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大我13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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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個木匠。在我7歲的時候去山上伐木遇到山洪塌方出了意外,我媽就守寡把我和向北拉扯大。每每提起那段日子,我媽總是哭。她說這是她這輩子最苦的時光。

向北出生在77年,那時候鬧饑荒,家裏沒錢,我爸每天就靠幫村上的人做家具賺點糧票。情況差的時候根本沒得吃,我媽就和同村的女人去田埂上挖□□草,配上粗糠熬成漿糊充饑,向北吃完不消化,她就把家裏僅有的一包小麥在砂鍋裏炒糊,熬成湯水給他當消食。鄰居可憐我們家,偶爾也會接濟一下。

父母都是貧苦的文盲,可能正是因為這樣,哪怕傾家蕩產,他們也要供向北讀書。我媽是個從來不會抱怨的人,我爸也是沈默寡言的大家長,這一點向北遺傳的很好。他向來是個逆來順受的人,但自尊心強從不落於人後。所以從小就是一個乖寶寶,學習好,講禮貌,人見人愛。

89年的時候,我媽已經40歲了,卻沒想到居然懷上了我。人都已經到縣醫院了,猶豫著,最終還是哭著拉著我爸的手說,當家的,我舍不得這個孩子,都一把年紀了還能懷上,是上天給的緣分啊。

我爸咬了咬牙,說了聲好,我就這樣順利的拿到了通往這個世界的入場券。

那時候生孩子好像沒有現在人的種種考量,什麽奶粉胎教產檢。農村人生孩子跟生個小貓小狗似得,只覺得是多添了一雙碗筷而已。我媽懷我到七個月的時候還下田犁田,正值開春農忙季節,家家戶戶都忙著平水稻田,為了一家人的口糧,我爸媽也不能閑著。

90年我出生的時候正好碰上我媽下田插秧。本來還有半月才臨盆,可是我卻早產了。

說出來,不會有人相信。可是艱苦的山村裏,哪裏的那麽多講究。我媽的接生婆是村上的一個老獸醫,平時幫人看看豬羊,給母豬結紮之類的。其實村上村下的婦女大多數都是他接生的。

在他的幫助下,我和向北就這樣人生有了交集,他整整大我13歲,可是從我一開始會講話的時候,就不會叫哥,整天向北向北的喊。我媽就會在我屁股上抽上幾巴掌,我爸心疼我,“小孩子這麽點大,剛開口說話,不要嚇到她。”

我媽可不依,一臉不悅的說,“從小看到老,這麽沒老沒少,長大後肯定是個沒老少的人”。所以從小我沒少挨打,每次我媽揍我,我爸和向北都護著我。他們不在的時候,我就滿村尋求那些叔叔嬸嬸的庇佑。

我媽老說,“你以後一定是個沒出息的人”。這句話,讓我的人生的很多年裏留下了陰影和自卑。

7歲那年我爸出事後,我媽對我更是變本加厲。稍有差池,她都會很嚴厲的斥責我,或者棍棒相加。可是對向北,她總是微笑著細言細語,關懷備至。家裏有什麽好吃的,她總會留到向北從學校裏回來,有多餘的零花錢,她也會讚起來偷偷塞給他。

我就在這樣缺乏父愛、偏執的母愛下成長起來。可是我從來不會因為而記恨向北。

我一直都是學渣型的人,學習不好,也沒有任何特長,長相只能算得上清秀勉強上得了臺面。不過,倒也沒什麽不良嗜好,讀書就好好讀,不早戀,不學太妹,行為中規中矩,一切以不招來我媽的訓斥為生活原則。

每每說起向北,我媽總是掩不住那自豪的笑,那可是我們那個小山村裏走出的第一個大學生。大學畢業後,短短幾年就在上海站穩了腳跟,自己創業當了老板,每月寄給我媽的零花錢比村上漢子一年的收入還多。

正是因為向北的幫襯,我的初中和高中生活總算寬裕了起來,可是我媽還是會克扣零花錢。我抗議,那可是向北在電話答應我的每月的開銷。我媽還是死死的拽在手裏,不肯多給我花一分一毛。她說,“你哥工作不容易,再說我得存點錢給他以後娶媳婦。”

我真是欲哭無淚,“向北那麽有本事,還要你幫忙?!”

我媽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淚光。而後就一巴掌拍我腦袋上,“不要我幫忙,也不能讓你這個蛀蟲給浪費了。”

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我媽就說,“向南啊,你就填一個成都本地的大學讀,不要去上海麻煩向北。”

我頓時就不高興了,“什麽叫麻煩呢,那可是我親哥。”

“你哥養這個家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要去添亂了。”

“我怎麽是添亂呢,我就去讀書,又不是去拖他後腿。再說,我都這麽大了,我也可以幫他洗衣做飯照顧他啊,你看他發的照片,瘦成什麽樣了!”

其實我又何曾這麽善解人意過?這些不過是說動我媽的借口。她遲疑了一陣,還是堅決的搖頭。我急了,哭著喊著說,你偏心,從小你就偏心向北,他可以買新衣服,我卻只能穿他剩下的,他可以讀好的學校,我卻只能在鎮上的高中湊合,他做什麽你都說好,我做什麽你都看不順眼,我到底是你親生的還是在田埂上撿來的?

一句話噎得我媽半天說不出話來,氣呼呼得給了我一巴掌,我哭了一夜。

或許實在看不下去了,翌日,她起了個大早煮了雞蛋面端給我說,“你想去也行,那你自己跟向北說吧,我們孤兒寡母已經夠拖累他了,我是沒臉去說。”

我二話沒說,就沖進了堂屋給向北打電話,他的手機號我倒背如流。

自打我讀高中開始,向北就不曾回來。即便如此,我媽每個春節都會做好多好多的臘肉香腸等著他,可是他總是各種忙碌,不得已脫身,寄回家的錢是越來越多,回家的次數卻是越來越少。說實話,我已記不清他的模樣,只能識別他的聲音,那個每月問好的聲音。

電話才響了一聲就接通了,他不緊不慢的喊了聲“媽”。

一聽到他的聲音頓時一句話堵在喉嚨竟說不出口。

我媽探個腦袋,把嘴巴湊到話筒附近說,“向北,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沒事媽,我早上都睡不著,家裏出什麽事了?”

“哦,沒什麽事,就是向南有話跟你說”,我媽居然有些難為情,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是說不想她去麻煩你。”

媽的話沒說完,我就沖著話筒一通吼,“向北,我想去上海念大學!”

那麽直接一句話,短短的三十秒內,我的大腦仿佛轉速達到了幾百光年。我媽更是黑著一張臉和揪著一顆忐忑的心。

最終,他只是一如往常的回了句,“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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