而來的北風。

一下車,滿街都是燈紅酒綠的酒吧,門童攔著我,查了身份證,我就沖了進去。目光所及之地都是昏暗的光線,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恣意搖擺的男男女女。

我有些害怕,就好像在一個物欲橫流的世界去找那個幹幹凈凈的男人,心急,恐慌。

眼睛跟雷達一樣在搜素,到處都是酒醉的人,行屍走肉一般放縱快活著。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不能理解。平生第一次進這種鬧吧,我想起第一次來上海的無可是從。

酒吧被我轉了個大半,終於在二樓的一個角落裏看到醉生夢死的向北。他的外套被搭在椅背,領帶松著,胸口白襯衣上還有未幹的酒漬,雙眼迷離,手中還托著個酒杯,意猶未盡的喝著。我有些恍惚,那明明是三十幾歲的老男人,卻像一個滿身光環的憂郁少年,讓人心動不已。

我快步上前,奪下那個杯子,喊,“哥,你別喝了。”

他一楞,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了我,勾著嘴角醉醺醺的說,“你來了。”

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難過得講不出話來。從未見向北如此的醉過,今天又是為何?張望著,卻找不到秦月然。這個女人著實可恨,就真的拍屁股走人?!

上前扶了扶向北,“哥,你起來,我們回家。”

他卻紋絲不動,眨巴著眼,望著我,“回家?”

“對啊。回家啊。”

他忽然笑了,卻是苦澀,搖頭,“不,不要回去。我要接著喝。”

“好,我等下陪你喝。我們先下去。”

都說酒醉的人零智商,他被我哄的起了身,卻醉得腳都擡不起,一個趔趄就栽了回去,好在沒磕著。我急得直想哭。受慣了這個大男人的照顧,一時要照顧起來,就心酸的要命。

又試了一把,還是沒能扶起他。我拉著他的手喊,“哥,你坐著別動,我下去叫服務生。”

擡腳,他就拉回我,口齒不清的說,“不要。。。走。。。”

“我不走,我去叫人。”

他卻不松手,張著嘴呼呼的吐著酒氣,一臉猩紅,表情是那麽的無辜。我焦急的跺腳,束手無策的任他拉著我。店內的鼓點好似敲打著我的每一根血脈,思緒萬千,雜亂無章。

索性坐了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因為酒醉而出著細汗,他另一只手拿過酒瓶,正準備猛灌自己,我一把奪過,求他,“哥,你別喝了,再喝就要酒精中毒了。你到底和秦月然怎麽了,你要借酒消愁?!”

他一聽秦月然的名字就一個激靈,手支著桌子弓著腰起身,沖我噓了一聲,咬著嘴唇笑,“沒事。”

哎!

不想向北也這麽磨人!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把扶著他,正想掏手機打給六哥,他乘我不備,又去奪那酒瓶,我眼疾手快又給攔了下來藏在身後。

他拉著我,腦袋卻跟著我藏酒瓶的手到了身後,搜索的一番,發覺我不願意給他,就拿眼睛瞪我。即便如此,也沒能掩蓋那滿是表情的側臉。

那張臉,那張我瞇著眼睛也能描繪出每一個細紋每一個表情的臉,是那麽近,那麽近!近到我忽然聽不到嘈雜的音樂聲,感受不到這個物欲的夜晚!

好似,世界安靜下來,他的眼神宛若流水,淌過我的心窩,撫摸那枯竭的靈魂。那不是平日裏他表露的憐愛的表情,而是滿滿的猶如巧克力熔化的愛意,柔和的將我包裹,肆意的將我湮滅。

我有些窒息的張著嘴呼氣,熱氣撲打在他的睫毛上,有些零星的閃動。

就在那一霎那,他的唇傾覆而來!

我震驚的瞪著眼睛!

那樣的冰涼!悠悠的壓在我的唇邊,跟小獸一般輕輕舔舐著,敲開我的齒關。

他的身體輕飄飄的貼著我,拉我入懷,好似珍寶般愛惜。一只手鎖住我的右手,一只手托住我想要逃避的頭。

內心早就千瘡百孔,悔恨,期許,百般思緒。

他已酒醉,而我卻清醒,怎可讓這種事情發生?!

不! 邪惡的自己說,這裏,誰也不認識你們,誰也不知道你們的過往!

不!正義的自己說,他是你哥,你不能陷他於不義!

不!不!不!

已經被他要命的吻而攻陷,抱歉,我無法自拔。

眼角的淚早就不自覺的流了下來,他的體香早已將我填滿,無力反抗自己的邪惡和欲望,更無力防抗酒精味所帶來的悸動,我開始笨拙的回應。

見我有所反應,他放開手,一把抱過我放在桌上,繼而高大的身軀貼了上來,一只手支撐住身體,一只手輕柔的抱著我的腰肢,眼神像絲綢般拂過我的臉頰,閉著眼,又吻了下來。

不似陸敏川的蠻橫和占有,他的吻是那麽的溫潤綿長,充滿愛意,每一次舌頭的觸碰更像是一場浪漫的邂逅,毫無掠奪之意。

這個吻。這個擁抱。

我曾日日冥想,日日被它折磨。卻不想有實現的一天。

哪怕現在向北的眼裏根本不是我,而是秦月然!可我甘願是這個替身,去享受著這個無望的世界所帶給我的最後的一絲奇遇,讓我那無恥的夢想可以得到短暫的實現,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馬車,過了午夜,過了這個萬惡的夜晚,哪怕竹籃打水,我也甘願付諸東流!哪怕碎屍萬段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溫柔的親吻都讓人思緒停滯,嘴唇發麻。他停了下來,笑盈盈的撫摸著我的面龐,仔細的打量,我心中一驚,推開他。

不!你不能看!如果你發現吻的人是我!是你的親妹妹,豈不是五雷轟頂!

我已到萬劫不覆,怎能讓你也落入其中。這個秘密,這個我至死都不能啟齒的秘密怎能讓你一起承受!

兩人正在拉扯之際,秦月然不知道從哪裏沖了出來,二話不說,推開向北,使出吃奶的勁兒,就給我一巴掌,頓時讓我清醒萬分。

她嚎啕大哭,早已驚得花容失色,說不出話來,“你!你們!”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害怕極了,這種恐懼比陸敏川發現的時候還要強烈百倍,猶如白蟻啃噬般折磨,“我哥,我哥把我當成你了,你不要誤會!也不能誤會!”

她自是不信,一把上前拉住向北,又是拽又是打,“你們惡心!!!我說怎麽不想要跟我結婚,原來是因為她!虧我不忍心,走了一半又回來。你們卻!原來你們!你們亂倫!你們無恥!你們可惡!”

她急得再也說不出話,我嚇得早就癱坐在地,除了哭泣,別無用處。而向北早就昏睡過去,不省人事。

來來往往的人流,看到我們一片混亂卻毫無驚訝之意,更無人駐足看熱鬧。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世界!

秦月然不知道哭了多久,起身,我拉著她想要做最後的解釋,被她一腳踹開,磕在了椅子上,額頭頓時冒了個大包。

看到她痛心欲絕的樣子,我豈止是悔恨萬分!好在向北北並非清醒,讓我得到短暫的救贖。

可是,她知道,她好像什麽都知道了!我已經完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