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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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夏設計事務所的生意開始有了突破性的發展,多年的積累和付出在2009年那個秋天爆發,向北和他的合作人租下了夢寐以求的辦公室,請了好幾個專業的設計師和銷售。

趁周末,他還特意帶我去他的辦公室轉了轉,看得我手舞足蹈的樂。誰說一窮二白的農村人做不出一番成就,向北不就做到了?

我做仰慕狀,誇他厲害。

向北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說做他們設計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作品有多麽出彩,而是買你方案的那個人有沒有欣賞你的眼光。所以,機會和緣分也很重要。

這讓我想起丹姐那些話的寓意,如果沒有在好時節展露自己的美好,只能怪自己沒有被欣賞的能力,而非怪他人沒有眼光。而向北明顯已經具備了這個能力。

10月底的上海還有一些餘熱,但是夏日的威嚴已全然褪去。向北終於從他奔波的旅程中停留下來,我自告奮勇的要去接機,他知道犟不過我便同意了,發來了航班號和到達時間。

我長那麽大從來沒有坐過飛機,去機場自然在網上百般的找攻略。小白在電話裏嘲笑我還是村姑沒能進化成功,不過順便也把路線發了過來。她就是這個德行,刀子嘴豆腐心。

浦東機場離家坐地鐵差不多要兩個小時,向北是晚上9點抵達,我下午三點就興沖沖的出來門,一路還算順利。到得太早,只能一個人能悻悻的坐在國內到達的大廳裏,兩眼跟死魚眼一樣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屏幕。期間怕我無聊小白還跟我通了電話,我知道那天是她好不容易約到何必成去看電影,最近他們有些不愉快,可是具體的小白自己都說她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兩個人越來越遠了。

距離感便是如此吧。可是,熟悉的人有了距離感往往是件很揪心的事。

向北起飛前打給我說,首都機場過來差不多兩三個小時。我樂呵呵的說,好啊,我現在出門。

在他面前我就是這樣,逞強而不願示弱。

飛機準點到達,我已經餓得兩眼發昏,惦著個腳翹首以盼,遠遠的就看到穿著灰色西裝的向北和一男一女從行李提取口走了出來。內心很是喜悅,差不多半個月沒見,他又消瘦了,平時一絲不茍的頭發今天卻有些淩亂,眼角滿是疲憊。

“向北。”

還未到他走近,我就尖著嗓子喊。一聽到我的聲音,他便沖我笑了笑大步的走了過來,還是那雙溫和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頭,輕聲說,“等很久了吧。”

我呵呵的笑,搖了搖頭。

一男一女也走了過來,男的手搭在向北的肩上,扯著嘴笑,“喲,我們家的小美女終於露面了。”

我有些尷尬的看了看向北,他介紹說,“這是我的合夥人夏遠六,你可以叫他六哥,這是我們公司的設計師秦月然。”

這個六哥長著一張圓潤的臉,兩條粗壯的眉毛,巴拉巴拉的嘴巴,一看就是個話嘮。一旁的秦月然一副成熟女人的摸樣,姣好的身材,氣質悠然。

“你們好。”

我的問好有些局促,他們是向北的同事和朋友,不知為何我的內心總有一種壓迫感。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在他們眼裏我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我說老向金屋藏嬌養了個妹妹,他還不讓我見。一年多了,這才見著。”

六哥一說完,就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渾厚的臂彎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向北二話沒說就拉開他,站在了我和六哥的中間。

六哥不爽的瞪了向北一眼,看著秦月然酸溜溜的說,“什麽玩意兒,看看,這護得跟個寶一樣,你老向的妹妹還不是我的妹妹啊?藏著掖著幹嘛,我還能欺負她。”

秦月然倒是很有修養的笑了笑,口齒皓白,說道,“向總向來是個公私分明的人,不喜歡生活和工作有半點關聯。再過,也是怕您太過熱情嚇到小妹妹了。”

我不喜歡秦月然,從一見面就不喜歡。我給自己的理由是,農村人見過太多直爽的人,見不得別人矯揉造作。小白就分析到,單從她的言行上看,她沒有任何矯揉造作的嫌疑啊?

我不以為然的說,那是因為你沒看到她那張臉?

秦月然長得很好看,南方水鄉似的長法,卻很大氣。可是她彎著眉眼說小妹妹的時候,我的心就跟打結的毛線球一樣,頓時無法釋懷。而她看向北那傾慕的眼神讓我很是忌憚。

我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小妹妹。回家後我跟向北嚷嚷,他也不答話,就一個勁的笑。這種笑讓我記到心坎裏去了,更加的討厭秦月然。

從北京回來後幾天,向北開始休假。六哥說他要是再不休息就該廢了。向北雖然人在家裏,可是還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整天對著他的電腦不眠不休,我實在氣不過就趁他洗澡的時間給設了密碼,然後溜進房間反鎖了門,急得他在門外好說歹說,我就不告訴他。

向北發急的時候很像幼兒園沒有分到糖的小朋友,但他不管怎麽生氣都只是輕輕的敲門,和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天生的倔強也不知道遺傳了誰,死活不願意給他,對著門外吼,“我問過六哥了,他說公司沒你幾天跨不了?”

“你什麽時候問的他?他根本不懂,那個設計稿我明早要發出去的。你聽話,告訴我密碼。”

“我就不,我剛在□□上問過六哥,他說了,你這是工作狂綜合征,你去睡覺吧,我不會給你的。”

“你們還聊上了?”

我不理他。向北哼哼唧唧說了幾句,我也沒聽清楚,那晚也就那樣睡了。

第二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周六,微風中夾雜著秋天衰敗的景象。我就在發涼的秋風中醒來,眉眼滿是歡喜。

穿著小白生日時送我的蕾絲睡裙,光著腳就開了房門,探了探腦袋,沒有發現向北。也顧不上穿鞋,就躡手躡腳的溜了出去,向北應該不會應為昨晚的事情發難吧?

“向南,別躲了,過來洗漱吃早餐吧。”

還是沒能逃過他的法眼,我挺直了腰板站在客廳的角落裏。向北從廚房出來看了看我,又別過頭快步進去了,邊走邊說,去穿好衣服和鞋子。

我低頭看了看有些奇怪的自己,撒腿就進了房間套上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跟邀功似的跑回廚房,“向北,你看,我換好了。”

那天的向北穿著運動體恤,系著我那可愛的海綿寶寶圍裙,讓人忍俊不禁卻難以忘懷。他看著我,靜靜的說,“我們家向南越來越漂亮了,都是大姑娘了。”

他的話讓我很開心。可是因為開心表現會顯得更加幼稚。二十一二歲的年紀,或許可以學著裝老,可以開始駕馭成年人的裝束,可是內心的那份稚氣也難以掩蓋。果然是什麽樣的年紀有什麽樣的心氣,裝是裝不出來的。

吃飯吃了一半,媽的電話就打過來,我一手拿著湯匙,一手拿著油條,實在沒手就按了免提,剛一接通,她就開始叨叨我。

“向南,你這死丫頭,好長時間都不打電話回家。”

我沒回話,正在喝粥的向北擡起頭看了我一樣,像是責備。

“你們最近還好嗎?沒有給你哥添麻煩吧。”

“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能不能不一打電話就訓我。”

“我什麽時候訓你了,不就和你嘮嘮家常嘛?”

她還有些不服氣的頂回來,我也不好犟下去就低聲回了句,“我知道了,會乖的。”

她這才順了順氣,又開始八卦向北的事,“你哥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女朋友啊?”

我拿眼睛瞟他,那張臉拉得跟驢臉一樣,我就噗嗤笑出來聲,故意揶揄他跟媽說道,“好像有了,你要不要親自問他?他就在我旁邊,我們在吃早餐。”

我媽趕緊嚷道,“不用,不用,他好就行了。你呢,不會早戀吧?”

我聽得一口粥差點沒把自己給嗆死,臉一下就紅了,向北像是報覆性的看著我,幸災樂禍的樣子讓人恨得牙癢癢。

“媽,我都二十幾的人,在老家早就結婚生子了,怎麽叫早戀呢?”

她就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半天才回過神,“是啊,你也長大了,那你們班有男孩子追你嗎?家境怎麽樣,人老實嗎?”

實在讓我難為情,丟掉湯匙,一把抓過電話,按掉免提放在耳邊不滿的說,“你真是越講越離譜了,放心吧,不會這麽早把自己嫁出去的,我哥還單著呢,我才不急。”

說完就把電話遞給向北了,他在那裏嗯嗯的講了幾句,簡簡單單就掛了電話。我撅著嘴,表情十分難看。

“她也是關心你。”向北掛了電話。

我氣不過,“她就是不相信我,總覺得我是闖禍精,從小到大就這樣,什麽都偏袒你,什麽都是向北好!”

或許我的語氣太沖,向北頓時無言,正襟危坐的坐在我對面,眼神裏滿是霧氣,竟有那麽一絲的愧疚。

如果說母愛有限,向北得到的遠遠比我多太多。我說過我不怪向北,可是看到他,卻怎麽也抹不掉內心的不平。我對小白說,以後結婚我一定只會要一個小孩。我媽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不均衡的愛讓我的內心早就變得扭曲,對任何偏袒事情都無法接受且反應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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