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南昌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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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想象,我和陸敏川共處一室,還能體膚完好。沒有工作這個魔咒,我居然變成了他傾訴的朋友,顯然與工作毫無關系。對於我的工作,他只字不提。

陸敏川不知道,我已經被嚴經理壓榨得難以存活。這個上海老女人有著獨特的整人絕技,每天給我做不完的活,處理不完的品質問題和難以簽訂的各種采購合同。我才明白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意味,不過偶爾也能和組裏的人聊上幾句,時間久了必然有共同語言,諸如對嚴經理的不滿和對公司體制的抨擊。有了消極的共同點,自然而然排斥我的行為慢慢淡化。什麽樣的領導帶什麽樣的兵。嚴經理只是成功的讓她的組員孤立我,卻讓我成功的誘敵深入打入了內部。

我不從來不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可是真誠卻是□□。不夠坦誠的人無法相處,可是卻無條件的接受他人的坦誠。這或許是同事相處的不二法則。

只是,我開始探究嚴經理討厭我的真正原因所為何?當然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是沒能找到理由。

你想知道真相時,世人極力隱瞞。你全然無所謂之時,每個人都像跳梁小醜般各種解密。況且,有時候別人討厭你,就像你討厭別人一樣,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想到這裏,自然就心靜了。

小白從學校搬了出來,在嘉定白銀路附近找了一個合租房,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工作總能是產生距離的借口。唯一欣慰的是我們的感情不會有任何影響。距離是個好東西,遠的人自然遠了,心近的人無法剝離。過濾掉身邊那些不願意維持的關系。

向北和秦月然訂婚後,秦月然沒有搬到楊浦這邊公寓裏,還是住在她虹口的單身公寓裏。一個儀式後,二人好像也只是儀式的變化。他們的婚禮定在了年底,秦月然正在規劃中畢生一次的盛宴。她來家裏的次數也多了,向北不出差的日子她會來家裏轉轉,但從不留宿。

最近廈門的案子開始進入施工階段,二人便經常一起過去,出差短則兩三天,長則一兩周。我知道秦月然故意拖著向北,能在外面多待幾天就多待幾天,好避開我這電燈泡。

我逼迫自己不能依賴向北,他遲早會離開我,不是嗎?我開始試著習慣沒有他的日子。工作無疑是我的唯一選擇。不敢回家,害怕面對空洞帶有向北氣息的屋子,我就窩在辦公室裏做資料。采購部開發了一家南昌的供應商,所有的合作細節嚴經理都踢給我處理,陸敏川就要過去和工廠老板面談,我得在他去之前做完所有的合同資料。這個魔頭最近去了深圳,我的世界好像靜謐了不少。工作,生活,活得順其自然卻了無生機。

7月天氣轉而炎熱,向北廈門的案子總算告一個段落,施工順利結束,進入驗收階段後就能回收尾款。因為連日在工地上實地勘察,向北黑了不少,加之過於勞累,一回上海就大病了一場。沒日沒夜的咳嗽,高燒退了燒,燒了退,秦月然便成了常客,每天過來忙著做粥買藥,打掃,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我還是不愛說話,或者說我已經變得不愛講話。看著向北一天一天的好起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可是秦月然借機深深的打入內部,成功從向北那裏拿到了公寓的鑰匙。我雖不開心,卻沒有立場發作。她終究是這個房子的女主人,而我只是待嫁的小姑。

敏感的危機意識提醒自己,在向北心目中的地位也好,在這個家的地位也好,都將是江河日下。

某一個夜晚我被渴醒,去廚房取水時聽到向北的房間裏有動靜,隔著門聽到了秦月然的淺笑聲,那種蕩漾的聲音立刻讓我的臉紅到了耳根,她的聲音是那麽輕,那麽低沈,卻是那麽的撩人。端著手裏的水開始劇烈的晃動,心,是慌張還是疼痛,不可知。

翌日,向北在浴室洗漱,秦月然站在向北房間的陽臺上打電話。陽臺上隔音效果差,只要我開著窗戶,她講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昨晚我們那個了。”

心驚。

她接著說,“那是自然。。。嗯,你是說他妹妹?還不是天天苦著臉好像上輩子欠她的,我沒有婆媳矛盾,倒有個討厭的小姑子。不過啊,也不小了,等她嫁出去,跟向北有什麽關系。”

她的想法也該如此,我並不十分意外。可是又聽到她笑得很開心的說,“昨晚向北也跟我聊了,說先委屈我幾年,他妹妹不懂事。他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計較啊。沒了爸媽只能靠向北,我不忍也沒辦法啊。”

我啪的一聲拉上窗戶,再也聽不下去,細聲痛哭。原來向北的心裏我是如此?沒有爸媽,我是否是一個寄生於他身邊的可憐蟲?

自此幾周我都沒有和向北講過一句話,他自然不知為何,我的陰晴不定他已經習慣,他唯一做的就是一如既往的對我,卻少了之前的寵溺言語。秦月然在挑撥離間這件事情上做足了準備,手段非常。畢竟是個有心計的女人,對女孩心思一竅不通的向北和涉世未深的我,猶如踩死一只螞蟻那樣輕而易舉。

我和向北的關系就再她的操控下,變得時好時壞,雖然這種情感的裂紋更多來自於我單方面,可是我越來越不想回家,不想看見他那深邃而憐愛的眼神還有秦月然隨時變換的演出。

小白為我鳴不平,她更多的是覺得向北這種優質男人敗在了一個內心醜陋的女人手裏。可是木已成舟,況且是向北自己的選擇,我除了難過和抑郁,似乎無處宣洩。

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但願她能在向北面前扮演一輩子的賢良淑德。

7月中陸敏川去南昌出差,同行的小采購怕熱就硬求著我去,我求之不得。終於有了可以短暫逃離上海的機會,這就是救命稻草或雨後甘霖。我已經窒息到無法呼吸的程度,小白說你再這樣逼自己,遲早會瘋掉。可是在我瘋掉之前,滿心都是向北。

小白說你該戀愛了,有了愛人,自然就能轉移註意力了。可笑的是21歲的我連愛情為何物都不知道,我的心根本沒有憧憬美好愛情的任何想法。 小白半信半疑,問我,“你不會是同性戀吧吧?”

“不,我是無愛主義。”我冷靜的答。

昌北機場離南昌市區打車要一兩個小時,出了機場,陸敏川熱得暴躁起來,直呼讓我趕緊找車,他需要涼爽的靜靜。這個男人不是不能吃苦,而是有一張善於抱怨生活的嘴巴,還有突破生活局限的能力,否則他也不能放著好好的富二代不做,白手起家。

陸敏川是個雙重人格十分明顯的人,動若脫兔,靜若處子。寂寞的夜裏,他的眼神迷離總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安慰,可是日常生活裏總是一副惡毒形象,讓人敬而遠之。

我找了個出租車,到了江大南路附近的酒店,放下行李稍作休息就催他出門吃晚餐。他很不情願,這麽熱的天氣,南昌這個火爐讓人難以靜心。

記憶裏我們在八一廣場附近很小的一個菜館吃了飯,環境一般,可是口味很好,那晚難得我埋頭吃了很多,陸敏川抱怨不斷,卻因為可口的飯菜給了我一些好臉色。

酒足飯飽後,我們沿著八一廣場慢慢的走著,夜裏,空氣中仍有灼熱的分子閃動,三三兩兩的行人,英雄紀念碑附近燈光點點。

走著走著一個老阿婆提著玫瑰花而來,如老套的愛情劇一樣,阿婆對著陸敏川說,“帥哥,女朋友這麽漂亮,給買朵花吧。”

他緊繃的下顎,有些滑稽的表情。我狡黠的笑了,“阿婆,他是我老板,可不是什麽男朋友。”

阿婆一楞,滿面笑容,契而不舍的說,“很快就是了,先生給買一朵吧。”

陸敏川瞪了我一眼掏出一百給了阿婆,10塊錢一朵,他買了一把。我推脫說,“不用買這麽多的。”

他鄙視的說,“我討厭零錢。”

這個男人明明是出於善意,可是說起話來總是不給人留下任何餘地。10朵玫瑰,那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沒有任何與花語有關的故事,我卻覺得異常的芳香。

路過萬達,一行人在搞活動,幾個年輕的女孩穿著白體恤,胸口印著一個大大的紅十字,像是做什麽公益推廣。我出於好奇多看了幾眼,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提著個竹籃跑了過來,笑瞇瞇的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陸敏川,敏捷的塞了個東西給我們,可愛的說,“祝你們幸福哦。”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陸敏川一眼,拿起手裏的小東西對他晃晃,學著那女孩說,“祝你幸福。”

陸敏川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東西,紅臉拉著我就走,女孩子在身後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深深入耳。

待到人少的地方,他才放開我,表情詭異的說,“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被他的話說得一頭霧水,我難為情又有些惱羞成怒,“陸總,何出此言?”

他把手裏的東西丟給我,諷刺到,“拿著計生用品對一個男人說要幸福,不是勾引是什麽?”

我這才仔細打量那個叫避孕套的東西,方方正正像化妝品小樣,捏在手裏像是一個大耳圈。頓時無地自容,慌忙給陸敏川道歉。

回酒店後我把這件糗事告訴了小白,她笑到抽經,“向南,你是白癡嗎?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21歲的人怎麽能不知道這東西長什麽樣?”

我很無辜,“我為什麽一定要知道它長什麽樣?”

說完還不甘心,拿起那個東西又仔細的觀察了一番,這就是“愛”嗎?最後放在了包的夾層裏。

很多年後在一本書上讀到關於人成熟的標志,其中一點就是,當你會分辨計生用品的種類並知道如何使用。

我也會長大,可是心卻仍然停在幼稚階段。邪惡的想到那晚的秦月然,開始好奇男歡女愛的向北將是如何景象?

雖然自己都覺得內心變態。可是這完全是出於對成人世界的好奇。當你模仿他們時,你開始嘗試做大人的事情,卻不見得能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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