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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在風月橋 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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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用力一拽,夏蓮猛不妨的就跌進了他的懷裏,嘴裏驚慌一聲:“王爺……!”

察覺到靈兒眉間有一絲生氣,他故意對懷裏受驚的夏蓮安慰道:“美人莫怕。”

夏蓮早就聽說雍親王冷漠如冰,沒想到居然跟她幽默起來,不覺間心中一甜,笑的如同燦爛的春花,含春見自己明顯的受了冷落,趕緊貼了上去,埋怨道:“王爺,奴家敬您一杯!”

胤禛微笑著接過杯子,仰頭飲下,攬著含春的肩膀,道:“你眉心一點紅,俏麗極了,不像其他女子,只知道往臉上貼金!”

胤祥忍不住笑出聲來,被胤禛和靈兒同時投來的目光一瞪,趕緊收起了笑容,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酒杯。

靈兒伸手摸了摸額間的金箔,暗罵胤禛沒有品位,不懂得欣賞,他才是往臉上貼金呢,以為這樣自己就會吃醋了,開什麽玩笑!

她冷冷的瞪了胤禛一眼,轉頭對年羹堯笑臉盈盈的問道:“二爺,還記得咱們在四川的時候,也是常常醉飲到夜深,你可都還記得?”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五章 唇舌之爭 上

“當然,記得……”年羹堯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

小心翼翼的擡眼瞄了一眼胤禛,只見他默默的側過臉,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從他肩膀的起伏來看,年羹堯知道他現在肯定很生氣。也許深呼吸會讓他鎮定下來,但也有可能會讓他更加的暴怒。

胤禛側身斜視著靈兒對年羹堯的親昵表現,覆雜的眼神裏,痛苦、憤怒和無奈不斷的交織著。漸漸的,他轉過臉來,狠狠的瞪了一眼年羹堯,年羹堯收斂了黏在靈兒臉上的目光,沈默的低下了頭。

胤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著靈兒欲言又止,眉頭緊鎖,擡起含春豐滿的下巴微微上翹,誇讚道:“你不愧叫含春,膚如凝脂,杏眼含春!當得起這個名字!”

靈兒頓時臉色漲紅,漸而發青,她拈著酒盅的手微微顫抖了幾下,一種說不出的酸楚,突然塞滿了她的心胸,氣道:“王爺此話差矣,何為含春,那原是勾引的意思,含春姑娘又偏巧生得一副‘膚如凝脂,杏眼含春’的美貌,王爺說她當得起含春二字,莫不是表明,王爺是那種容易被美色所勾引的酒色之徒。”

聽著話裏隱含著濃濃的醋味兒,胤禛薄如蟬翼的唇瓣抿出一條弧度,擡眼瞅著靈兒鼓著腮幫子嘟著嘴的可愛模樣,對她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王見到絕色佳人,自然一見傾心。”

靈兒聽著,表面看來面無異常,其實內心五味陳雜……波濤洶湧在她心中翻騰著,像要把她淹沒似的。

她只覺得胸中氣悶難忍,脫口而出:“呵呵!王爺這話又說錯了,窈窕淑女,可惜含春姑娘不是淑女是妓女,君子好逑,王爺生來薄情多疑,又豈能算是君子?”

胤祥眼見他們越吵越僵,微拉了拉靈兒的衣袖,憂心重重道:“靈丫頭,這話言過了!”

靈兒甩開胤祥的拉扯,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繼續說道:“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一道白綾,斷送了馬嵬坡下一縷多情的孤魂。唐玄宗雖然也曾對楊玉環訂下海誓山盟,最後還不是為了錦繡江山背情棄義。若做人做事皆是開頭美好,而結局潦倒,又有何意義。”

靈兒的話裏句句帶刺!像塊頑皮的石頭重重擲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高昂的浪花。胤禛的心情也像浪花一樣歡騰,靈兒越是怨他,責怪他,只能說明靈兒始終愛著他。

胤禛心中燃起一絲愧疚,他甚至不敢接觸靈兒的目光,輕輕的別過臉去,好像怕被別人看見似的。

他深邃的眼裏一片潮濕,許久,忙笑道:“你還是這麽伶牙俐齒的,一會子的工夫,本王都被你說成‘薄幸錦衣郎’了。”說著,皺起眉頭指著靈兒,嗔道:“卿本是個精通詩書的奇女子,怎奈竟是這麽小的心性,何苦凡事都要斤斤計較呢?”

夏蓮看出了點端倪,她感覺到王爺和這個靈兒說話的語氣,態度與別人不一般。剛巧聽著胤禛責怪她,她就順勢插嘴道:“王爺,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有些人就是仗著讀過兩本詩書,所以擺出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態,殊不知,這種人最惹人生厭。”

夏蓮說完不忘丟給含春一個眼神,含春冷瞥了一眼靈兒,對著胤禛則是嫵媚一笑:“妒忌,口舌,實為女子德行之大虧,若真是精通詩書,又豈不會不明白這些個簡單道理。”說著,她杏眼游走到了靈兒身上,嘲諷道:“莫不是凈看些吟弄風月的淫詞艷曲,矯情矯情而已。”

含春和夏蓮的話,像細密的銀針,句句往靈兒的心窩裏戳,靈兒不由的氣紅了眼,輕哼一聲,瞧著她倆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這種人,呸!

她正欲發作,獨孤瑾適時出現,他白色錦衣,玉帶纏腰,眉眼間多了幾分醉意的疏狂味道。大刺刺地走到靈兒旁邊坐了下來,一股濃烈的酒氣襲來,靈兒嗆不住咳嗽了幾聲。

年羹堯一見是他,渾身的神經全部緊繃。手不聲不響的握住了刀鞘,做好了隨時拔刀拼架的準備。

胤祥心中一個激靈,只覺身邊充斥著濃烈的敵意,不由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獨孤瑾桃花眼裏春風無限,絲毫不忌諱的把手搭在靈兒披著透明紗衣的肩膀,挑釁著胤禛的末梢神經,沖他微微點頭致意,道:“自古‘癡情女子負心漢’,‘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都是在說癡情的女子,涼薄的郎君,而也有‘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種埋怨女人的葷話,本公子今天也算是見識齊全了。”

獨孤瑾如此一番話,不僅在拐著彎罵胤禛男兒涼薄,也捎帶著把含春和夏蓮罵了一鼻子灰。

胤祥見獨孤瑾很是囂張樣子,心中火大,他想爭辯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年羹堯自知他不是獨孤瑾嘴上功夫的對手,只好沈默。

夏蓮擡眼瞅著胤禛陰沈著臉,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閃閃地象是燒著什麽東西。頓時,忍不住打一個寒噤,嚇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含春反應比較遲鈍,當她明白過來後,即刻杏眼圓瞪,怒道:“你罵誰是婊子?王爺面前,憑你一個匹夫也敢造肆!”

獨孤瑾的話,大家都聽明白了,卻不約而同不說出來,唯獨含春這個不怕死,不帶思考的就往上撞。她的話音剛落,除了獨孤瑾一臉竊笑,眾人都在冷冷的瞪著她,她尷尬的耷拉著頭,窘迫的臉蛋熱辣。

胤禛擡起眼皮兒,警惕的審視著獨孤瑾,這雙陰狠的桃花眼胤禛自然認得,並肯定眼前的這位白衣男子,就是上次刺殺自己的武林高手。

胤禛丟開懷裏的兩個美人,眼中冷著銳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覺得給人一種壓迫感!不怒自威,薄唇冷啟,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本王還當時哪裏冒出來的痞子莽夫,在這裏搖唇舞舌,仔細一看下來,竟不想是那日的武林高手,失敬失敬,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你這唇槍舌劍的功夫,倒比你手中的劍,鋒利很多!”

胤禛有心激怒他,果然,此話一出,獨孤瑾陰狠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快,胤禛絲毫不懼怕他,繼續冷嘲熱諷:“你一個亡命之徒,竟也學起女人家的短長來,只會輕搖三寸舌,也敢在本王面前狺狺狂吠!本王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靈兒聽完胤禛的話,緊張得心跳加速,好像心裏有個小球跳來跳去。她斜視著獨孤瑾臉上,那看不出悲喜的陰狠表情,不由得擔心起胤禛,因為她清楚打起架來的話,胤禛根本不是獨孤瑾的對手。

獨孤瑾氣的臉色煞白,轉瞬,他竟然微微挑起了嘴角,反駁道:“貴賤自在人心,自尊自愛者皆為高貴!本公子也不想打擾了王爺吃花酒的好興致。”正說著,突然抓起靈兒的手腕,向胤禛示威道:“只是,本公子的婢子喝多了,我要帶她回去歇息,先失陪了!”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六章 唇舌之爭 下

他的婢子,憑他什麽!這樣的話,胤禛聽著實在刺耳,急的驟然起身,一把拉住靈兒的另外一只手,口氣裏含著不容爭辯的霸氣:“人是本王的,誰都別想帶走!”

胤禛一動身,胤祥就立即跟著站了起來,拉出一副欲拼命的架勢。

只聽“刷!”的一聲,寒光閃現,年羹堯鋒利的刀刃已經架在了獨孤瑾的脖頸,警告道:“有什麽恩怨,直接沖我們來,別牽扯她!”

被他們這麽一鬧,靈兒思緒淩亂地結成一張網,越網越緊,直到手腕傳來快被捏碎骨頭的疼痛之後,靈兒這才覺得自己快要撕裂了,於是她瞪著獨孤瑾,邊踢邊罵道:“獨孤瑾,你這個大混蛋,死變態,放手!你弄疼我了,放開我!”

獨孤瑾回瞪了靈兒一眼,涼涼的眼神一直都帶著濃重的凜然之氣,道:“你放肆,你是本公子的婢子,該放手的人是他!”

獨孤瑾的話,讓胤禛怒不可歇,他的眼睛裏迸出火般淩厲的目光。聲音由低而高,漸漸地吼叫起來:“你才放肆,她是本王的侍妾,憑什麽跟你走!”

婢子,侍妾,這樣羞恥的詞匯用在靈兒身上,就如同扒開血淋淋的傷口,讓她再一次體味失戀的痛苦,靈兒突然覺得他們好殘忍。

她紅著眼睛,像一頭生氣的豹子,樣子十分可怕。高聲一喝:“你們都放開我,我是我自己的,與你們何幹?”

靈兒情急的這麽一聲震喝,像是一個鐵錘重重砸在了胤禛的心上,他瞧見靈兒手腕處的紅腫,心疼而又不甘心的撒開了手。

獨孤瑾仍不肯輕易罷手,他倔強的笑著,死死緊握靈兒的手。靈兒心中的火氣竄上腦門,狠狠跺著他的腳面,恨道:“讓你不放開!”說著,咬向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斯!”因為吃痛,獨孤瑾的手一松緩,靈兒麻利的溜出了他的控制。

獨孤瑾怒火灼灼的瞪著靈兒。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綿腰細柳,平日裏怕他怕的要死的小姑娘,居然敢咬他,以前到也沒發現,她居然是個這麽潑辣的性子。想著,嘴邊不覺的掛上了一抹興味的笑意。

靈兒上下嘴唇顫個不住,用眼睛瞪了一眼,眼前笑容未斂的獨孤瑾,隨後側目,冷瞥著胤禛,聲音裏充滿著憤怒:“請收起你們的自私、帶著你們的霸道、遠離我的世界!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來打擾屬於我的寧靜生活。”

說著,她眼眸灼熱,眼眶中突然掉下什麽東西,潮濕地劃過胭脂濃厚的臉頰,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線。

胤禛,真的愛你,閉上眼,以為能忘記,但流下的眼淚,卻沒有騙到自己。靈兒心中難過極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呆,朝內閣的方向走去。

見靈兒要走,胤禛急忙攔住了她,道:“我聽不懂你話裏的意思,你可以不要這樣自我折磨下去了麽?你偽裝的那麽堅強給誰看,你現在留在這裏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學著軟和一點,大度一點,跟爺認個錯,爺會不計前嫌,待你如初……!”

靈兒聽著胤禛的話,像是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著笑著……終於還是笑出了淚水。

無奈她就是這樣執拗的性情,心裏明明清楚愛情是塊易碎的琉璃,一碰就會碎,卻偏偏不甘心的要去硬碰一下,想試試是不是真的碎了。等到心碎滿地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好傻,就像明明知道胤禛是愛江山勝過愛美人的主,卻忍不住的想衡量自己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多少斤兩,斤斤計較下來,失落的還是自己。

謎底已經揭曉,這不是她想要的愛情。冷冷甩開胤禛挽留她的手,只覺的有些話憋在心裏會更加痛苦不堪,於是靈兒用盡疼痛的力氣,揚起了嘴角,道:“我放不下尊嚴,放不下個性,放不下執念,所以,我只好放下——你!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忍心責怪一樣。既然是亂花漸欲迷歸途,倒不如,相忘於江湖!”

說完,靈兒義無反顧的掉頭,眼淚還沒掉下來,已經忘了感慨,這場告別,用盡了她所有愛的勇氣;真的好想哭泣,因為這——是她最後一次愛這個男人。

秋風習習,傷感徐徐,陣陣的秋風悄悄地將傷感潛入心頭。空有回憶,打亂纏綿。笑容不見,落寞萬千。弦,思華年。亦如,流水,一去不返。不泣離別,不訴終殤。

胤祥跟在靈兒的身後,好聲好氣的央求道:“靈丫頭,我們在過幾天就要回京了,算我求你了,讓我見上燕子一面吧!”

靈兒驀然轉身,對著胤祥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行!”

胤祥不禁愁上眉梢,他俊逸的臉上滿是無奈,氣悶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咱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我就那麽讓你看不上麽?我又不是毒蛇猛獸,為何見她一面你都不肯!”

怎麽說呢?總不能告訴他,日後你會被你爹幽禁十年,還是趁早斷了這個念想,別在害人害己了!

靈兒其實在心中對胤祥燃起一絲憐憫,這麽一個灑脫俊逸,風流不拘的帥哥,將來卻要忍受著十年的獨孤生活,哎——無情最是帝王家啊!

胤祥的一臉赤城,靈兒看著就揪心,其實這也不是他的錯,但也不能因為同情他,就把自己的好姐妹往火坑裏推啊,畢竟十年不是個轉眼就過去的小時光,如果燕子真的跟了他,不一定要流下多少傷心淚呢,她那種性格,說不定連殉情都能做得出來。

胤祥見靈兒的臉上有所動容,繼續討好道:“我就見她一回,你就依了我吧,我只跟她告別幾句,總成吧!”

不能心軟,好不容易掐斷了燕子的念想,這麽一見,必定會讓他們的關系再生變故的,靈兒把心一狠,果斷拒絕:“不成!”

胤祥冷冷的瞪著靈兒,生氣說道:“原以為你是個不畏世俗,敢愛敢恨的灑脫女子,不曾想你的心竟是石頭做的。”

見胤祥真的惱了自己,靈兒心很不是滋味,她不忍心看著胤祥繼續為情所累,勸說道:“十三爺,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是忘了燕子吧,有時,感情是把雙刃劍,我不希望你在傷了自己的同時,再傷害了燕子。”

“雖說我們身份有懸殊,但是我也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你把我十三看成什麽人了!”胤祥氣惱的走過來,又走過去,許久,他緊緊抓著靈兒的手,再度懇求道:“靈姐姐,小四嫂,十三求你了!就讓我見上一面吧!”說著,就打算給靈兒屈膝下跪。

真不愧是拼命十三郎,這股執著勁兒真叫靈兒折服,她急忙攔下胤祥,嗔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十三爺怎麽可以這麽英雄氣短?”

靈兒的狠心被胤祥的癡心瓦解了,最終拗不過他那股執著勁兒,成全道:“好吧,你去跟她道個別也好,也許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記住,滿漢懸殊,你把握好分寸,要是做出惹她傷心的事兒來,我斷斷輕饒不了你!”

胤祥終於等到靈兒松口了,看來還是四哥的面子大,他喜悅難耐的沖著靈兒打了個千,道:“多謝小四嫂成全,謹記小四嫂的教誨。”

靈兒臉色窘紅,想到自己和胤禛已經形同陌路了,心中一沈痛,嗔道:“什麽小四嫂,滿嘴的胡謅,燕子在我房裏,你快去見她吧!”

有一種想見又不敢見的傷痛,還埋藏在燕子的心中,這使他讓她對胤祥的思念越來越濃,卻只能無奈的把他放在自己心中。

“吱!”門被緩緩推開,燕子沒看來人,幽怨的說道:“姐姐,我藏不住秘密,也藏不住憂傷,正如我藏不住愛他,藏不住面臨分離時的仿徨。知道他要離開了,一想到也許有生之年都不得相見了,我就忍不住的想要去見他。”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七章 獨孤瑾的秘密 上

燕子的話在胤祥的耳邊回蕩著,他那顆久違彭勃跳動的心臟。如同一壺剛燒開,沸騰的水一樣,激動得要溢出來。

臉上浮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深情望著燕子的背影,嘴角聚成了十分滿足的一個微笑。道:“曾經不止一次地幻想要把你帶走,但是害怕你會怪我,會不開心,但是這一次,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就讓我把你帶走吧,帶你遠離這裏。”

燕子回頭,只見他攜著款款深情,向自己走來,燕子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於是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蛋。

也許用力太大了,疼的她眉心一緊。原來不是做夢,突然想到了自己剛才說的話,腮幫上泛起玫瑰色,顯得純凈而又嫵媚。頓時她羞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十三爺……您怎麽會……來這裏?”

胤祥深深眷戀的目光緊緊糾纏著她,情不自禁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有些的時候,正是為了愛才悄悄躲開,躲開的是身影,躲不開的卻是那份默默的情懷。

燕子的眼睛忽然模糊了,眼淚掙紮著湧出了眼眶,淚珠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忍不住地哽咽道:“十三爺還是放棄吧,滿漢不能通婚,更何況我只是個青樓歌妓,會拖累你的。也許你對我只是一時新鮮而已,時間會慢慢沈澱,我也會在你的心底慢慢模糊的。”

胤祥的心像掉進了冰窖,從心頂涼到了腳尖,他極不認同的搖了搖頭,抓著燕子的肩膀,弄弄滄桑的一笑,道:“別怕燕娘,只要你願意跟我回京,我會保護好你的,讓你的世界裏沒有傷害,只有我對你的愛。請永遠留在我身邊,同我一起走過剩下的所有歲月。好麽?”

聽到胤祥這個令人振奮的提議,燕子的心高興的幾蹦了起來,面上的眼淚滯留在眼角,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此刻,左肩上的傷疤開始微微發熱,一種由骨子裏冒出來的恥辱感慢慢發酵,她已經是殘破之軀了,還能有何他想?

燕子原本閃爍著希望流光的眸子,此刻絕望得像掉進了沒底兒的深潭一樣萬念俱灰。猛的推開胤祥,激動道:“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跟你走的……”

發覺燕子情緒變得不對勁了,她的樣子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胤祥急忙安慰道:“燕娘你不需要害怕,真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我,也把你自己交給我吧!”

“你走,你走!”她不停的把胤祥往外推。難以平靜的情緒,如同快要脹滿的一團團熱熱的氣流,充斥著內心的無奈和那種深入骨髓的恥辱。

胤祥的眼珠像是生了銹的鎖芯,一動不動的盯著燕子,默默從懷裏取出一根紫竹笛放在燕子的手中,說道:“燕子,人的一生很長也很短,恍恍惚惚,不過是是幾十年的歲月。你什麽都不用去想,只要聽從自己的心就好,這個紫竹笛是我額娘在世的時候,親手做給我的,如果有一天你的心改變了,記得拿著它來找我。”

靈兒伸出玉手試試水溫,將一瓢熱水添進了灑滿玫瑰花瓣的溫水中,獨孤瑾微蹙的雙眉之間,好像藏了很多深沈的心事,卻跟著眉心上了一道鎖。墨色的青絲漂浮在水面形成一張妖異的網。

靈兒拿起一塊布,輕柔的拭擦著他肌肉糾結的臂膀,在微弱的燭光下,獨孤瑾白凈如玉的健壯胸肌和後背,有著深深淺淺的幾十道傷疤,想來殺手這種暴利而且又拉風的職業,也不是那麽好幹的。

靈兒的手游走到獨孤瑾精壯結實的胸膛,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吸引了靈兒的興趣,一般男人的刺青都是虎狼之類的,沒想到這個變態居然紋了一朵娟秀的芙蓉。

獨孤瑾邪惡而俊美的臉上,此時正噙著放蕩不拘的微笑。有意思,一般女人在這個時候都會擔心自己的貞潔有損,她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名節,反而對自己身上的刺青很感興趣的樣子。呵呵!更有意思的是,她還是第一個敢直視男人沐浴而且不臉紅的女人。

她對自己身上的那朵刺青有著濃厚的興趣,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裏發出寶石一般璀璨的光澤,又忽然暗淡下來,如同一片烏雲遮住了明媚的陽光。

她的神情激起了獨孤瑾濃厚的興趣,他喉結滾動著,發出醇厚的低嗓音:“你看夠了沒有?”

說著一只手緩緩伸出,執起靈兒的一縷頭發,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嘴角邊的笑意逐漸加深:“呵呵,你該不會是看上本公子了吧,要不怎麽一直盯著我看,一點都不害臊呢?”

靈兒身子一顫,目光緊張的落在他那只手上,這個死變態還蠻自戀的嘛,她美目冷傲,不甘示弱的頂回去:“呸,你少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了!”

獨孤瑾的眸光之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十分好奇的問道:“那你倒是說說,剛才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

靈兒不想看他那幅自以為是的面孔,微微側過臉,問道:“看你胸口的刺青,從顏色到畫工都是極好的,是在哪家店裏刺的?”

“呵呵!”獨孤瑾笑得輕佻放浪到了極點,他“嘩”的一下子從木桶裏站了起來,道:“這是獨孤府獨有的顏色和手法。僅我一家,絕無分號!”

靈兒霎時羞的捂住了臉,惱羞成怒道:“你怎麽起來也不說一聲啊!”過了許久,從指縫中看見獨孤瑾一襲琉璃白綢緞,悠哉的坐在羊角椅上喝著茶。

靈兒的臉上羞紅了一片胭脂色的薄媚,她嗔了獨孤瑾一眼,商量道:“公子,你幫我個忙好麽?”

獨孤瑾輕輕劃著翡色翠竹紋茶杯的重蓋,擡眼,笑道:“難道聽你喚我一聲公子,說吧,什麽事?”

輕輕推開房門,靈兒慢慢的退進來,手牽著眼睛被一根布條蒙住的燕子。囑咐道:“小心門檻!”

燕子怯怯的邁著腳步,在她的牽引下,一步一步的走進了房間,被靈兒安置在床沿上坐下。

獨孤瑾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調著顏色,靈兒拿著鎏金番花的燭臺走來,燭臺上的燭火略顯得暗了些,靈兒拿著小剪子剪去了焦黑的燭芯,是屋內的光線變得亮堂的了許多。

撒花煙羅衫從燕子凝脂一般的香肩滑落,一片雪嫩的後背呈現在了冷冷的空氣裏,突如其來的涼,使她身上起了一陣寒栗。她乖巧的伏在枕上,道:“姐姐,可以開始了。”

靈兒對獨孤瑾使了一個眼神,順手撩起瀑布似的青絲,一個核桃大小的疤痕醜陋的爬在她牛奶一般的皮膚上,任誰看了都覺得十分的紮眼。

獨孤瑾修長的指頭拂過那道傷疤,擡眼,用詢問的眼神看著靈兒。

靈兒攏了攏燕子散落耳後的發絲,說道:“若非一番寒側骨,哪得梅花撲鼻香,紅梅色彩艷麗,剛巧能遮住疤痕的顏色,你覺得呢?”

燕子輕輕的“嗯”了一聲,獨孤瑾拿起畫筆,正欲在她的肩頭下手,突然眼睛一緊,對靈兒吩咐道:“你把燭火靠近些!”

聽見有男人的聲音,燕子頓時掙紮著要起來,卻被獨孤瑾一只手死死的壓制著,她不禁驚慌道:“姐姐,他是誰?你們要幹嘛?”

第三卷 莫使金樽空對月,第八章 獨孤瑾的秘密 下

靈兒嚇了一跳,她放下燭火,急忙將撒花的衫子披在燕子身上,對獨孤瑾怒道:“你想幹什麽,你不許對她胡來。”

獨孤瑾劍眉一橫,瞪著躁動的靈兒,厲聲道:“我不會怎麽樣她的,你給我閉嘴,照好光!”

從未見過他這麽緊張過,靈兒一下子也被他震懾住了,潛意識用手護著燭光,讓火苗燒的更旺一些。

獨孤瑾挑開燕子左耳邊上的淩散的發絲,直見一個綠豆大小的朱砂痔,點綴在耳朵後面,像一粒守宮砂一般,艷紅奪目。

靈兒疑惑的盯著獨孤瑾,他那暗無天光的眸子裏,興奮的閃動著如黑色寶石一般魔魅的流光。許久,他用從來沒有過的正經語調,嚴肅的問道:“燕子姑娘,敢問你的祖籍何處?”

燕子戰戰兢兢的答道:“祖籍揚州。”

獨孤瑾聽了,眼神中多了幾分肯定,繼續問道:“你為何會淪落至此,可否細說一二!”

燕子猶豫了一會,柔婉的說道:“我姓林,家父林之孝當年是揚州的鹽務史,因為受到了江南科考舞弊案的牽連,家中男丁凡成年者,全部充軍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家中女眷凡年輕的,一律編進樂籍,淪為官妓。”

獨孤瑾激動的扯開她眼上的布條,俯視著燕子激動道:“家中除了你以外,可有別的兄弟姐妹?”

這個死變態幹嘛啊,靈兒怕獨孤瑾傷害燕子,推開他說道:“你幹嗎問這些,查戶口啊。”

獨孤瑾冷眼瞥了一眼靈兒,緩緩道:“你先閉嘴,燕子的身世可能跟我有關!”

神馬?靈兒聽完這句話,直接傻眼了,心中也很好奇怎麽個情況,轉頭看向了燕子。

燕子披著衣衫靠在床幃,幽幽說道:“家道中落那年,我十二歲,有一個大我十歲的哥哥,充軍寧古塔了。”

獨孤瑾的臉抽動了一下,眼中泛著淚光問道:“你哥哥叫什麽名字?”

燕子發現了他情緒不對,難道?不可能的,哥哥在寧古塔呢,怎麽會是這樣一個富貴公子呢?她淡淡的說道:“我哥哥叫林兼墨,字孤瑾。”

“字孤瑾!”靈兒不可思議的看著獨孤瑾,驚愕道:“難道你是……?”

獨孤瑾深吸了一口氣,笑道:“對!我是她哥哥!”

燕子大吃一驚,她內心激動的像是溪水裏跳躍的魚兒一般,隨難以置信的看著獨孤瑾,說道:“不,你不是,我哥哥在寧古塔!”

獨孤瑾淡淡一笑,問燕子:“你六歲的時候,經常纏著一個姐姐給你做芙蓉糕,還記得麽?”

芙蓉糕,難怪這個死變態在胸口紋了一朵芙蓉花,每次喝醉酒的時候,一副兒女情長的狼狽相,難道他愛的是那個會做芙蓉糕的女子?

燕子混沌的腦海裏,翻開了塵封的記憶,哥哥那時候不住在家裏,而是住在一個別院叫暗香閣的地方。她小時候經常溜進去玩,那裏有滿院子的芙蓉花,依稀記得有一個穿著白色絹花衣衫的女子,常常在院子侍弄著那些花草,哥哥經常玩笑著說那叫暗香浮動。

燕子的淚眼婆娑的看著獨孤瑾,顫抖的說道:“我想起來了,這麽說來,你真的是哥哥!你這麽會在這裏?不是應該在寧古塔麽?”

獨孤瑾溫柔的為燕子抹去淚水,道:“說來話長,我在往寧古塔的路上,被四川年家所救,後來更名改姓,一直尋找你的下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年家,難怪他是年羹堯的師弟,天啊,這也太狗血了吧。靈兒收起一系列的震驚,對著這對兄妹提醒道:“趕緊先給燕子刺青吧,顏料都快幹了!”

獨孤瑾點了點頭,示意燕子脫掉衣服,燕子還是有些尷尬,他笑道:“我是哥哥,無礙的!”

燕子溫順的趴在了枕上,獨孤瑾拿起火燒過的銀針,專註的刺了下去。一陣劇烈的刺痛通過燕子的神經,她疼的出了一身的細汗,不時的微微聳動著肩膀。

紅燭默默的燃燒著,獨孤瑾輕輕的包紮好燕子的肩膀,拭擦的著額頭的汗水,桃花眼中陰狠再現,對著靈兒問道:“是誰把我妹妹欺負成這樣的?”

……

一彎新月宛如一葉小舟,翹著尖尖的船頭,在深夜的靜湖中劃行,送來一片情思。突然,天上“啪”地一聲,禮花像流星一樣出現了。紅的,藍的,紫的……五彩繽紛,萬紫千紅。

獨孤瑾烏黑的長發一瀉而下,一襲白衣面朝月色盤膝而坐,膝上橫琴,那絕美的琴音正在他修長的指尖流淌,吟唱道:“自古江南多惆悵,是煙雨,入夜涼,獨語染指芙蓉香,留去煙花燙。醉臥紅塵情意藏,飲盡酒,淡紹黃,輕吟一曲送清風,彼時愁,斷腸。”

靈兒不聲不響的走來,她從來不覺得這個變態竟也能這麽的飄逸出塵,也不知道他那雙冰冷孤傲的桃花眼裏,深鎖了多少愛恨情仇。

“一闋悲歌,唱盡多少紅塵花事,蒹葭的情愫,搖曳了多少癡纏舊夢。想不到公子竟然是個念舊的人。”靈兒莞爾一笑,手中搖著一只翠青雙碟酒杯,酒色瑩如碎玉。

獨孤瑾擡眼,深黯的眼底恢覆了往昔的邪佞,笑道:“說起念舊,本公子自嘆不如啊。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想必沒有人比你更清楚這其中的滋味。”

那雙邪佞的桃花眼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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