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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的疑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胤禎看著為靈兒系好鬥篷,扶著她說道:“我本是來燕子樓找你的,見你神色慌張的沖了出來,怕你有事,就跟了過來。”

“多謝……十四爺記掛!”靈兒聲音越來越弱,昏睡在了胤禎的懷裏。

雍王府

香浮在胤禛的臥房裏,收拾著靈兒的首飾,好奇的拿起那串翡翠手珠斟酌起來,如果他沒記錯,這分明是八爺胤禩的貼身之物,竟然跑到了這丫頭手裏,頓時,她紅潤的唇畔爬上一抹冷笑。

流蘇眨了眨淡漠的星眸,好奇的問道:“主子,您笑什麽?”

香浮收起笑意,把手珠放在了盒子最顯眼的位置,對流蘇說道:“沒笑什麽,對了,九爺那邊什麽情況了?”

流蘇淺淺一笑,淡淡的回答:“八爺知道自己被下藥後怒不可歇,訓斥了九爺和隆科多,隆科多親自送八爺回府了,九爺還在燕子樓裏借酒澆愁呢!”

“跟我想的絲毫不差。”香浮清純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笑著。

流蘇蹙起眉頭,很是不解:“主子要設計舞靈兒,何故非要拖八爺下水,如今九爺和隆科多遭了責備,怕是要怪罪在主子的頭上了!”

香浮抿嘴一笑,悠然道:“無妨,隆科多對九爺早就心有不服,如今他下藥把八爺亦給得罪了,日後必定能唯我所用。至於八爺,呵呵,我早就聽聞八福晉妒忌潑辣,這個靈兒染指了八爺,不用我動手,八福晉大概也輕饒不了她。”

流蘇一臉欽佩的看著香浮,讚頌道:“早年常聽我家公子說主子何等聰慧,今日流蘇受教了,您當真是女中諸葛。”

她們主仆正說笑著,胤禛滿身是水的沖進房門,香浮見狀,慌忙棲身上前,一邊解著他的盤扣,一邊說笑:“四爺怎麽淋得這麽濕,這要是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胤禛寒氣逼人的臉上滿是怒氣,冷聲質問道:“你這麽在這兒,誰叫你進來的。”

香浮為他披上幹凈的墨色團花如意織金緞鬥篷,半跪著行禮道:“妾身知道四爺去接靈姐姐回府,特來收拾下姐姐的東西,妾身僭越,懇請四爺恕罪。”

“起磕吧!”胤禛淡淡開口,默默的坐了下來。

香浮眼珠一轉,捧起梳妝臺上的紫檀鏤雕勾雲紋百寶盒遞到胤禛面前,佯裝吃醋:“四爺如此偏愛靈姐姐,叫妾身好生羨慕,瞧著翡翠珠子,顆顆飽滿剔透,翠綠欲滴的,四爺對靈姐姐真是恩寵!”

胤禛一眼就認出了這珠子,這串手珠本是皇阿瑪賞給良妃的,在胤禩滿周歲那天,良妃又賜給了胤禩,這可是他打小貼身佩戴的東西,怎麽會在靈兒這裏?

一瞬間胤禛仿佛什麽都懂了,靈兒大概就是老八的人,他們老早就相識了,難怪她幾次三番得罪了老九,老八都處處護著她!老八一定許諾過她什麽,所以才把貼身的佩飾交在了她的手裏!

香浮微微擡眸,窺探到胤禛臉上已經給靈兒判了死刑,心中十分激動,愉快的一笑,細心問道:“四爺,天色已晚,不如妾身侍候您早點歇息吧?”

“滾!”胤禛顫抖的薄唇裏,擠出了這冷冷的一個字。

香浮以為她聽錯了,弓起黛眉,低聲問道:“四爺,您……”

胤禛冷冽的眼神瞪向香浮,打斷了她想要說的話,怒聲吩咐道:“你明日就把這些東西送到燕子樓,吩咐下去,從今天起,爺不想聽見有關她的一切。”

“妾身遵命!”說完,抱著盒子,和流蘇默默的走出了房間。

蜿蜒的石子路上,香浮花盆底兒敲打石子路的“嗒嗒”聲,響徹整個寂靜的院落。

流蘇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緊張的看了她一眼,關心道:“主子您走慢點兒,天黑路滑的,小心摔著了。”

香浮一肚子悶火燒上了喉嚨,她眼中殺氣騰騰的吩咐道:“流蘇,你現在去找你家公子,就說香浮求他,讓他今夜就燒了燕子樓,燒死那個狐媚子。”

“火燒燕子樓?今夜?”流蘇滿臉震驚的繼續說道:“主子這是為何,如今那個靈兒,已經不足為患了,何故要趕盡殺絕呢?”

香浮神色難忍的咽下一口怒氣,眼裏充斥著灼灼的火焰,淒艷的紅唇微動:“四爺越是不願意提起她,只能說明太過在乎她,靈兒不死,我寢食難安,不趕盡殺絕,只怕會野火殺不盡,春風吹又生。”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三十四章 涅槃重生 下

流蘇第一次見這個冷靜自如的女人,動這麽大的火氣,幾乎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強烈的肅殺之氣,流蘇聲音輕顫,說道:“奴才遵命,這就去稟報公子。”

“你等等……”見流蘇還沒走遠,香浮急忙喚住了流蘇,嘴角邪魅的一勾,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靜自若:“告訴你家公子,我要讓燕子樓一夜之間化為灰燼,最好無一生還,叫他下手的時候費點心思,把這筆賬算到九爺胤禟的頭上。”

流蘇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弱不禁風的清純容顏,仿若她就是傳說中的食人花,看起來溫婉無害,但趁人不備咬下一口時,竟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吐的。

流蘇只覺得心中很是冰涼,身上起了一層起皮疙瘩,她吶吶的點著頭,說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把話帶到。”

燕子樓

二更已過,盡管外面雷聲震震,冷雨傾盆,燕子樓裏卻依舊繁華一片,絲竹之樂在人們的歡樂聲中流淌著,一片片的鶯聲燕語歡樂的唱著靡靡之音,絲毫沒有嗅到一絲危險的氣味。

獨孤瑾一襲琉璃白月絲長袍,浪蕩的坐在雅閣,一身灰青色男裝的流蘇,恭敬的為他斟下了一杯酒,他撚起銀質的蝴蝶杯在鼻尖輕嗅,隨即嘴角不羈的漾開一抹笑意。

獨孤瑾笑著笑著,輕輕放下了酒杯,邪魅的聲音問道:“這酒……是她叫你帶過來的吧?”

流蘇見他沒有喝,心中一緊,低下了眉頭,淺聲道:“回公子的話,是!”

“青梅酒,梅香過於清談,回味又太過酸澀……”獨孤瑾細長的桃花眼,凝望著杯子意有所指的說著。

流蘇一聽他說這酒不好,肩膀微微顫抖,輕聲道:“是奴才不好,不該拿這酒給公子喝的,我這就去給公子換上一壺。”說著拿起酒壺,準備去換。

獨孤瑾拉住了她的手臂,輕挑著笑容說道:“換酒就不必了,她深夜叫你約我到這兒,是不是有什麽交代?”

流蘇從小在獨孤瑾身邊長大的,一直把他當做效忠的對象,從來不敢有半點僭越,今天第一次跟獨孤瑾挨得這麽親近,驟然羞紅了臉蛋,心中痙攣起一層慌亂的悸動。

獨孤瑾見她紅了臉,緩緩放開了她的手,挑眉冷冷質問:“我在問你話呢?你在想什麽?”

流蘇驚慌的收回了思緒,有點緊張的說道:“回公子的話,她想讓您燒了燕子樓,然後嫁禍給九爺,還說……”

“別吞吞吐吐的,有話一口氣說完!”獨孤瑾眉間閃出不耐之色,冷聲訓斥道。

流蘇應了聲,繼續說道:“她還說……還說,最好讓燕子樓化成廢墟,無一生還。”

“最毒不過婦人心啊!”獨孤瑾眼裏含笑,仰頭的幹下了那杯青梅酒,讚許道:“好陰毒的一箭三雕之計,今夜之後,那個和她爭寵的女人連同隆科多的愛妾一起香消玉隕,她把事情撇幹凈了,在一股腦的推到九阿哥那,不僅能收攏了隆科多,還能挑起八貝勒和九阿哥的矛盾。這一計,漂亮,真漂亮!”

如此一來,她在她夫君面前,算是立了頭功,以後大概也會跟著榮寵不斷了!本來獨孤瑾不想插手這種王府爭鬥的事情,但香浮既然都求他了,只好遂了她這次的心願,但願以後她能高枕無憂,安享榮華!

只是想到白白便宜了雍親王,獨孤瑾心中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青梅酒酸澀的後味在他喉嚨裏翻騰著,他不悅的緊蹙冷眉,如沐春風的桃花眼瞬間冰冷寒森,充滿嗜血的對著流蘇吩咐道:“去獨孤府,傳我口令,準備火石和火油,三更一到,即可動手!”

溫柔鄉

胤禎將昏迷不醒的靈兒輕輕放在了床上,見她渾身濕透,身上卻火熱的發燙,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正在猶豫該不該解下靈兒的衣服,鼻中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糊焦味,熏得他不停的咳嗽了起來……

他急忙打開房門,見外面濃煙沖天,連旁邊樓閣的柱子都炙烤出裂紋。火苗使勁地擔打著慌亂的人們,然後化成一條條火龍迅速蔓延。

胤禎見形勢不妙,急忙抱起靈兒,用鬥篷裹住她的身體,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倚蘭軒

蘭姨努力的扶起虛弱在床的燕子,慌張的往門外跑去,濃烈的煙霧熏得她倆眼睛酸痛,眼淚模糊了視線。

火光沖天,把天都照亮了,門外的火苗一沖上來足有幾米高,嚇的蘭姨趕緊關上了門。燕子嚇的渾身打顫,哭喊道:“蘭姨,我們怕是出不去了,該怎麽辦?”

熱浪襲人,仿向隨時要破門而入,門上的窗紙已經焦糊,蘭姨吃力的扶著燕子,沖進火海,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她們滿臉熏黑的來到蘭姨的床邊,蘭姨輕用力的轉動著床幃旁邊的古董花瓶,“吱”一聲床板翻了過去,出現了一條暗道。

“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蘭姨見燕子不肯下去,催促道。

燕子紋絲不動,眼角掛著淚痕,說道:“我們走了,靈姐姐怎麽辦,我要找她一起走。”

蘭姨見燕子這樣,立即鄒了眉頭。她怒目圓瞪,厲聲說道:“你看看外面的火,你現在去找靈兒,只不過是多個人折損在這裏,我們都葬在這火海裏,日後誰來為我們報仇!”

“可是……”燕子還想說什麽,但硬生生的被蘭姨推下了暗道。

此時的燕子樓一片火海,濃煙滾滾,“劈裏拍啦”的聲音和房屋倒塌的聲音,夾雜著火爆炸聲,呼呼的風聲;又夾著成百上千個呼救的聲音,潑水的聲音。千百種聲音一齊響起,鬧成了一片。

獨孤瑾在混亂的火海裏,蜻蜓點水的飛躍到對面雅閣,一只手拎起醉得一塌糊塗的胤禟,另一手拽著未燒著的錦帳,腳尖一點,飛出了即將傾塌的燕子樓。

“轟”一聲巨響,這個繁華一時的京都名樓,塌成了一灘廢墟。

胤禟回過神來,沖著獨孤瑾的背影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要救爺,可否留下名姓?”

獨孤瑾一言不發,像是一個孤魂野鬼一般,迅速的消失在了黑夜裏。

隆科多趕來時,眼前的一切叫他震驚的差點昏厥,蘭兒,他的蘭兒,就葬在了這裏,想著映著火光的眼眸裏,溢出了痛惜的淚水。

前一刻還歌舞升平的燕子樓,怎麽會頃刻化為無盡,是誰跟他有這麽大的仇恨。

“呸,真是晦氣!”胤禟淬了一口,嘴裏哼著昆曲兒,優哉游哉的離開了。

胤禟的聲音吸引了隆科多的視線,看著他的背影,隆科多鐵拳緊握,咬牙切齒的說道:“蘭兒,我不會讓你白死的,我一定為你報仇。”

翌日

靈兒換上了幹凈的銀絲墨雪茉莉對襟衫,躺在梨花木月牙床上,嘴裏不時的喊著:“四爺,四爺……”

胤禎拿起她額頭上的冷敷,換上了一塊新的,嘆息道:“自己的小命都差點因為他而丟掉,還記掛他做什麽?”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三十五章 各安天命 上

門被輕輕推開,郎夫人穿著紫黑鑲金滾邊略攙雜乳白色線條錦袍走進來,她三十五六的年歲,面薄腰纖,氣色柔亮潤澤。

郎夫人親自端著一碗粥走上前,對胤禎好聲說:“十四爺,好歹吃點東西吧,您可都熬一宿了,大夫也說了,這位姑娘只是淋了場冷雨,著了點風寒,並無大礙的。”

胤禎接過粥放到了床沿的紫檀小桌上,蹙著眉頭,滿嘴關切:“真的只是著了風寒麽?那人為什麽到現在還不醒?”

被這麽一問,郎夫人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潤,她尷尬的笑笑,掩嘴輕聲說:“那是藥物所致,等藥力褪了,人自然會醒的。”

從未見過胤禎這麽重視一個女子,瞧著他眼圈都熬紅了,郎夫人滿懷好意的說道:“十四爺趕緊吃點東西,姑娘這有奴才守著,你就放心的去歇息會吧!”

胤禎輕輕一揚手,固執的說道:“不必了,爺要親眼見她醒來,才能心安。”

見胤禎的態度這麽倔強,她一個做奴才的,又能說什麽呢?

郎夫人淡淡一笑,說:“那奴才先去小女兒那邊看看,給這位姑娘添置點衣物吧!順便吩咐廚房裏,飯菜都溫著,等姑娘醒來,也好有現成的吃食。”

“有勞郎夫人了!”胤禎滿臉擔憂的看著靈兒,客氣的說道。

郎夫人行了跪安禮,說笑著:“郎家是十四爺的包衣,能為主子辦事,是郎家的光榮。”

雍王府

“你說什麽?燕子樓昨晚走水?”胤禛端著荷花紋鬥彩官窯茶杯的手,微微一顫,驚愕的問道。

胤祥急的雙眉緊鎖,一臉憂慮的對胤禛說:“這事今兒一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四哥你忙著揚州籌款的事,自然不曾聽說了。”

靈兒昨晚應該是回燕子樓了,不知道她傷著了沒有?胤禛完全忘記了之前的種種,現在他唯一擔憂的,就是靈兒的性命,是否安然,是否無恙。

胤禛猛的站了起來,邊急步往外走,邊心急如焚的說:“既然事都傳的沸沸揚揚了,可見昨晚定是出了大事,咱們得趕緊過去看看,萬一那丫頭有個好歹……”

“高無庸,備馬!”胤祥此刻看起來比胤禛還著急,他緊緊跟在胤禛身後,鄒著眉頭吩咐道。

胤禛看了眼胤祥,心中不禁疑惑,難道他牽掛的是……

燕子樓

殘陽如血,染紅了樓倒屋塌,傷痕累累的燕子樓。

隆科多掃視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一張張如花美眷的歡顏在隆科多的腦海中逐一回放,激蕩起他心中沈痛的悲憤。

“隆大人吉祥!”香浮穿著素凈的乳白色線條棉袍,半跪著問安。

隆科多根本沒看來人,隨口一聲:“起磕!”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隆大人,您節哀!”香浮面露憂傷的說著。

隆科多眼角赤紅的轉頭,看來人是香浮,急忙打了個千,請安道:“給香格格請安,格格吉祥!”

香浮急忙俯身扶起他:“快快請起!”

隆科多見香浮一身素白出現在這裏,疑問道:“格格這身兒打扮過來,究竟是何意?”

香浮眼中偽裝著悲傷,幽幽回答:“香浮一直敬蘭姨為娘親,聽聞如此噩耗,就忍不住來看看。”她邊說,邊拭擦著眼角的淚痕,好不可憐:“這身兒素白,權當給蘭姨披麻戴孝了,可惜不知道仇家是誰,要不然我一定讓王爺為蘭姨報仇。”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天家子女,皇家貴胄!又豈是你我之輩能較量的……”隆科多說話的口吻裏,一股濃濃的無奈流出。

香浮聽他這麽一說,清純的臉上‘唰’一下寒冷無比,她嗔怒道:“大人糊塗,無情最是帝王家,皇儲之爭一觸即發,大人身居九門提督要職,又深得皇上倚重。難道就寧可讓‘心愛的女人’含淚九泉,永不瞑目,亦不願意拿出自己的‘錦繡前程’放手一搏麽?”

隆科多驚愕的看著這個十七八的小姑娘,竟不想她能說出這番道理來。

隆科多猶疑的擰著眉頭,許久,才下定決心:“格格的話對我是當頭棒喝,你說的對,為了給蘭兒報仇,大丈夫自當放手一搏。”

香浮見目的達到了,婉約的對隆科多盈盈一拜,哀聲道:“香浮雖然背著鈕祜祿的姓氏,但這個滿清貴胄的大家族裏,誰又會真心把我當個格格看……”

隆科多是佟國維的兒子,但無奈是庶出,家族裏根本沒有人認同過他,就算是背了個國舅爺的名號,說白了也就是主子身邊的一條狗而已。

香浮的話,他最能體會其中的辛酸苦澀。

香浮見隆科多臉上有所動容,仰起淚眼,虔誠的說道:“大人若肯與香浮聯手,香浮日後不管榮辱興衰,都會敬大人如父,謹記孝道!”

“好!格格快快請起吧!”隆科多被香浮的情緒感染了,心中一激動,答應了她。

香浮突然蹙起了眉頭:“王爺怎麽來了?”看著不遠胤禛和胤祥策馬而來,她指著他倆的方向,對隆科多說:“大人的機會來了……香浮就先告退了。”

胤禛翻身下馬,被眼前的景象呆住了。短短一夕之間高樓變成廢墟,廢墟裏充斥了無盡的哀鳴,他緊緊抿著的薄唇化為了苦澀的悲痛。

胤祥的眼淚肆虐出眼眶,他喉節酸楚的滾動,發出悲愴的聲音:“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在難得。”

胤禛輕輕的拍了下胤祥的肩膀,說:“十三弟,節……哀!”說著他的聲音哽咽了,淚水終於闖出了他緊閉的眼簾。

“奴才隆科多給四爺請安,給十三爺請安!若四王爺不嫌棄,奴才願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他跪了下來,高昂的聲音硬生生的拉回了胤禛和胤祥的思緒。

胤禛不顧臉上的冰涼,扶起隆科多,沈靜如水的說道:“舅舅快起,你這一跪,真真是折煞本王了!您是胤禛的舅舅,怎敢勞您鞍前馬後呢?”

晚霞如同一片赤紅的落葉墜到鋪著黃塵的地上,透過紫檀的軒窗,染得一室霞光。靈兒緩緩睜開了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胤禎這張疲累不堪的睡顏。

她剛想說什麽,因為喉嚨幹澀,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胤禎被咳嗽聲吵醒,慌忙去倒了杯水,遞到了靈兒嘴角,眼裏發著光說道:“快別說話,先喝水。你終於醒了!爺都快擔心死了。”

靈兒細心的看到胤禎眼裏的血絲,心中很是不忍,她幹澀著嗓音,問道:“你守了我一天一夜?”

見胤禎不語,她看了看正布菜的兩個丫頭,蹙起黛眉,對胤禎嗔道:“我現在人也醒了,十四爺是不是該去休息一下了?這有丫頭們侍候就好,免得孤男寡女的招人閑話,平白累了十四爺的名聲。”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三十六章 各安天命 下

聽著靈兒話裏,透著與他劃清界限的態度,胤禎急惶道:“我從不在乎名聲!”

頓時,棱角分明的臉上爬上一絲失落,多情的眼光凝視著靈兒,終於還是開了口:“自從這次回京,一次偶然讓我情不自禁的愛上一個姑娘,當我想讓她知曉我心意的時候,卻只能無奈的喊她一聲‘四嫂’。後來又在燕子樓遇見你,看著你借酒澆愁,看著你在雨中奔跑,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胤禎說著激動地抓住了靈兒的手,熱渴的雙眸盛滿了深情:“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如果我的生命裏沒有你的陪伴,那將是我畢生都無法抹平的遺憾。靈兒,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麽?”

靈兒被胤禎的舉動怔住了,早就感覺到胤禎對她有那種想法,只是沒想到他愛的這麽濃,這麽深。

她輕輕的別過頭去,憂郁的說道:“滿漢相隔路千丈,我與十四爺有雲泥之別,又是殘花敗柳之身,實在不敢高攀……我曾經那麽的自信,以為他能執我之手,與我偕老,卻不曾想,換來的是……他的冷漠和義斷情絕。”

胤禎雙手溫柔的掰過靈兒的肩膀,註視著她的臉,炙誠的說道:“我與四哥是不一樣的,靈兒你相信我,只要你願意,我立即去請旨,迎娶你做我的側福晉!”

胤禎的話字字懇切,滾燙的情感讓靈兒心中微微震驚,靈兒輕輕的拿開他的手,慘淡一笑:“十四爺你先去歇息吧,瞧你,眼圈兒都熬紅了。”

胤禎眼中慢慢的褪去了狂熱,他輕輕的為靈兒掖了掖被角,溫柔的說道:“我知道你現在一時還難以接受,我會一直守護著你,直到你願意的那天!”

雍王府

靈兒一襲素白的紗衣飄揚著……

砸進了胤禛的視線,笑面如花的看著他,輕喚著:“四爺……”

“丫頭……”胤禛伸手去抱她,卻撲了空,頓時胤禛胸口發悶,擡眼,見靈兒巧笑間,竟然越飄越遠……

胤禛快步追了出去,院中百花怒放,彩蝶繽紛,靈兒脫簪待發,旋轉在百花中央。

胤禛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呵呵,四爺……”靈兒笑著笑著,旋轉的身影開始冒煙,好像隨時都會消失掉一般。

胤禛心急如焚的嘶喊,喉嚨像被卡住了一般,無論如何用力,也喊不出半點聲響。

他拼命的向靈兒跑去,周圍的環境忽然變了樣,一條古老而頹破的長廊邊,靈兒雙眼滿是恨意的瞪著他,淒厲的埋怨道:“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不來救我……”

胤禛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連呼吸都成了困難。

他眼睜睜的看靈兒身上開始著火,身體卻像被束縛了一般,絲毫不得動彈,豆大的汗珠滾落他焦急的面額,他歇斯底裏的喊道:“靈兒!靈兒!”

沁柔一襲桃紅妝緞的褻衣半坐在床上,手裏握著手絹,幫胤禛拭著額頭的汗水,看著他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沁柔輕輕的推了推他,輕柔道:“四爺,四爺您怎麽了?您快醒醒!”

“靈兒”聲帶像被撕裂般的疼著,胤禛猛的睜開了眼,只覺得渾身已被冷汗濕透,頭變得昏沈沈的。

他一陣掙紮著從床上勉強坐起來,疲憊的對沁柔說:“你先睡吧,爺想起來,揚州籌款的事還有些沒準備好,爺去處理下。”

“爺,這麽晚了,明兒在去處理吧!”沁柔舍不得胤禛離開,央求著。

胤禛不顧她的央求,自顧自的披上了蜀錦緞蓮花紋白衫,毫不留戀的走了出去。

滴漏的聲音,像是一滴滴的淚雨落在心尖,一輪皎月把他眼中閃爍著的思念,照耀的無處可逃。一襲涼風襲來,掀起了胤禛的衣袂,亦掀亂了他心中無盡的孤寂的愁苦。

書房裏,錯金螭獸香爐飄著沈靜的檀香,月光透過雕窗上的明紗,折射在胤禛身上,任由蒼白的清暉在他身上渡了一層憂傷的光暈。

夢裏的場景浮現在腦海,直逼向他的內心深處。胤禛執起筆,擡袖在宣紙上,龍飛鳳舞的寫著狂草:

“夜寒漏永千門靜,破夢鐘聲度花影。夢想回思憶最真,那堪夢短難常親。兀坐誰教夢更添,起步修廊風動簾。可憐兩地隔吳越,此情惟付天邊月。”

他寫完,狠狠的扔掉了毛筆,轉頭望著那高高在上的冷月,眼裏的冷漠,孤寂欲發明顯了。

細密如銀毫的雨絲輕紗一般籠罩天地,胤禎冒著雨策馬而至,郎員外和郎夫人殷勤的為他牽馬,撐傘,拂去他一身的風塵……

胤禎迫不及待的往靈兒的房間走去,對著隨侍在側的郎夫人問道:“姑娘這兩天可好?”

郎夫人頓時面如土色,她急忙跪下,說道:“奴才死罪,沒有照看好姑娘,姑娘今兒一早就沒了人影,只留下了一封書信。”她從懷裏掏出了靈兒留下的筆跡,呈獻給了胤禎。

“起磕吧!”胤禎接過書信,往內廳走去。

他默默走進房間,整齊的房間讓他的心中載滿了空虛和失落,默默的拆開書信,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楷體:

“林花謝春紅,太匆匆;十指篩韶華,兩袖空。一杯黃土掩風流,恥笑狂癲顛清風。莫道無情皆自擾,黃昏易,細雨中。王謝春燕歸來了,人已去,心務蹤!十四爺,只怪靈兒的心太小,只能容下一個人,珍重,勿念!”

胤禎手中緊緊攥著信,急切的問道:“她離開多久了?朝哪個方向去了?”

郎夫人看著胤禎著急的樣子,安慰道:“朝江南的方向去了,奴才已經置喙小廝沿路跟著了,要把人帶回來,其實也不難。”

“不必了,叫小廝們沿途保護好姑娘,莫要驚動了她才是!”胤禎交代完,一頭沖進了綿綿的冷雨中

永和宮

德妃一襲湖綠色長衫半躺在黑漆嵌螺鈿花蝶紋貴妃椅上,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不停的從雪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皇上駕到……”

不等太監通報完,康熙身著明黃緞繡五彩雲金龍十二章紋龍袍,急惶惶的走了進來。

德妃被蕓惠扶著,欲向皇上行禮,康熙扶著她坐下,說道:“愛妃抱病在身,無需多禮。”

德妃態度強硬的起身,跪在地上哭訴道:“臣妾死罪啊!臣妾教子無方,老十四做出如此離經叛道的事,臣妾萬死難辭其咎。懇請皇上賜臣妾一死!”

康熙聽了,心裏更著急了,他扶著了德妃,著急問道:“愛妃先別哭,老十四怎麽了,朕聽得糊裏糊塗的,這到底怎麽回事?”

德妃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手中緊緊攥著的信,呈給了康熙。上面寫著蒼勁有力的宋體,康熙一眼就認出了是十四的筆記:

兒臣胤禎,多年來深受皇阿瑪,額娘養育教導,恩寵眷顧。如今不能承歡膝下,懇請皇阿瑪,額娘恕罪。兒臣愛上了一個漢家姑娘,今願意拋棄一切,與她攜手江南。請皇阿瑪,額娘勿要尋找,勿要掛念。

不孝子愛新覺羅。胤禎敬上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三十七章 棲身江南 上

德妃哭的幾乎昏厥,她抓著康熙的衣袂,仰頭哭訴道:“皇上,老十四肯定是意氣用事,他不要臣妾這個額娘就算了,不會不要皇上這個疼他愛他的皇阿瑪的。”

康熙拿信的手都是抖得,他眼角也泛起了淚光,聲音哽咽的說道:“這個老十四就算不要你這個額娘,不要朕這個皇阿瑪,難道只能這麽狠心,連新婚的嫡福晉都不要了?”

康熙頓時氣火攻心,重重的咳嗽了起來。

德妃慌忙站起來,一邊順著康熙的胸口,一邊幫著胤禎說話:“老十四向來最孝順您,做事得體又有分寸,這次卻做出這麽荒唐的事,臣妾愚見,定是有人在背地使壞,攛掇老十四離宮出走,懇求皇上追回老十四,徹查這件事,萬不能遂了那幫奸佞的心思,怪罪老十四啊!”

康熙聽了點了點頭,怒聲響徹整個宮殿:“李德全,把十四貝子身邊侍候的人全部傳來,朕要親自審問。”

八貝勒府

水晶珠簾逶迤傾瀉,簾後,胤禩一襲雪緞銀紋繡百蝶度花長衫,站在填彩暗八仙紋書桌旁,默默地展開了珍藏的畫卷。

畫上的女子與靈兒宛如一人,膚若凝脂,頰似粉霞,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裊娜地倚在水亭雕花木欄旁。一雙流盼生光的眼睛,蕩漾著令人迷醉的風情神韻。

愛上了靈兒,胤禩才領略思念的滋味,妒忌的煎熬,還有那無休止的占有欲。

天上人間永相隔,胤禩徹底的體會了分離的愁苦。為什麽靈兒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他心潮起伏?為什麽紅顏要薄命,讓他無法終生廝守?

他執起羊脂白玉的狼毫,在‘輕似蟬翼白如雪’的畫卷空白處,疾徐有致的題了一首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從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嘩啦”一聲,水晶簾子被一雙玉手撥開,繡心腕上的白玉鐲襯出如雪肌膚,唇不點而紅,素顏清雅。

八福晉身著淡粉色錦緞裹胸,下墜煙色絲帶朧荷花百水裙,輕挽淡薄如清霧朧絹紗,舉止優雅的邁進門檻,眉若遠山,明眸善睞,儼然一個羊脂美人。

她簡單梳了個青雲鶯絲髻,頭上斜斜飾以碧蘭棱花雙合玉簪,鬢角綴以幾朵閃爍珠花,映襯出雲絲烏碧亮澤,冰肌藏玉骨,新月如佳人。

胤禩見她進來,慌張的卷著畫卷。八福晉淡淡瞄了眼胤禩,正忙著卷收畫卷的樣子,嘴角洋溢著笑意,突然,看見畫的一角,露出‘半緣修道半緣君’這半句詩時,她皓月般的明眸裏,嫉妒一閃而過。

見八福晉拉下了臉,繡心附在她耳邊低聲道:“福晉,你先跟八爺去用膳吧,畫兒的事,交給奴才辦!”

八福晉聽了繡心的話,黑著的臉換上一抹嫵媚的笑容,柔橈輕曼:“八爺為國事操勞,亦要當心累壞了身子,妾身吩咐小廚房煲的百合白果牛肉湯好了,八爺去用點吧!”

“好!”胤禩將畫卷放在金胎雕漆雙頭牡丹花小長盒裏,藏到了填漆戧金花卉紋書格深處,執起八福晉的手,甜如蜜糖的一笑:“走吧,爺去嘗嘗你的心意!”

八福晉妖嬈的纏住胤禩的胳膊,臉上堆滿了笑意,出門的時候,擡眼對繡心使了個眼神,繡心很是會意的往書格走去。

夕陽西下,河上妝成一抹胭脂的薄媚,涼風掠過凍醒的河面,蕩起了絲絲漣漪。

黛眉緊鎖著一蹙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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