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可以說“愛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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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從廣州回來已是10月的下旬,瘦了一圈。我讓她帶張偉來家裏吃飯,結果她一個人來了,說是他還在廣州忙著10月下旬的家居展。為了生計而奔波,我們無可奈何。

不過,二人的感情卻很好,小白看上去內心滋潤,從何必成的陰霾裏走出來,她顯得很是恣意。人,總會不小心愛上渣男。

我問她,有了愛情的滋潤怎麽還瘦成這樣。她呲著嘴,一副憤世嫉俗的說,“你要是天天在展館裏站著只能吃盒飯,嘴巴還要不停的應付來自於全世界的英文,你就知道有多疲憊。”

近幾年廣交會的效果遠遠不如以往,外銷的黃金時代已經慢慢褪去。很多小工廠迫於生存卻不得不參加。對於生意我真的不感冒,更沒有什麽概念,可是小白就在這樣一家公司,辛苦,她卻覺得格外的充實。

我一直很羨慕小白,讀書的時候羨慕她的人緣,工作的時候羨慕她的抱負。對生活有想法的人才能越活越好,而我除了工作,似乎連對生活的熱情都沒有。21歲的年紀,沒有愛人,沒有親人,屈指可數的朋友,勾心鬥角的同事。一切都覺得疲於應對,對生活失望至極。

我想起每年的10月是家鄉秋收的季節,爸去世後,向北不在身邊,我和媽就成了家裏的主要勞動力,早起去山坡上收割小麥。被麥穗割得全身都是小口子,內心卻是殷實的。每年的第一波麥子,媽都會把它曬幹,然後拿到村上的研磨店裏磨成細粉給向北寄去。秋天的小麥才是最美味的,無需任何佐料,只要兌水,揉搓成面團,做成一碗清香可口的面疙瘩湯,那是向北的最愛。

媽常說,做人要像面疙瘩湯一樣樸實。連六哥都說過,向北是他少有的不忘初心的人。所謂富貴,在他看來只是生存的物質。可是為何對我?他在一夜之間冷漠了許多。每每想到那晚電話裏那單薄清淡的口吻,心都像被絞割的小麥梗,糾結的疼。

10月末,早上出門開始會覺得涼颼颼,陰雨天,仰頭望著天,淚水就夾雜著雨水落下。小白心疼我,“你要趕緊找個男朋友,這樣才有人關心。”

這種話她從大學時代就一直再跟我說。我就問她,“男朋友真的就那麽好嗎?”

我所看到的是她被困在何必成的愛情裏,掙紮反覆。我也看到向北和秦月然,所謂婚姻好像沒有太多激情四射的情感,而他會因此而拋開我。我還看到陸敏川和韓曉瑩,明明互相愛著對方,卻被變化萬千的世俗給拉遠。還有雲姐,一輩子活在記憶裏。還有我媽,年輕喪偶,清苦一生。

所有的所有,對於我來說都是消極的反面教材,我對愛情,好像沒有任何奢望。我對生活,更沒有太高的期許。我對工作,只要自食其力即可。而我想要的就是能待在向北的身邊,被他寵愛,被他誇讚,好像只有他才能帶給我新生的力量。可惜這一切都像是奢侈的盛宴,可想而不可得。

其實,我有偷偷的回過向北住的公寓。那日卻不巧,遠遠就看到秦月然挽著向北的胳膊出了小區的門,二人相談盛歡。我很失落,我的離開無非是成全了他們鑄造愛巢享受二人世界的美好良機。腦海裏滿是那句“如果你和陸敏川好了,就不是我的妹妹”。

每每想起這句話,眼淚就倏然落下。為何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愛別人,而我卻只能任由你擺布?心,多有不甘。至此我們冷戰了將近一個多月,不曾通過電話,不曾見面,好似中斷了所有聯系,人生像被老鼠啃掉一大塊的蛋糕,殘缺不全,我越來越無法忍受沒有向北的生活,開始莫名的焦躁,莫名的哭泣,莫名的不安,回憶過去又會覺得莫名的快樂。

這種時而憂郁,時而悲傷的生活狀態,讓我每天像活在無望的地獄了,自我摧殘。想念向北的心像是恣意生長的綠藤,纏得我透不過氣來。

小白過來陪我,“向南,我真的不忍心你這樣,你和陸敏川明明什麽都沒有,跟向北哥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幹嘛鬥氣呢?一個人生活都辛苦啊。你要說不出口我來說!”

我搖頭,“不要。我媽說不能拖累他。”

“你傻啊。你怎麽拖累他了?無非是和秦月然的關系不好嘛。慢慢處著處著,說不定就喜歡她了。”

我咬著嘴唇卻說不出口。那刻我猛然發現,我原來也有說不出口的理由。我怕,如果我回去了,勢必與秦月然水火不容。我更怕,如果我回去了,就再也離不開向北。

小白不解,無心的說,“你這種戀兄情結真是害人害己。也不能怪你,你爸去世得早,在你心裏一定把他當成父親了吧。。。”

小白後面說的話我沒聽再真切,只是突如夢中驚醒般抓住她問,“你剛說什麽?”

“沒什麽啊,說你戀兄情結太嚴重啊。”

心開始亂了。

陸敏川從酒醉後,對我的態度突然好了很多,偶爾在辦公室裏碰到也會擠出一個笑容,老臉縱橫,笑起來比不笑還要恐怖。但是漸漸地,什麽難批的價格和合同嚴經理都故意讓我送到陸敏川的辦公室,其他同事對我比以往更加客氣,甚至有少數人開始巴結我。

這樣的工作氛圍讓人感覺身處在夏日炎炎的午後,濕噠噠的人際,讓人窩火。雲姐勸我想開點,人不過都是權益的動物,總是傾向於對自己有利的事物。

我和雲姐的關系變得越來越親密,該說的和不該說的,空閑時間裏我和她都會聊上幾句。忽然覺得身邊有一個大姐疼愛異常的幸福,多多少少彌補了一些向北不在身邊的缺憾。

問雲姐,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雲姐嘲弄般的笑,“小丫頭春心萌動了吧。那人不會是陸總吧?”

我推她,“胡說八道什麽啊。就是好奇想問問罷了。”

雲姐這才正襟危坐,一臉回味的說,“我也說不上愛一個人到底怎樣的。只知道他是你的空氣,你的水,沒有他,你會覺得窒息,離開他,你會覺得痛苦萬分,失去他的話,好像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我從雲姐的眼神裏看出了對往事的留念,實在不忍心再問下去,只好就此打住。可是她的話讓人愈加無法從容。沒有他,我會覺得窒息。離開他,我真的是痛苦萬分。如果失去他,我想我真的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那個人就像針一樣紮入我的心坎,無人傾訴,也不敢和他人提起半句。

這麽多年,我所愛的人,所想的人,所念的人,原來是近在咫尺。想起多年前那個圓圓的女生對我說的話,“詛咒你愛上一個不愛你的人。”

原來是一語成讖,我愛上的不是一個不愛我的人,是壓根不可能愛我的人。

而我,可以說“我愛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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