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下午，我們在路邊坐了很久，聊得卻很少，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各自陷入回憶。他在想韓曉瑩，我在想向北。那一刻我有些恐懼，他和韓曉瑩是曾經的戀人，無可厚非。可是我對向北的情感好像超出了兄妹，卻沒有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情感。我對此的理解是，向北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失去唯一的親人的難過不會亞於失去曾經的愛人。理由很牽強，但勉強讓我可以肆意的去回憶些美好的瞬間。

傍晚十分，陸敏川取了車，卻不是送我回家，而是驅車到了新天地的露天酒吧。我不太情願，問他是否可以讓我先離開。他的眼神頓時變得很淒楚，說，“你就不能陪我？”

我們撿了靠噴泉廣場的位置坐下，滿天都是霓虹閃爍，三三兩兩，男男女女，盡是消遣之流。我很少來這種地方，向北更不許，我們的思想總是保守的，覺得這是壞孩子的天堂。

陸敏川給我點我一杯果汁，自己點了一瓶洋酒，全是法文，我沒能看懂。他猛灌了自己幾杯，我看不下去了，勸說，“陸總，酒喝太多傷神，喝太急傷身。”

他瞠目，“就你事多，每次喝酒你就要講，怎麽還沒從我女朋友的戲份裏出來？”

我就知道他的可憐是裝的，此人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難以攀談的，說不上幾句就能被氣個半死。便不再理他，任他自生自滅。

沒一會兒，一大瓶酒就下去了一大半，他略顯微醉。

“把你家地址告訴我，等下你喝多了，我幫你叫車。”趁他還算清醒，我問他。可是他不理我，自顧自的越喝越急。

我耐著性子等他回答，他卻只是喝酒。內心莫名覺得煩躁，起身就走，他喊，“向南，你敢走？”

我轉身，瞥見他那迷離之態，有些心軟。本想勸他一起離開，隨之他又吐出句沒人性的話，“你敢走，我扣你工資。”

我頓時覺得此人無藥可救，頭也不回的往10號線地鐵站走了過去。夜幕已經來臨，新天地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城市蝸居一族才開始活動，而我已經疲於在這樣的夜晚在外游走。這樣，沒有任何歸屬感。

陸敏川不知怎麽追上我，開始酒後撒潑，一手拽著我，一手框住我的脖子，死乞白賴。路人紛紛看著我們，讓我推開他也不是，扶著他略顯難受。

此人要不是我老板，我真心丟了他。

我扶他在路邊的花壇坐下，可是一問三不知，手機有密碼，我解不開，只能放棄打給他熟悉的人。問他住處的地址，只是一味傻笑不肯講話，聽說他搬過一次家，所以上次的地址是去不了。周折來周折去，我快被折騰死。心一橫，打車回了我的住處。想著等他酒醒後再讓他回去。

下了出租車，他醉得連腳都擡不起，我求著司機一起幫忙擡他上樓，累了一頭大汗。司機是個五十歲的大叔，憨笑著說，“小姑娘，你老公也太沈了點，以後沒事少吵架，這喝得不省人事都不好呀。”

我尷尬的笑，趴在肩頭的陸敏川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頓時來了勁兒，吼，“我們沒吵架，就是喝酒。”

怕吵著鄰居，我捂他嘴。他一個大巴掌拍過我的手，哐當一聲，重心不穩，撞到了防盜門上，額角上頓時冒出一個大包，司機大叔捂著嘴笑得氣都喘不上來。原來陸敏川還有這麽逗逼的一面。酒精的麻醉，他也不知道喊疼，坐在地上，只管抱著我的腿，來回的晃著，嘴裏嘟囔著，“回家，我們回家。”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沙發上躺下，我多給了大叔二十塊錢，算是停車費。也就一個轉身的時間，他稀裏糊塗的吐得滿客廳都是，頓時胃裏有些翻江倒海，崩潰。

折騰了好一陣子，才安靜下來，看著他躺著沙發上的樣子，竟也憨態可掬，不生氣，卻笑不出來，去廚房拿了冰袋，敷在他的額頭。他忽然睜大了眼睛，一副天真無邪，“小丫頭，你愛上我了吧？”

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得一頭霧水，我拿開冰袋，一本正經的回他，“陸總，你要是酒醒了，就回家吧。”

他一把抓過我的手，死死的按在他的額頭上，對我的話充耳不聞，“向南，你要是愛上我了，就告訴我，我說不定不會拒絕你。”

他似笑非笑。

我的心一驚，一把掙他的手，警告他，“陸敏川，真不知道你的人生裏哪裏的自信。別搞得自己跟大眾情人一樣。”

“我本來就是大眾情人。”

他自傲的撅著嘴，似醉非醉的神情，陶醉的笑。這個男人哪怕是醉了，說話都是自帶一種氣人的邏輯。

電話突然響起，我一看到向北的名字，緊張而又興奮，這麽多天了，他終於願意打給我了。

提心吊膽的按了接聽鍵，卻不是那個熟悉溫暖的聲音而是冰冷的質問聲。

“向南，你要鬧脾氣鬧到何時？”

“我沒有鬧。”我答得很平靜，雖然他的話一出口，我心痛的淚都快掉下來。

“那你現在在哪？”

“在家。”

“哪個家？”

“。。。”

我們各自沈默了一陣，向北的話讓我如何回答。向北說得對，在他看來我在鬧脾氣。可是要我講出原因，我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只知道，我想念向北，卻無法回到他的身邊。

陸敏川不知道發的什麽神經，原本睡得好好的，忽然起身，抓住我拿手機的手大喊，“向南，你幹嘛呢？過來陪我。”

我頓覺天昏地暗。一手捂著聽筒，一手推他回了沙發，壓著嗓子吼，“你故意的吧！？”

或許是因為我那驚悚的表情，他頓時安靜了下來，我這才對著電話久久的發呆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和陸敏川在一起？”他問。語氣極度冷漠。

“向北，你聽我解釋。”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向北，你聽我解釋。”

“不行，陸敏川不行。我不同意你跟他。”

“向北，你聽我解釋。”

可是他根本不聽，好像上過發條的機器不停的運轉，不停的說話，冷靜而帶著脅迫，“向南，你要是和陸敏川好上了，你就不是我妹妹了。那個男人大你13歲，還離過婚。”

“大我13歲了怎麽了，如果愛上了，跟年齡有太大關系嗎？”我頂嘴，心虛。

“向南，不要跟我犟嘴，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要麽你離他遠遠的然後搬回來住，要麽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哥哥。”

說完，電話裏只整下忙音。我像是被抽幹了一般癱坐在地板上，眼淚這才跟斷了線的珍珠掉了下來，掉入深灰色的地毯裏猶如大海落針般安靜。陸敏川睜著眼睛看我，憐憫的。

我跟發了瘋一樣的沖了過去，拿靠枕打他，泣不成聲，“你滿意了，你現在滿意了，我討厭你，我真的很討厭你，你每次不是戲弄我就是給我惹麻煩。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什麽？”

我哭的很醜陋，他卻很鎮定，無論我怎麽打他，他只是用手護著腦袋，待我停下來，他才一把摟我入懷，口吻略顯酒態，“明明是你自己看不懂自己而頹敗、絕望，為什麽怪旁人。”

眼淚決堤，再也找不到任何隱藏的理由。

哭夠後，我撇開陸敏川，自己回了房間，發呆發了一夜，全然無心顧及客廳裏的他。

向北會如何想我呢？他會不會真的覺得我和陸敏川有什麽？肯定會的，他已經誤解我們的關系。我一直再等的這個臺階終於放在我的面前，向北讓我回去，我可以冠冕堂皇一回。因為一時之氣，我離家出走，可是如果回去了，我是否還有那個勇氣再次離開他？

向北笑得時候無公害，雖然談不上陽光滿滿，卻很溫暖。他關心人的樣子連小白看了都妒忌，經常說向北就是個完美男人。他生氣的樣子卻讓人害怕，膽怯。可是，既然回不去，何不將錯就錯。

早上很早就從夢中驚醒，醒來時竟像不知自己在何處那樣仿徨，心被掏空，人很恍惚，眼角殘留的淚漬已經石化割得眼角生生發疼。失魂落魄的推開門，陸敏川端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新聞，褪去酒精的新潮，他又變回了衣冠楚楚的老板。

“你醒了。”他口氣很輕。好似不記得昨晚的事情，我這才吐了一口氣。要知道我昨天拿著枕頭打他，不會饒了我。

“哦。”

陸敏川擡頭正好看到我那種有幾分慶幸的臉，我別過頭，不敢看他，這才看見自己穿著睡衣，披著頭發活像一個午夜幽靈。

“醒了就收拾下你自己，然後弄早餐給我，吃完了我得回家換衣服。”

他斜著眼看我，說“收拾”的時候語音拖得很長，我沒多想，“嗯”了一聲，快步回了房間，換衣服到一半，才醒悟過來。這裏是我家，不是他陸敏川的辦公室，看樣子人的奴性真的不容小覷，明明是可以拒絕的事情，他要求得很順理成章，我居然鬼使神差的應了。

早餐是白粥，煎了雞蛋和面餅，配上一些榨菜。放在他面前居然沒有擰眉頭，拿著筷子很自然的吃起來。

“還以為陸總的胃只能吃高檔的法式早餐呢？”我淺笑，說得誠懇。

他看了看我，接著喝粥，好一會兒才接話，“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有時候自己都會被自己蒙蔽，更何況世人還有一張善於偽裝的臉。”

我扯著臉笑了笑，沒胃口，拿筷子一顆一顆的挑著碗裏的飯粒，一句尋常的話也能惹來他一頓牢騷。哪有心情去揣度他的言語？

他吃完飯，一抹嘴就拿了外套往外走，到玄關的時候卻回過身。我正在收拾碗筷，立馬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問他有何聖意。

“別遲到。”

說完，瀟瀟灑灑的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