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初吻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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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上海並不是嚴冬,可是我那年格外的怕冷,早早的就穿上了高領的毛衣,向北還專門在內蒙給我帶回來加絨的雪地靴。

小白和何必成經常吵架,但是每次都是小白一個人的獨白,何必成就聽著,小白一哭訴完,他轉身就走。有一天小白氣哄哄的找到我,開始數落他的罪行,說他就是一個冷血到極致的人,對萬事不關心,每次吵架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

我說,那你為什麽不和他分手?

小白突然閉了嘴,眼淚就簌簌的掉。

兩個人的感情不像穿衣服那樣簡單,不喜歡了,不舒服了,就脫掉,丟掉。而愛情,就像有生存能力的植苗,一旦用心植入,待拔起之日,必將血肉模糊。既然無法割舍,還不如讓它慢慢幹涸而死,到最後頂多剩下枯死的驅殼,待來年開春,一切如初。

說來簡單,希望我們真的可以忘掉那些想要忘掉的往事。

李其開始猛烈的追我,我就知道他第一封情書裏的文藝是假裝的,喜歡體育的男生內心沒有辦法忍受太多的彎彎角角,所以他慢慢表現出來的竟是瘋狂而炙熱的。

我不用擔心沒有早餐,因為李其會買給我,我也不用擔心遲到沒有座位,因為他會提前幫我占好。教室裏沒有空調,他就買了暖手寶,每次課間就流進教室幫我拿回宿舍充好電又給送回來。晚上晚自習也不用害怕太晚結束,他會等我到任何時候然後在送我回家。

這樣的李其讓小白一度羨慕,加上李其為了追我而極力的籠絡她,使得她早就跟叛國的將領一樣,沒少在我耳邊吹風說李其的好處。

李其是很好,喜歡運動,證明他有一副健康的體魄。他的個子很高,陽光活力。他很熱心,碰到路邊問路的老奶奶都會細心的把正確的方向說上兩遍。他很善良,每天都會準備貓糧給學校東南角的那幾只小黃貓。他很直接,直接到有任何想法便會立刻說給你聽。他也很忠厚,對於朋友義氣什麽的毫不含糊。

但是他有那麽的好,我卻無法動心。

有一天小白拉著我說,“李其的好你我都知道,如果你不喜歡他,要早點告訴人家,可是你卻不拒絕,我不太懂你想法,難道他最終還是感動了你?”

我搖頭,“我跟他說得很清楚,說不喜歡他,可是他就是不放棄,我能怎麽辦?”

小白嘆氣,“都是命,你是別人追著愛,我是追著別人都得不到愛。”

兩人重視各自無奈的嘆氣,誰也沒安慰誰。

我不喜歡李其,更談不上愛,可是我有些沈醉於他的付出。從小到大,我的存在終於為另外一個人帶來了快樂,而且他甘願為我付出。李其說,向南,我不奢求你接受我,可是我只求你讓我待在你的身邊。

聽完他說的那句話,我眼淚都差點掉出來,不是因為他的喜歡,而是因為我很重要。

一個下雨的晚上,我從圖書館出來,李其站在門口沖我笑,然後揮了揮手裏的傘,“向南,送你回家。”

我點頭,兩人就並排走在雨裏。那是12月的最後一天,也是李其喜歡上我的100天。到我家樓下的時候,雨居然停了,他一副紳士的模樣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只雛菊,奉於我的面前。

“向南,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像一朵雛菊,美卻不出眾,我喜歡這麽中庸的你。”

我笑了,有些尷尬的接過花,小白的話在我心裏打轉,既然不喜歡他,就放了他,我是缺乏關愛,但絕不是一個自私的小人。

“李其,我很開心有你喜歡我變得自信,也開始覺得自己這麽重要過,但是我真心覺得我們倆不合適。”

我的話沒有說完,李其就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見男人哭,苦澀的淚水不似女孩子的哭法,只是一兩滴沿著臉頰默默的留下。我變得局促不安,想要說點什麽卻說不出口,空氣凝結得讓人發瘋。

他最終仰著頭,哀求的表情,兩眼全是哀傷的說,“不是說好,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好?”

我搖頭,“不可以。”

“我都說了我不在乎有沒有回報,只要留在你身邊就好?”

我還是搖頭。

李其開始有些激動,他上前拉著我的手,緊緊抓住。我掙紮,卻掰不過他。他的個頭很高,把我整個人都罩在了他的身影之下,我這才發覺,他的內心是多麽渴望我有所回報。說好的無所欲求不過是留在我身邊的緩兵之計。

趁他不備,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他,拔腿就往樓上跑,可是跑了幾步卻被他從背後死死的抱著,我忘了,他可是籃球隊的後衛,我怎麽可能跑得過他。

我變得很慌張,想要掙開他的胳膊,他就一把我扳回到他的面前,二話沒說笨拙的吻了上來。

我頓時懵了。他的吻夾雜著汗水的味道還有冬日雨水的微寒,憤怒的一吻讓我極為恐懼的捶打他,卻無法呼喊。雙手被他禁錮,身體像灌了鉛一般重重的杵著。

就在那一剎那,李其被背後一人揮拳重重的打倒在地,路燈下,向北的眼裏滿是怒火,猶如傍晚的火燒雲。

“滾。”

他沈沈的喝道,李其一臉懊惱的起身,眼神眈眈,一溜煙兒的跑了。

我嚇得有些發抖,竟不知說什麽才好。向北瞪了我一眼,問我,“沒事吧?”

我笨重的搖頭。只聽得他簡短的說了句,“上樓。”

我一直記得向北的那個眼神,憐愛中帶有責備,飄忽不定的神情好似擔憂多餘任何感情。

耷拉著腦袋跟著向北上了樓,我有些狼狽,不敢看他的眼睛,搓著手老老實實的靠在沙發的一角坐下。

昏黃的燈光打在我們臉上,向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挨著我在沙發上坐下,煞費苦心的對我說,“向南,我知道你這個年紀也該談戀愛了,可是你一定要懂得自保,以後就早點回家,不要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要有分寸。”

向北說話的口氣很陌生,我後來才明白,他不過試圖跟我講授性教育,可是卻不知如何說起。越說到後面,都只是讓我們二人面紅耳赤,他也有不知如何啟齒的時候。都說長兄如父,向北做的遠遠比說的多。這種令人尷尬的話題,最後也是無疾而終。

不過自那以後,向北不允許我在學校晚自習,只要一下課他就催著我回家。需要看的書我就一並帶回,慢慢的就變成他在工作,我在學習,二人不常講話,都累了的時候就會泡上一壺茶解乏。

對於我這個妹妹,他有太多無能為力的地方,畢竟年紀相差太多,喜好隔了一個年代。不過,我們都在為對方努力,讓歲月的痕跡沒有那麽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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