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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在風月橋 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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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冷哼一聲,翹起了唇瓣,道:“你別惺惺作態了,我告訴你,別以為一張薄薄的賣身契就能困住我麽?哼!沒門!我可不是那種柔柔弱弱,任憑擺布的古代女子!”

說完,她急忙轉身,輕輕拍了拍胸口,安撫自己的心跳,瞄了眼旁邊被她虎的一楞一楞的年羹堯,故作淩厲的說道:“拜拜!不許跟過來!還有,你要是敢強迫我的話,我就是自盡了也不會讓你得逞的!”說完,她掉頭就走!

年羹堯看著靈兒慌張逃跑的背影,細細的回想著她說的話和她氣憤的表情,腦海裏開始忍不住猜想,獨孤瑾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月亮像一個含羞的少女,一會兒躲進雲間,一會兒又撩開面紗,露出嬌容,整個世界都被月色浸成了夢幻般的銀灰色。

獨孤瑾身著月白緞縐綢單袍不聲不響的出現在年羹堯的身後,月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層皎潔的光暈,散發出一種超然物外的淡然與平靜。

“長夜漫漫,師兄怎麽無心睡眠啊?莫不是今日和靈兒姑娘相見了,舍不得合眼了?”他邪魅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年羹堯緊握著拳頭,骨節“格格”的發響,猛的轉身,一把揪住獨孤瑾的衣襟,雙眼充斥著憤怒,像是發威的獅子一般,問道:“什麽賣身契,你都對她做了什麽?”

獨孤瑾手腕用力,狠狠的把年羹堯的手掰了下來,他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下衣襟,輕笑著說道:“我饒她一命,難道她不該以身相報麽……”

年羹堯不等他話說完,怒火已經完全把他燒灼了,他伸手一拳,朝獨孤瑾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砸去!

獨孤瑾桃花眼閃過一絲警惕,伸手死死抵住了他的拳頭,嘴上依舊掛著欠揍的笑意:“師兄,好歹你現在是當官的人,怎麽還這般沖動?”

年羹堯咬了咬呀,警告道:“我警告你,你少打她的註意!”

獨孤瑾絲毫不受威脅,他可惜的搖了搖頭,調侃起年羹堯:“嘖嘖!師兄我真是替你不值啊,這個舞靈兒是你生死之交四爺的侍妾,也是八貝勒的舊愛,還拐走了十四貝子來到這裏,這樣一個人盡可夫的狐媚子,師兄何苦這麽憐惜呢?”

年羹堯聽得心臟都快要炸開,他沖著獨孤瑾大喝道:“不許你這麽說她!”

平日裏總是被師兄笑話自己的癡情,今日逮著機會了,獨孤瑾哪會輕易放過,他嘴裏噙著一絲濃厚的笑意,繼續調侃道:“師兄你還是放棄吧,這個靈兒不簡單,勾搭的都是姓愛新覺羅的,你只不過是個四川總督,憑什麽跟人家皇子爭啊!”

旁觀者清,獨孤瑾知道這番話不太中聽,他就是要趁早斷了師兄的念想,以防日後他因愛生恨,做出萬劫不覆的事情。

聽香水榭

燕子站在畫舫的甲板上,看著月光傾瀉在水面,像滑落的絲一樣。風一吹,水面起了波瀾,水中的月亮成了破碎的玉片,漂浮在水面,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胤祥那張爽朗的笑臉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左肩上的傷疤開始不顧羞恥的發燙,提醒著它的主人,別忘記了它的存在。

燕子眼中的淚水開始不停的往下墜,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寂寞已經深入骨髓;她的心緒迷失在這夜幕裏,慢慢的丟掉了自我,被黑色所吞沒。

靈兒緩步走來,看著紅著眼圈的燕子,生氣的問道:“聽蘭姨說,你今天又沒吃東西?”

燕子收回那漂浮的思緒,輕聲答道:“我沒胃口,吃不下去!”

哎,靈兒在心中嘆息一聲,她怎麽會看不出來燕子的女兒心事,只是一想到她喜歡的是胤祥,靈兒的心就不由的被扯痛,好想就此掐斷了她的這點念想,但又不忍把她推進自卑和無望的深淵!

靈兒拉著燕子,勸哄道:“我給你做了奶子糖粳粥和你愛吃的豆腐皮的包子,快去吃點東西休息,別在這風口裏站著了,著涼了可怎麽好!”

燕子這次沒有聽話,她突然緊緊抓著靈兒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開,她,呆呆的望著靈兒,兩行幹凈的淚水從白凈的臉上滑落,哭訴道:“靈姐姐,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我本就出身低賤,身上又留下了汙點,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好難過,我到底該怎麽辦?”

靈兒輕輕的抱著她,心,被她因為抽噎而輕顫的肩膀牽動著,也留下了一行清淚,她溫柔的撫著燕子柔軟的發絲,淚中帶笑道:“不要為了任何人,任何事折磨自己。比如不吃飯、哭泣、自閉、抑郁,這些都是傻瓜才做的事。”

發現燕子依舊淚眼婆娑,靈兒接著勸說道:“我們執著什麽,往往就會被什麽所騙;我們執著誰,常常就會被誰所傷害。所以我們要學會放下,凡事看淡一些,不牽掛,不計較,是是非非無所謂。無論失去什麽,都不要失去好心情。”

燕子似懂非懂的仰望著靈兒,睜大了雙眸,淚花像水晶般凝結著。道:“靈姐姐,你試過‘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的滋味麽?我不想這樣,可是我沒辦法,我控制不住的要去想他!”

靈兒無奈的蹙起了眉頭,她已經迷惑了,瞧著燕子哭的這麽傷心,她真的不知道勸燕子放棄,是在幫她還是在害她。

畢竟靈兒不是燕子,她認為長痛不如短痛,於其以後肝腸寸斷,十年生離,還不如現在慧劍斷情,來的幹凈!

她擦幹燕子眼角的淚水,神色嚴肅的說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愛他,不一定非得擁有他,他只是你錦時素年裏的一個過客,時間會慢慢模糊他在你心中的輪廓,與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與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燕子心中默念著這句話,眼淚忍不住要流出來的時候,微微眨眼,看到世界由清晰到模糊的全過程,心,在眼淚落下的那一刻變得清澈明晰!

紫禁城的夜晚,厚重的黑色像一塊巨大的墨硯,壓得胤禎踹不過氣來,他獨自站在漱芳齋院子中央,沽酒一杯,萬千思量寄托給月亮,希望能揮灑的遙遠的揚州城。

“德妃娘娘駕到!”一聲討厭的尖細聲音,生生戳破了這寂夜相思的好時候,胤禎不耐的蹙著劍眉,起身迎接。

胤禎見德妃率眾人浩浩蕩蕩的走進漱芳齋,上前打千請安道:“額娘吉祥!”

德妃臉色微微沈著,混著夜色,看不出絲毫情緒,她端坐在石墩上,擡手道:“起磕!”

胤禎臉上掛了一絲疑惑,好奇的問道:“額娘三更到此,有什麽打緊的事麽?”

德妃滿眼慈愛看著胤禎,嗔怪道:“你呀,打小都不讓額娘省心,前段時間你鬧離宮出走,可委屈壞了惜燕和甜湘,如今既然回來了,怎麽也不去寵幸寵幸她們呢?”

胤禎不耐煩的挑起劍眉,厭惡道:“我就知道,又是她們去額娘那打小報告了!兒臣不喜歡她倆,額娘就別逼兒臣了!”

德妃聽了,直接拉下了臉,不高興的說道:“你要是在這樣,不好好過日子,額娘就派大內的侍衛去揚州,把那個狐媚子給滅了!”

胤禎聞言心中一驚,只好不情不願的妥協道:“別,額娘答應兒臣不在騷擾她的,兒臣言語無狀,額娘恕罪!兒臣定不辜負額娘的美意就是!”

德妃見目的達到了,嘴上抿出一抹笑意,對胤禎暗示道:“甜湘大半夜裏,親手為你做了碗合歡湯,你去趁熱喝了就寢吧,別在這冷風口裏喝悶酒,就算是不為自己身體想,也要顧忌其他,免得叫不相幹的人受了牽連!”

胤禎不勝其煩的撓了撓頭,無奈苦笑:“兒臣謹記額娘教誨,夜深了,額娘也快些就寢吧!”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一章 人在風月橋 上

靈兒還以為什麽大不了的事呢,她白了獨孤瑾一眼,不悅的說道:“我去哪裏是我的人身自由,輪不到你管!”

獨孤瑾聽了,嘴角殘忍的笑著,雙眼裏冒著陰鸞的恨意,修長的指頭撫摸著靈兒血痂的唇瓣,這是親吻後的痕跡,他越看越刺眼,於是手中用力,死死的掐著靈兒的脖子,警示道:“怎麽跟主子說話的,註意你的態度。你既然是本公子的人了,那以後就沒有自由可言。”

靈兒只覺得呼吸困難,極度缺氧,有極力要咳嗽的趨勢,喉嚨發出磁磁的響聲。漸漸地覺得心裏似乎憋著什麽東西,特別難受。

她無助的盯著獨孤瑾越來越放大的臉,雙手用力的掰著他鋼鐵一般的手臂,吃力的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放……開……!”

獨孤瑾俯下身子看著靈兒,瞧著她漲紅的臉,就像一撞會破的薄皮柿子,透明、鮮艷!生怕在這樣下去,她就會被活活掐死,於是緩緩松了手。

獨孤瑾滿意的欣賞著,靈兒不停拍著胸口呼氣的樣子,薄唇緊抿成線,那線條的弧度淩厲如彎刀,他接著厲聲問道:“剛才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

靈兒強忍著,沒讓自己流下委屈的眼淚,她不想讓獨孤瑾來左右她的生活,於是雖然還是很忌憚剛才那一幕,生怕他會繼續折磨自己,但還是選擇了用無聲的沈默頑強對抗。

獨孤瑾冷眼瞥了她一眼,明明怕的要死,還故意逞強出一幅倔強樣子,令他不由的心中一軟,就當是給師兄年羹堯個面子吧,於是恢覆往昔的溫雅,吩咐道:“以後沒有本公子的允許,不許你見愛新覺羅家的人,去做碗參芪紅棗生魚湯來,本公子也想嘗嘗是怎麽個滋味。”

靈兒如獲大赦一般跑出了房間,她像是一朵鮮百合被蹂躪去了嬌嫩的花汁,失了神似的跌坐在門口,不見就不見吧,反正胤禛也恨自己恨的要死!

獨孤瑾為什麽會這麽恐怖,難道他在吃醋?靈兒想到這裏,嘴裏發出一聲嗤笑,那個大變態怎麽會喜歡自己呢,剛剛恨不得沒把自己活活掐死!

靈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心裏像灌滿了冷水,這是她第一次品嘗無助的滋味,心裏不舒服也沒有辦法。

揚州街道上並有形形色色的各種人物。官員們騎了馬,前呼後擁,在人叢中穿過;婦人則坐了小轎。在這紛紛擾擾熙熙攘攘之間,有人挑擔,有人駕車。大呼小叫恣意放縱的人群沸騰,古香古色的街道上無限熱鬧光景,

靈兒一襲素紗漫步在這古老的‘風月橋’上,腳踏青石板而上,回頭望,太陽沈下去的水天交界,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紅暈,倒映在兩旁古老的建築上。在那一霎,殘陽刺痛了她的眼,枯葉哭泣著,雕零落地……

一個穿著駝色緞夾村衣,外罩絳色緞棉馬褂背影出現在橋頭,她疑惑的止住了腳步,年羹堯驟然轉身,一雙禿鷲一般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開心。道:“我以為你不會來呢?”

“你怎麽會在這裏?”靈兒驚訝的看著年羹堯,不是獨孤瑾命令她來這裏的麽?怎麽會遇見年羹堯,這也太巧了吧。

年羹堯走到靈兒跟前,目光緊緊的貼著她的臉,抿嘴滄桑的一笑,問道:“怎麽?還是那麽討厭我?”

靈兒被他眼光糾纏的別扭極了,她轉過身子,將目光灑在鏡子一般沈靜的河面上,此時,剛巧有微風輕輕一吹,河的水面蕩漾著輕柔的漣漪,就像有人在悄悄地抖動著碧綠的綢子。

年羹堯不顧靈兒的冷淡,輕輕的從背後環住了她,低啞的問道:“一別半年,你憔悴了不少!別再漂泊風塵了,回到爺身邊吧,爺會什麽都不計較,好好疼惜你的!”

靈兒厭惡的掙開年羹堯的束縛,生怕他像上次那樣強吻自己,於是惱恨的瞪著他,怒道:“年羹堯,你給我聽清楚,你如果還當我是朋友,就不許隨便對我動手動腳的!”

靈兒說話間,心開始擊鼓一般“咚咚”作響,她用大聲來掩飾心中的慌張,道:“跟我說對不起!”

年羹堯無奈的看了看自己空虛的懷抱,鋼坯一般的臉上布滿了陰沈,盯著一臉慌亂卻故作大聲的人兒,許久,心中悶氣消散,誠懇的說道:“對不起,爺以後再不會輕薄你了。”

靈兒還以為他會發脾氣呢?聽完他的道歉,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踏實下來。突然,一絲警惕掠過她的眼,對年羹堯問道:“你是專門在這裏等我的,你和獨孤瑾是什麽關系?”難道獨孤瑾強迫自己簽賣身契,都是年羹堯安排的。

夜色抹去了最後一縷殘陽,夜幕就像劇場裏的絨幕,慢慢落下來了。

年羹堯沈默的佇立了許久,喉結酸酸的滾動了幾下,反問道:“你先說你和十四爺是什麽關系?”

靈兒不樂意了,她不滿道:“是我先問你的!”

年羹堯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淡淡的瞪了靈兒一眼,要挾道:“你說實話,和他到底什麽關系?”

靈兒狠狠的回瞪了一眼,漫不經心道:“朋友。”

年羹堯難以置信道:“就這麽簡單?”

靈兒斬釘截鐵道:“就這麽簡單!”說完,擡眼瞅了他一眼,道:“二爺,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靈兒總是能帶給他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他想了又想,終於開口說道:“他是我師弟!”

“啪!”年羹堯耳邊一聲鳴響,臉上挨了一記重重的耳光,他嘴角微微抽搐著,火辣辣的疼痛。

靈兒滿眼憤怒,氣哼哼的罵道:“你個混蛋,禽獸,我就知道獨孤瑾不會莫名其妙的叫我簽什麽狗屁賣身契,原來是你在作怪……”

年羹堯被打,先是憤怒極了,而後見靈兒十分激動的樣子,走上前,問道:“什麽賣身契?我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氣憤?”

靈兒看他緩緩逼近,偉岸的身材擋住了眼前的視線,她緊張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雙後支著石橋上的欄桿,驚慌的亂喊道:“你不要過來,在過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年羹堯信以為真,生生止住了逼近的腳步,問道:“獨孤瑾對你做了什麽?”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三章 雨打中秋 上

中秋佳節,是秋日裏最美好的時光。中秋前夕,人們不願它轉眼消逝,所以提前預備和延長著這美麗的瞬間。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在這個人月兩團圓的日子裏,月難圓,人不眠。

揚州小築

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皆是恨。秋雨敲打出動聽的旋律,纏纏綿綿,如泣如訴。聽著窗外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水聲,一種纏綿悱惻的情思像窗外的綿綿秋雨一樣從心頭緩緩升起。

胤禛放下手中的文書,移步到了門口,院子裏那一片片泛黃的梧桐葉,就像利箭一樣,無情地搖落下來,深深地刺痛了胤禛的眼睛。

默訴相思,秋也涕然。是不是秋雨綿綿如淚滴紛紛,在追憶逝去的紅顏?是不是落葉聲聲亦是秋在輕輕嘆息,為昔時的人面不知何處去而悲傷?

胤祥從雨中一路小跑的到了胤禛身邊,提議道:“原來四哥也睡不著,今夜是中秋,要不咱們去燕子那裏喝點酒,如何?”

胤禛聞言不禁眉心一顫,他疑惑道:“燕子?是靈兒的那個姐妹?”

胤祥很納悶的看著胤禛,那次見靈丫頭哭著走了,以為他們鬧翻了,所以也沒敢在他面前提起過。難道四哥不記得了麽?

胤祥有點擔心的看著胤禛,問道:“四哥,你不記得了,上個月,靈丫頭和燕子特意來看咱們……”

胤禛努力的在腦海裏翻尋,難道那天那張朦朧多情的臉,是她?這麽說來,她還活著。

興奮和激動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浩浩蕩蕩,嘩嘩啦啦地從他的心理傾瀉了出來,他再也無法隱藏那份難以忘懷的眷戀,急忙道:“她們在哪?咱們這就過去!”

說著,胤禛一頭紮進了冷雨裏,胤祥見狀急忙拿起屋裏的油紙扇,追了出去,道:“四哥,你新傷初愈,當心淋壞了身子!”

煙雨蒙蒙裏,年羹堯迎面快步走來,胤祥為胤禛撐著傘,淡淡一笑,道:“看來今夜睡不著的,不止咱們兄弟倆!”

年羹堯走到他們跟前,對著胤禛拱手說道:“今夜中秋,奴才在聽香水榭備下了酒菜,特來請四爺移步!”

見胤禛面色閃過一絲為難的猶豫,胤祥在胤禛耳邊,輕聲道:“靈丫頭就在聽香水榭!”

胤禛聞聲,薄唇在冷峻的臉上劃出一抹無比滿意的弧度,道:“難得亮工處處為咱們著想,不去的話,豈不辜負了他的這番心思。”

聽香水榭

殘雨敲窗碎心腸,獨孤瑾狼狽的醉趴在桌子上,飲了一口悶酒,沈吟道:“漸消盡、醺醺殘酒。危閣回、涼生襟袖。追舊事、一餉憑闌久。如何媚容艷態,抵死孤歡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

靈兒從銅鏡裏看著把苦痛都寫在臉上的獨孤瑾,沒想到他這樣一個變態冷血的殺手,也有這般兒女情長的一面,實在難以想象,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子,竟然能把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江湖浪子,折磨成這般狼狽模樣。

獨孤瑾繼續往嘴裏灌著酒,靈兒也不搭理他,素手捏青黛,對鏡專心的畫眉,房間變得安靜極了,惟有窗外的秋雨若有若無的飄著,懸在空中象一個說不完的故事,沒有開頭,也看不到結局。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像一幅沒有盡頭的畫卷。雖然天氣不好,但是河面上的花船畫舫依舊燈火闌珊,熱鬧非凡!

畫舫裏飄著濃郁的桂花香。客來秦晉齊魯,歡聚品瓊漿。醉裏填詞游戲,又唱琴簫古曲,竹影舞蕭墻。胤禛,胤祥和年羹堯等人坐在絕佳的位置,推杯換盞間,胤禛心緒不寧,時不時的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遺失的珍寶一般。

雨夜,最能暈染女兒家的寂寞心事,但又能,訴與誰知?相思離苦化雨愁,唯有在絲竹歌舞裏,揮灑著或癡,或怨,或酸楚,或苦澀的愛恨情愁!

飄渺如煙霧的輕紗飄搖,舞臺中央,燕子那雙水亮的杏核眼瞥了一眼。嘴角依然微笑,那一笑,落雁沈魚。修長而優雅地雙手輕輕撫過琴弦,撫起了層層泛著漣漪的樂音。

琴聲徒然在殿上響起,琴聲委婉卻又剛毅,券券而來,又似高尚流水,汩汩韻味……

靈兒櫻粉色的衣裙微微擺動,轉身,舉手,頭足。只見,無不體現輕盈之美。她撫了撫頭上青絲,婀娜的身子隨著舞曲擺動,胸前那桃紅的絲帶也舞動飛揚。

擡頭,一張閉月羞花的容顏,叫人為之一嘆。紅唇勾起,聲音糯軟清甜:

獨坐斜陽微暮輕寒成霜,雲隨雁字長

舞罷霓裳羽衣又歌濫觴,殷勤理舊狂

猶記陪君歡言醉笑一場,放浪又何妨

去經年迅景如梭流光,高樓誰與上

圓圓缺缺新月又如眉,長笛誰教月下吹

奈何擬把疏狂暫圖一醉,相思已成灰

漫道情之為物由來無端,情絲斬不斷

誰記尾生抱柱信誓旦旦,只是作笑談

天邊雁字再分菊花已殘,獨看楓葉丹

怎知情如流水恨若連環,記川與忘川

杏花春雨一夢是江南,二十四橋明月夜

匆匆人世悲歡說已看淡,為何理還亂

北京城中雪未消,瀾滄江上舟已渺,誰吹杜鵑聲裏簫

冥冥歸去千山杳,冷冷逝水皓月照,人在風月橋

浩浩愁與茫茫劫,郁郁碧血掩佳城,多情人迷蝴蝶夢

可堪風月笑平生,卻怕淒淒煙雨冷,縱盡義盡情盡愛又何用

胤禛的心激動著,他的激動已經不能用淺薄的語言來表述,眼睛死死的鎖著臺上翩翩歌舞的身影,高興的像是他已經得到了全天下一般。

可堪風月笑平生,卻怕淒淒煙雨冷……她的幽怨,像一杯青澀的苦酒,哽咽入喉,便能品出其中冰涼哀傷的滋味。胤禛執起杯子,仰頭飲下一杯酒。怎知情如流水恨若連環……他的心中也十分無奈,若不是靈兒背叛自己在先,自己又如何忍心把她拋棄呢?

年羹堯近乎癡迷的目光,緊緊貼在靈兒身上,冷冷逝水皓月照,人在風月橋……想了臉上挨的那一巴掌,年羹堯在心中無奈的嘆息,就算自己做過欺負她的事情,但這不是他的本意,為什麽靈兒總要把自己當做等徒浪子呢?

胤祥苦澀的眼神糾纏著燕子,看著她沖自己淡淡一笑之後,竟然驀然轉身,不帶絲毫留戀,胤祥的心頓時像灌滿了鉛一般沈重!匆匆人世悲歡說已看淡,為何理還亂……燕子轉身後,偷偷拭擦著眼角的淚水,心中謹記著靈兒的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圓圓缺缺新月又如眉,長笛誰教月下吹,奈何擬把疏狂暫圖一醉,相思已成灰,漫道情之為物由來無端,情絲斬不斷!”獨孤瑾拎著一個酒壇,在簾子後面,聽著字字錐心的詞句,腦海裏又浮現出香浮清水出芙蓉的笑顏,他暈乎乎的搖了搖頭也甩不開這難忘的畫面,於是就瘋狂的喝起酒來。

靈兒看著胤禛,多麽希望時間就這樣靜止不動,這樣的話,她就能多看一眼自己心愛的男人,可時間不留情,曲終人就散!她細碎的舞步,繁響的鈴聲,輕雲般慢移,旋風般疾轉,淋漓極致的舞蹈出詩句裏的離合悲歡。

一曲完畢,臺下的掌聲如潮水一樣久久沒有停歇!燕子掩面而去,靈兒也毅然決絕的揮袖下場,一場煙雨繁華,匆匆落幕,留下臺下眾人,一片嘩然!

胤禛和年羹堯同時起身,往裏面走去,蘭姨上前攔住,行禮道:“四爺吉祥!”

胤禛明白她是來擋著自己的,不理會她,直徑往裏面走去,年羹堯緊隨其後。

胤禛眼看著靈兒走進了房間,他急忙追去,但又被蘭姨攔了下來,不禁有些惱火,冷聲道:“讓開!”

蘭姨微微欠身道:“四爺恕罪,且聽奴家一言,您又給不了靈兒任何幸福,何苦還要追著不放呢?您忘了,她可是您親口休掉的棄婦!”

蘭姨的話說完,年羹堯心中一痛,他早就知道四爺和靈兒有這麽一層關系,但今天親耳聽見,居然還是這麽刺心。

胤禛思索了一下蘭姨的話,把心一橫,從懷裏拿出一塊銀錠子放在蘭姨的手心,悶聲道:“歌樓畫舫,迎四方來客,讓靈兒姑娘來陪我喝酒!”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四章 雨打中秋 下

蘭姨手心握著冰涼的銀子,卻覺得十分燙手,她面色為難的說道:“靈兒她要是想見你,剛才就不會匆匆離去了,四爺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胤禛陰沈的臉上看不出悲喜,他冷冷的一哼,對年羹堯吩咐道:“亮工,去調集官府的人來,本王上次在這裏遇刺,就把這裏的人全部帶走,好好的盤查盤查!”

靈兒人在房間裏面,也聽見了胤禛的威脅,不去出去見他,就會被官府的人帶走了,那時候還不是被人送到他的眼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出去見面。

胤禛的態度,無非在問她們要吃敬酒還是罰酒,蘭姨當然明白其中的厲害,她只好輕輕地敲了敲靈兒的房門,靈兒剛巧探出頭來,她在蘭姨耳邊嘀咕了幾句,又關上了門。

蘭姨走到胤禛身邊,笑道:“四爺息怒,我家靈兒姑娘說了,您稍坐片刻,她梳妝整理後就來,這邊請!”

就在胤禛腳步剛擡起的時候,胤祥的聲音適時的接上,他玩笑著說道:“讓燕子一起過來,要不然,王爺要查抄畫舫,當心把你們都關起來!”

胤禛冷冷的白了胤祥一眼,就往外面走去,胤祥嘴角淡淡一笑,趕緊跟了上去。

畫船簫鼓,奏響天明!

靈兒裊裊婷婷的走來,飄廖裙紗裹緊綢緞,顯出玲瓏剔透的誘人身姿。銀紋繡百蝶度花透明紗衣遮擋不住白皙肌膚。那散落肩旁的青絲用血紅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雲似的烏發。

眉心貼著耀眼的金箔,眉若遠山,眼如畫描,唇似丹寇,腮同霞飛,一張精心描繪出來的濃妝,恍若傾城,如同專門勾人心魄的女妖。

只見她嘴角流出絲絲嫵媚,勾魂懾魄,蠻腰一扭,低下身子作揖道:“奴家見過四爺,十三爺,年二爺!”

最是那一低頭的嬌媚,說不出的風情萬種,她是故意來賣弄風情的,胤禛眉間一絲難忍,聞著她身上濃郁的牡丹香,胤禛不禁輕輕抹了一下鼻子,道:“起磕,坐吧!”

靈兒聞聲,緩緩起身,湊身到胤禛身邊,一臉燦爛笑容斟了一杯酒,雪白的藕臂攬著他,媚語如絲道:“四爺,來!奴家餵您!”

胤禛最不願意看見她這種嘴臉,沒想到她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般輕狂,他實在忍無可忍,冷冷的甩開了她的糾纏。

手被胤禛一推,酒水灑在了靈兒的身上,靈兒不但不生氣,反而臉上還笑意不減,她揉著手臂嬌嗔道:“不愧是冷面王,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疼死了,人家的手都快斷了……”

年羹堯聞言,立即對著靈兒發出無比關切的眼神,胤禛也急忙拉起她的手臂,細心的查看著,胤祥旁觀者清,瞧著他倆一副關心則亂的樣子,撲哧笑了。

胤禛扔開了靈兒的手,沒好氣的瞪了胤祥一眼,胤祥微微止住笑意,年羹堯開始目光游移到了別處。

胤祥見只有靈兒一個人,於是問道:“靈丫頭,燕子呢?好久沒見,讓她也過來嘛!”

還想著燕子,她被你害的都‘人比黃花廋’了,你還敢提她,靈兒臉上的生氣一閃而過,夾起一筷子剝好的鴿子蛋,送到胤祥嘴邊,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十三爺,來嘗嘗好不好吃,這可是人家親手剝的哦!”

十三頓時覺得鴨梨山大,四哥那深邃的眼眸裏,泛著火光瞪著他,似乎在說,我都沒吃過她親手餵的菜。胤祥對上靈兒這張濃妝艷抹的笑顏,不由的感到脊背涼颼颼。

“哎呀!十三爺您怎麽不吃啊!”靈兒嬌呼一聲,胤祥張嘴正欲說什麽,靈兒趁機給他塞進嘴裏。

胤祥在胤禛火辣辣的眼神註視下,咀嚼著嘴裏的鴿子蛋,靈兒瞥了一眼胤禛生氣的樣子,臉上泛著愜意的表情。

胤祥終於咽了下去,對著靈兒笑道:“靈丫頭你別鬧了,這個樣子看著別扭。”說著朝著胤禛努了努臉,道:“瞧你,把四爺給氣的!”

胤禛急忙拿起筷子,夾起一顆鴿子蛋填進了胤祥的嘴裏,嗔道:“吃東西都管不住你的嘴!”

他在生氣,是為自己生氣麽?呵呵,怎麽可能,就算是生氣,也是不想自己曾經擁有的東西,被別人所染指吧,先娶側福晉,又納格格,自己不檢點,還誤會她勾引太子,與八貝勒有染……

靈兒心中越想越氣,她憋著胸口的悶氣,擡眼,眸中流轉著濃濃風情,走到年羹堯跟前,淺綴了一口酒,將酒杯上印著唇印的杯角遞給年羹堯,曼聲道:“年二爺,一別半年,你還是那麽英俊!”

年羹堯被靈兒這種嬌媚,勾得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好假的笑容,好假的問候,他悶悶不樂的接過酒杯,放在了桌上。

胤禛能感覺到靈兒的心痛,他心中泛起說不出的無奈…但是靈兒做出一副輕狂放蕩的樣子,他看著越來越難受,逢場作戲誰不會啊,胤禛蹙起眉頭,喊道:“蘭姨,在叫兩個姑娘過來,要溫柔婉約點的。”

靈兒心中一個咯噔,看著兩個身量纖細,膚若凝脂的姑娘走來,一個叫含春,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彎,額間輕點朱紅,卻似嬌媚動人。

另一個叫夏蓮,長得細致清麗,穿著件白底綃花的衫子,文靜優雅。純得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纖塵不染。

她們倆本來就是揚州城裏數一數二的花魁,之前兩人分庭抗禮,鬥得不可開交,自從靈兒來了以後,屢屢搶盡風頭,倒讓她倆連成一氣,記恨上了靈兒。

什麽品位啊,哼,愛找誰找誰去,她舞靈兒才不會生氣呢?說著撚起酒杯,仰頭幹了一杯。

胤禛知道靈兒是個愛吃醋的性子,要想知道她是否還在意自己,用這個法子一試便知。他對夏蓮伸出手,面無表情,道:“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懷?”

靈兒和胤祥,包括年羹堯都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胤禛,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麽一句話,胤禛有意無意的瞄了靈兒一眼,靈兒翹起嘴皮兒,倔強的別過頭去。

夏蓮自以為胤禛被她吸引住了,她唇邊得意的一笑,把手搭在了胤禛的手裏,柔聲道:“蓬門又疊戶,只等為君開!”

此時,只見靈兒把手搭在年羹堯的肩膀,對他幽媚的說道:“年二爺,四爺嫌棄人家不溫柔,你倒是說說,我可溫柔麽?”

年羹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胤祥見靈兒有點過了,在她耳邊小聲提醒道:“靈丫頭,男女授受不親,你別過分了!”

胤禛只覺的一股怒火竄上了胸口,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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