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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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幹成一縷嘆息。

黃昏已經謝去,夜幕早已鋪開,煙籠寒水月籠沙,周遭都浸在寒紗薄霧中,靈兒蕭索的獨自走在河岸邊,自是曉風殘月,淡雲來往月疏疏,影沈沈,心亦重。

“靈兒!靈兒……”聽見有人喊她,孜然轉身,風華流沙般紛揚的塵埃裏,胤禎策馬涉水,一路揚塵而至。

一絲悸動爬過靈兒眉梢,如同燈火闌珊處的初見一般,胤禎翩若驚鴻的出現,一縷清幽漫過明媚的眼眸,她哽咽的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胤禎伸手拉住了靈兒,順勢一拉,把她帶到了馬背上,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肢,高聲喊道:“不管你心中愛的是誰,我只知道我愛的是你,我要跟我心愛的姑娘天涯相隨,為了你,我老十四江山爵位,功名利祿皆可拋!”

蝦米啊!好瓊瑤的對白!

靈兒聽到他這樣說,先是怔了一下,繼而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思索什麽,轉瞬睜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好象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驚呼一聲:“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離家出走了吧?”

胤禎爽朗的一笑,溫柔回答:“出走又有何不可?無論你去哪裏,我都會一直守護在你身邊的,哪怕你愛的人不是我,我亦甘之若飴!”

語畢,胤禎策馬飛騰,一臉的暢快。

“神馬!你丫的真離家出走了!”雖然靈兒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是聽到胤禎親口承認,靈兒還是驚訝極了,她白了眼胤禎那洋洋得意的臉,嗔責道:“你腦子壞掉了,神馬不好學,非學離家出走,你是阿哥耶,你皇阿瑪知道我拐了你,估計會把我大卸八塊吧!”

胤禎瞧著靈兒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笑的更加歡快了。他輕輕的趴在她的耳畔,低訴道:“我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的,我老十四就是粉身碎骨,也會護你周全的。”

“神馬跟神馬呀……”靈兒嘴角含著一抹嬌羞的弧度,緩緩低下了頭。

胤禎不明所以的看著靈兒,拍著馬兒解釋道:“這匹馬不是神馬,它叫逐日,能日行千裏,夜行八百……”

就這樣,靈兒拐走了康師傅和德妃最喜歡的兒子,以後估計別想有安靜的美好生活了,造孽啊。

獨孤府

繡心提著一盞幽暗的絹燈在前面引路,整個甬道黑漆漆的,除了腳下的一點光,什麽都看不清晰。

來到正紅朱漆大門前,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獨孤府’。

“吱!”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一襲淺綠色挑絲雙窠雲雁的長衫的女子走了出來,她三千青絲綰成反綰髻,發間零星幾只簪子,打扮的淡雅清麗。

女子叫尺素,是獨孤瑾的貼身侍女之一,繡心在尺素的帶領下,行走在獨孤府裏,周圍瓊樓玉宇似雲端幻境,亭臺樓閣美倫美奐。

尾隨著尺素走了許久,走進了一座華麗的大殿!大殿四周裝飾著倒鈴般的花朵,一個約兩米高的朱漆方臺,上面安放著赤金嵌玉雕夔龍紋寶座。

旁邊垂著朦朧的金煙翠綠絲薄紗幔,任清風拂過,那薄紗婆娑揚起,翠色的紗與皓月的光華交相輝映,清婉如一縷青煙般惆悵。

獨孤瑾身著高襟的黑色馬蹄袖長袍,綴以陰紅繡紋,衣上的暗紋以暗墨螢亮之色絲線,一動一轉,身上的流紋活的一般。

銀架上的紅燭,燃燒著淡淡的光暈,把他散落的發照得如黑綢一般,更顯得妖艷邪異,異魅非常。

繡心將手裏的畫卷交給到尺素手中,直奔主題的說道:“我家主子買畫中女子的命,事成之後,定會萬金重謝。”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三十八章 棲身江南 下

尺素把畫卷放在案上,獨孤瑾漫不經心的撥動畫軸,一個傾城絕色的女子呈現在他眼前,那含喜薄嗔的神態,爭如這多情,占得人間,千嬌百媚。

他的眸光閃過了一絲興味,唇角輕揚,對繡心說道:“這單生意我不接,我獨孤瑾從不殺女人,尤其是長得美麗的女人。”

此話一出,尺素十分會意的把畫卷拿給了繡心,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帶著她走出了寢殿。

獨孤瑾凝視著手中的苦竹笛,放在嘴邊橫吹,清婉的笛聲淒婉著半簾月色。

琥珀酒、碧玉觴、金足樽、翡翠盤,食如畫、酒如泉,笛聲悠長、鐘聲叮咚。

尺素又一次闖進了寢殿,她怯怯的問道:“啟稟公子,又來了一個姑娘,您見麽?”

飄揚的笛音戛然而止,獨孤瑾冰涼的說道:“傳!”

蕓惠穿著絳紫色的男式箭袖錦袍,氣宇軒昂的走了進來,擡眼看著邪魅如魔的獨孤瑾,背上不由浸出一襲冷汗。

蕓惠覺得他身上燒著一股奇異的威力,使所有見到他的人為之震懾。

蕓惠故作鎮定,輕輕一擺手,兩個小太監擡著一個紫金掐絲牡丹纏枝百寶箱進來,蕓惠打開箱子,露出金光奪目的黃金,開口道:“我家主子讓你去找你一個男人。”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胤禎的畫像,交到了尺素手裏,繼續說道:“找到這個男人後,殺了他身邊的女人,把他帶回京城,事成之後,我家主子另外賞你五千兩黃金。”

獨孤瑾似笑非笑的看著黃金,半晌,慢慢開口:“找人沒問題,但是我獨孤瑾的規矩,是從來不殺女人的!”

蕓惠紅唇發出不屑的笑聲,含著濃笑調侃道:“燕子樓是你燒的吧,那裏面死了多少嫣紅柳綠,獨孤公子心裏在清楚不過了?”

到底是大內出來的人,得到的消息蠻精準的嗎!獨孤瑾令人琢磨不透的桃花眼,微微一瞇,說道:“你去告訴德妃娘娘,本公子一定幫她找回她的兒子!尺素,好生送這位姑娘出去!”

蕓惠走出獨孤府門口的時候,見一個眼熟的小太監走進了府裏,她眉間閃過一絲疑慮,隨即鉆進了轎簾。

寢殿裏,蘇培盛從懷裏掏出了一沓銀票,笑道:“我家主子說了,這只是定金,只要公子殺了我們的目標,我家主子定會萬金酬謝與你!”

獨孤瑾暗黑眸子一轉,輕佻著笑意說道:“今天是怎麽了,財運擋都擋不住!你家主子要殺誰?”

蘇培盛壯著膽子,頂著發麻的頭皮走上前,手指顫顫抖抖的在獨孤瑾的案上,用茶水寫了一個“雍”字,擡眼對孤獨謹伸出四根手指頭,悄聲說:“我家主子說了,事成之後,付你‘四’萬兩黃金!”

“成交!”獨孤瑾沈默半晌,終於從嘴裏蹦出這兩個字,倒不是他見錢眼開,而是他想殺胤禛的心,不是今天才有的。

以前不願意讓香浮成寡婦,所以忍了下來,但看如今這形勢,雍親王儼然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前兩天九阿哥那邊也來人了,一樣是想花費重金買下他的性命!

蘇培盛見獨孤瑾同意了,他沈聲囑咐道:“我家主子說了,不能在京裏動手,要做成死於意外的樣子。”

“呵呵!公公放心,本公子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獨孤瑾笑說著,香浮那張清水出芙蓉的容顏浮現在獨孤瑾的腦海,他不禁思索,如果雍親王死了,香浮會不會選擇他獨孤瑾呢?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雖然下著雨,可那迷蒙的雨霧卻給群山增添了不少嫵媚的色彩。

雨水沖走了連日暑氣,給田野帶來了清新,帶來了一片新綠。霧氣與雨氣籠罩著群山,乳白色的雲紗繞著山腰飄蕩,像仙女婆娑起舞……

好一幅淋漓盡致的潑墨山水畫啊!胤禛策馬其中,頗有“人在畫中游”之感。

揚州城外,年羹堯一行人已經恭候多時,他削瘦的臉上,已經有幾分焦急,不時的伸出脖子,朝遠方眺望!

只見遠處塵土蔽天,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依稀間,胤禛率眾人正風塵仆仆的趕來。

年羹堯走到胤禛的馬前,打了個千,沙啞道:“奴才年羹堯給四爺請安,知道四爺要來揚州,奴才特意在此恭候!”

胤祥勒著韁繩,微微撇了撇嘴,問道:“好你個年羹堯,你不是應該在四川呆著的麽?怎麽跑到這揚州城了?”

年羹堯黑眸中隱藏一絲銳利,俯首答道:“回十三爺的話,奴才聽說四爺要來揚州賑災籌款,特意恭候在此,願為四爺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胤禛緊抿著削薄的唇瓣,細細掃了一眼年羹堯,笑道:“起磕吧!難得亮工有這份心意,就跟咱們一道兒進城吧,要是你把這份差使辦好了,就能進京述職了!”

年羹堯心中暗暗激動,眼中閃著光亮,謝恩道:“多謝四爺知遇之恩,奴才定不負主子的栽培!”

胤禛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了城,胤祥斜瞄了年羹堯幾眼,轉頭問胤禛:“四哥,年羹堯這個人桀驁不馴,目無尊卑,你何故還這般擡舉他?”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著胤祥,解釋道:“年羹堯確實桀驁,但將來絕對是個出將入相的人物,如今擡舉了他,焉知不是為明日的千軍萬馬做打算!”

胤祥聽完胤禛的話,臉上更顯擔憂,他幾番思慮,嘆息道:“年羹堯的本事我倒是沒話說,只是將來他手握重兵,一旦要造反,後果不堪設想啊!四哥還是多多防備著!”

胤禛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看著胤祥擔憂的樣子,他正色說道:“防誰,都用不著防年羹堯,他這個人重情重義,定做不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年羹堯打馬上前,好奇的問道:“四爺,笑什麽呢,笑的這麽開心?”

胤禛和胤祥對視了一眼,轉頭對年羹堯說道:“剛才老十三說起你了,我們顛簸了一路,不知道你有沒有安排美酒佳肴給我們接風啊?”

胤祥聽了,配合著胤禛說道:“蘇東坡在《泗州除夜……二首》中有雲:揚州雲液卻如酥,今天爺打算好好的品品,這揚州的‘酥酒’究竟是何滋味!”

年羹堯瞄著胤祥淡淡一冷笑,轉頭對胤禛殷勤的說道:“奴才在揚州小築不僅備下了酒席,連四爺的住處亦收拾妥帖了……”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三十九章 初次交鋒 上

胤祥意有所指的插嘴道:“揚州小築,我說‘年二爺’,你在哪個地界上,都有落腳的地兒,當真是腰纏萬貫啊!”

胤祥的話,像一個刺,狠狠紮進了年羹堯的心上,他鋼坯一般的臉上,深嵌在眼窩裏,銳利如劍的眼神熠熠閃光。

胤禛遞給胤祥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在說了,接著出聲打破了尬尷,笑說道:“到底亮工是咱們自己家的人,辦起事來,總比外人多了幾分縝密,周到!”

碧水粼粼,煙雨蒙蒙的江波之上,靈兒一個人靜靜地斜倚著畫舫的欄桿,心事消瘦。

如墨一般的頭發隨意的垂蕩在胸前,用一根青色的絲帶纏繞在發間,黑發如雲,青絲帶穿插在其間,別是一番風味。

“二十四橋空寂寂,綠楊摧折舊官河!”靈兒的語氣裏,夾雜著淡淡的憂傷。

胤禎掀開繡簾,為靈兒披上秋香色牡丹繡暖緞鬥篷,道:“煙柳畫橋,風簾翠幕,雖然已到夏末,卻絲毫沒有衰敗景象,倒是你,‘愁痕滿地無人省,露濕瑯玕影’的樣子,看著‘只令人心疼’!”

胤禎的話語,蔓延成一片似暖還寒的靜寂。

秋風劃過,畫舫寂寞的仰躺在這冷清的河水上。像是在哪裏見過這光景,前頭無盡的水流。重疊的石橋,岸上耗盡今夏最後感動的楊柳,枝撒葉落。

靈兒的眼睛深得像一灘深不見底的死水,她淒然失神,道:“如果季節披上蕭瑟的外衣,沿途風景就會滿目瘡痍,時光被狂妄的塗改,有誰還義無反顧的疼惜?”

胤禎深沈的雙眸灼灼地直視著說話的靈兒,夜風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她的裙擺都蕩漾成一朵風中芙蕖,那長長的黑發在風中淩亂。

憂傷成一抹剪影,成為胤禎眼中絕美的風情。

胤禎伸出溫暖而粗厚的大手,撫摸著她眉宇間凝固著傷心與思念,情不自禁道:“一願且圖久遠。二願恰如雕梁雙燕,三願薄情相顧戀,歲歲得相見!”

胤禎說話的語氣,始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繼而輕輕舒展,悠揚幽雅。

一股酸楚而柔軟的情緒湧上來,淹沒了靈兒的心緒,長長的的睫羽上掛著來源不明沈重的幾滴珠水,眨了幾次,晃悠悠跌落下來,視線迷迷蒙蒙的,透過依稀水氣,映出一張表情恍恍惚惚的臉。

胤禎拿出玉簫放在嘴邊,曲蕩人心魄的簫聲輕揚而起,其聲如怨如慕,餘音裊裊……

一行清淚就奪眶而出,靈兒啟唇唱道:

秋末輕吟,花謝在風中

白衣斜陽送你一程又一程

秋末有約,誰留下山盟

只為皎月錯過一更又一更

只剎那,菱花戀水的剎那

是誰獨對天命信手輕插

插下那一株榮華

只剎那,菱花碾碎的剎那

是誰為你帶上寂寞的枷

一道墨痕成殺,那道傷疤

秋末江南,花謝在黃昏

一縷花香纏繞一寸又一寸

秋末相思,誰留夏回文

只是紅豆碎了一春又一春

只難忘,風花雪月的餘溫

是誰遠去不曾留戀轉身

最後卻飲下良辰

只難忘刻入眉心的年輪

是誰獨自追尋夢裏的塵

蕩滌淥水的魂,還剩幾分

胤禎吹完一曲憑誰問,雙手輕輕環住了靈兒孱弱的雙肩,摻著溫熱氣息的女子香,充滿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令他神魂顛倒之間天地都已經失去了顏色。

“你把我的心都唱碎了!納蘭容若的詞句淒婉纏綿,你以後還是不要唱了!”隨著這深深敲入到靈魂之中的輕柔的語調,靈兒的心情不受控制地湧蕩起來。

獨孤瑾一身白衣,背負長劍,站立於屋簷之上,臨風而立,衣裳徐徐飄動。

“枯葉啊,錯了嗎?竟葬在糾結月下,你曾說只如初見那一霎。少年啊,輕狂嗎?是否看透筆尖水墨揮灑,流轉的風華……”耳裏聽著糯軟嬌甜的歌聲,如同一朵落花,被風吹得花瓣散落滿地,令人心碎,比無聲的哭泣更加令人哀傷。

獨孤瑾腳心扭轉,用力一蹬,整個人輕靈的淩空而起,腳尖踩碎了倒映在河面的明月,水花四濺,如飛珠滾玉一般,在這一片銀色的月影中顯得分外好看。

靈兒順著水聲看去,見獨孤瑾一襲白衣,風姿奇秀的飄在水面,似張揚著某種乖張與狂妄,那一種過目就忘記不了的感覺。

那張臉妖孽的讓她找不出形容詞,他似在笑,幾分魅惑,幾分肆意,一種乾坤合開,包羅萬象之氣自他的眸間流露。

靈兒目瞪口呆的讚嘆道:“這世上真的有輕功啊,當真是踏月不留痕!”

胤禎已經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眼神流露出一種機警,把靈兒護在身後,囑咐道:“你要小心點,這人恐怕是來者不善!”

胤禎的話音剛落,只見獨孤瑾的利劍迎風揮出,一道烏黑的寒光直取靈兒的咽喉。

劍還未到,森寒的劍氣已刺碎了西風!

劍鋒越來越近,靈兒的容顏在獨孤瑾的瞳仁裏慢慢清晰,他直視靈兒的眼睛,仿佛有幾分悲傷。那樣的眼神,幾乎令他這樣一個心早已冰冷如鐵的殺手,都為之一震。

美麗的眼睫毛在兩彎淡淡的柳眉下一眨一眨地抖動著,飽含秋水的大眼睛隱隱約約折射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和畫卷上有所不同的是一種感覺,從眼眸神態中所透出來的感覺,如實質一般勾人的心魄。潺弱之中帶著些許英烈,溫柔之中夾帶幾許剛強,在銀色的光輝下,竟是那樣的令人神往。

胤禎眼看利劍就要刺進靈兒的咽喉,他用力抓著靈兒的臂膀往後一帶,獨孤瑾手中的利劍狠狠的刺穿了畫舫的欄桿。

胤禎棱角分明的臉上,充斥著怒火,問道:“你是誰?為什麽來殺我?”

獨孤瑾藏鋒臥銳桃花眼微微一瞇,笑道:“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不過十四爺放心,本公子不會要你的性命。”

說話間,他拔出欄桿上的劍,青色的劍光再次襲人,劍在空中虛虛實實挽了三個劍花,如蛇吐芯一般,直刺向靈兒的眉心。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四十章 初次交鋒 下

胤禎眼看利劍要傷到靈兒,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英俊的臉上,帶有一種無所畏懼的表情,在緊急的時刻,猛的赤手緊緊握住了刺向靈兒劍鋒。

鮮血突然湍急了起來,噴湧而出,如迸裂一般!

一滴……

一滴……

一滴……

順著手腕……

血珠滴落在甲板上

如同一朵朵在黑色的夢魘中綻開的……血紅色的花朵

胤禎微抿著嘴唇的幹裂,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他瞪著獨孤瑾說道:“你要想傷她,就先把我老十四的命拿去!”這話裏,透著年少輕狂的傲氣。

獨孤瑾側目瞄了一眼靈兒,笑道:“都說紅顏是禍水,這話真真不錯,能叫處優養尊的皇子為你賣命,也難怪那麽多人想讓你死了。”

靈兒擡頭。對上獨孤瑾灼熱如魔一般暗黑的眸子,不禁的打了個冷戰,背上冒出了些許冷汗,像是無數小蟲子爬過,經過之處,又是一陣寒顫。

突然,獨孤瑾那黯無天光的眸子裏,又充滿了淒涼肅殺之意,他“刷刷刷刷”連出四劍,劍招雖然迅捷異常,但胤禎攻勢淩厲,攻擊頻率異常快捷。

靈兒躲在胤禎身後,心裏害怕極了,感覺就像有只災難飛鳥在頭頂飛來飛去,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一般。

這一刻,銳利的劍鋒對準了靈兒的胸口,以光速的速度直直刺去,在千分之一秒的時候,胤禎毅然擋到了靈兒的身前,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

獨孤瑾眼見不好,急忙收斂劍鋒,緋色的劍光在胤禎胸口處一閃,又迅速消失。

連他也什麽都沒有看到,胤禎便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痛。

低頭,一行殷紅的血流下。

“十四爺!你為什麽這麽傻?”靈兒抱住蹲在地上的胤禎,心疼的哭道。

胤禎吃痛的蹙著劍眉,拿出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對獨孤瑾冷聲說道:“你不敢殺我,那你肯定就是宮裏派來的人,呵呵……你只要放了她,我這就跟你回宮!”

獨孤瑾邪魅一笑,輕佻道:“想不到堂堂貝子爺,竟是這般鐵骨柔情,不過可惜,本公子不是宮裏派來的,我只認錢,不認人。”

說著,閃著血光的寒劍指住了靈兒的脖子。

感受到脖子上徹骨的寒冷,靈兒的呼吸變得漸漸窒息無力。原來,面臨死亡的感覺,是可以這般平靜而麻木的。

在她最後一次閉上眼睛之前,好想在對胤禛說一句“我愛你!”原來想把所有回憶抹去,是那麽的不容易。

胤禛,靈兒不能再陪你了,請你不要忘記,曾經有個女子,深深的愛過你!

靈兒絕望的閉上了雙眼,如紙般雪白的臉上,綻開一朵絕望淒艷的笑顏。

那樣的笑容,讓獨孤瑾看呆了。沒想到這個女子在臨死前,竟然會笑。她的笑容中沒有一絲悲哀,仿佛一朵開在冷雨中的薔薇,寂寞,孤獨,美麗……

獨孤瑾緊緊閉上了雙眼,雖然眉間糾結著濃濃的不舍,但是手腕卻已經開始用力!他發誓,這是他有生以來,最下不去手的一次!

千鈞一發之際,胤禎擡起手臂,打翻架在靈兒脖子上的劍,他緊張的抱著靈兒,使盡全身力氣“撲通”一聲,和靈兒一起重重地跌進了冷冷的秋水裏。

獨孤瑾對激蕩著血色的水花,幽沈的自言自語道:“你是我獨孤瑾劍下,唯一能活的人,你會長命百歲的!”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沈得化不開……

年羹堯眉頭緊鎖,漫無目的的在院中踱步,千頭萬緒恍若一刻間傾倒而來。

“刷!”一聲響,獨孤瑾從天而降,一襲白衣在漆黑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格不入。

獨孤瑾一把掀起清俊的面龐邊上的長長黑發,漫不經心的問道:“師兄深夜約我到此,有何見教啊?”

年羹堯有點心急,沙啞的問道:“我讓你查的人,查到了麽?”

“沒查到!”獨孤瑾說著搖了搖頭。

年羹堯聽了,冷哼一聲,負手而立,生氣的問道:“獨孤府的情報向來是數一數二的精準,怎麽會連個小女子的行蹤都翻查不出來,師弟,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獨孤瑾嘴角付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故作委屈道:“哎呦!我的師兄啊,我敷衍誰也不能敷衍你呀,嘖嘖!這事不能怪獨孤府不盡力,你就給我一個名字,說是個美女,天下姓舞的那麽多,我就是挨個兒排查下來,也得一年多的工夫吧!”

年羹堯沈悶的嘆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麽突然來揚州了?”

獨孤瑾詭異一笑,答道:“有人萬金買我來殺雍親王!我就來揚州了,師兄你呢?為什麽也來揚州了?”

年羹堯嘴角噙著一絲興味,死死盯著獨孤瑾,冷笑道:“雍親王來揚州賑災籌款,我特意來為他保駕護航的!”

“哦!”獨孤瑾的桃花眼瞇成了一條線,慵懶問道:“師兄是想斷了我的財路麽?你知道我的,向來是認錢,不認人!”

年羹堯鷹銳的雙眸泛著奪人的霸氣,不可一世道:“雍親王待我如同手足,我不許你傷他分毫!”

獨孤瑾不屑的一笑,語氣冰冷如秋水:“好久沒跟師兄過過手了,要不咱們按老規矩來……”

年羹堯哈哈一笑,拍了下獨孤瑾的肩膀,道:“好啊,我到要好好看看,你如何能在我手裏搶走人命!”

“改日定與師兄一較短長,師弟就先告辭了!”獨孤瑾說著,飛身而起,消失在夜色裏。

年羹堯對著他離去的方向,調侃道:“走的這麽急,這是要幹什麽去?”

不想,天空竟飄來了一聲極其邪魅的回聲:“我急著去查姓舞的女子,好免得師兄牽腸掛肚……”

“胤禛……胤禛……”刺骨的寒冷,不時地向靈兒襲來。她頭滾燙滾燙的,臉因為受驚過度,變得慘白如紙。

“胤禎……”聽見靈兒叫他,他不顧撕裂傷口的疼痛,把手覆蓋在靈兒冰涼的手上,好像要把身上僅存的溫度全部給她一般。

蘭姨端著幾碗姜湯走進來,笑道:“十四爺,您剛落了水,趕緊喝點姜湯暖暖吧,現下已經入秋了,天涼,我多煮了些,燕子你胃寒,也喝上一碗吧!”說著把一碗姜湯放在了胤禎的手裏。

第二卷 楊柳岸曉風殘月,第四十一章 聽香水榭 上

燕子把姜湯放在嘴邊,卻沒有胃口喝下,兩顆櫻桃一樣紅腫的眼睛滿是著急:“靈姐姐高燒不退,至今未醒,實在是叫人擔憂!”

胤禎緊握著靈兒的手,任性的說道:“她不會有事的,靈兒你聽著,爺不許你有任何閃失……”

萬籟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隱去,破曉的晨光慢慢喚醒沈睡的生靈。

靈兒緩緩地睜開了眼,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給身上添了幾分單薄的暖意。

細細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張柔軟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裝飾還算雅致,身上是一床錦被。

她只覺得渾身無力,晶瑩的汗水如同雨水般不停滴落,鼻酸頭疼,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醒了!她醒了!”燕子激動的快要哭了出來。

胤禎眉梢掛著天大的喜悅,像是得了老天的恩賜一般,他溫柔的問道:“你終於醒了,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昨晚把你嚇壞了?”

靈兒迷迷糊糊的看著眼前,有蘭姨,有燕子,有胤禎……難道自己死了麽?

昨晚……胤禎好像受了重傷,靈兒吃力的擡起手,摸著胤禎的打著繃帶的手臂,真實的觸感讓她又清醒了幾分,原來她沒有死,大家都沒死!

靈兒正欲開口詢問,嗓子緊的在呼吸的時候似乎都能聽見摩擦的聲響,幹裂的嘴唇皺在一起,聲音低啞的問道:“這是哪裏?你們怎麽會都在這裏?你的傷……”

燕子端著茶水遞給胤禎,安置靈兒:“姐姐快別說話了,先喝點熱水潤潤喉!”

胤禎扶著靈兒側過身,一房古代女子的閨房映入眼簾,古琴立在角落,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滿屋子都是那麽清新閑適。

靈兒淺綴了幾口,詢問的目光看著蘭姨,聲音微弱:“蘭姨,你們怎麽逃過那場火的?又怎麽會在這裏?”

蘭姨走過去坐在床沿,娓娓道來:“剛買下燕子樓的第二年,我無意間發現花魁憐風的床下竟然藏著一條暗道,那是她為了和情郎私會,偷偷設下的。我知道後,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去,後來幹脆做主成全了她們。當時我為了不讓人知道這個秘密,就把憐風閣改成了椅蘭軒,住了進去。”

靈兒微微額首,又問道:“那你們怎麽來揚州了?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蘭姨淡淡一笑,眼中蒙上了一層透明的憂傷:“我出生在揚州,燕子樓失火後,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我亦不想在京中在露面了,於是便帶著燕子棲身在此,我拿出平時的那點體己的積蓄,買了這艘畫舫,和燕子合計著維持生計用。”

話到這裏,蘭姨淡淡一笑掩去了淡淡的哀愁,繼續說道:“那日,我們的畫舫正準備靠岸,小廝見水裏有人,我便命人撈了上來,原以為是失足落水的,竟不想是你和十四爺。這大概也是咱們的緣分未盡吧!”

蘭姨剎那紅了眼眶,靈兒對她柔柔一笑,道:“緣分真的好奇妙,我見到你們都好好的,自己也還活著,真是感激上蒼!”

燕子眉心凝重化不開的疑惑,問道:“十四爺說有人買殺手來殺姐姐,那火燒燕子樓,會不會也是沖著姐姐呢?”

燕子的話讓靈兒脊背一涼,爬上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細細思索了一番,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道:“我明白了,是德妃娘娘以為我拐走了十四爺,所以派大內高手來帶走十四爺……”

“倒是我連累了你,讓你受苦了!”胤禎打斷了靈兒的話,疼惜的說道。

蘭姨搖了搖頭,極不認同的說道:“我覺得來人不是大內的人!”

胤禎和靈兒都不解的看向蘭姨,胤禎好奇問道:“何以見得?”

蘭姨輕斂煙眉,又點了點頭,像是認定了什麽,開口說道:“定是靈兒得罪了什麽人了,來人像是個江湖上的殺手,就沖他敢跟十四爺動手,而且十四爺還掛了紅,這人肯定不是大內出來的!”

燕子聞言,驚呼一聲:“誰跟姐姐有這麽大的仇恨,非要置姐姐於死地呢?”

靈兒無辜的眨了眨眼,真的像蘭姨說的那樣,有人要殺她麽?那人會是誰,難道是四爺,他的性格是瑕疵必報的,難道是他覺得那晚的事情讓他蒙羞了,所以殺之而後快?

這個可怕的念頭像針一樣穿透靈兒的心靈,曾經的快樂回憶就像是倒在掌心的水,不論攤開還是緊握,終究還是會從指縫中,一滴一滴,流淌幹凈。

聽著秋聲,看著葉子一片片落下,是一場場的別離,也是生命的枯竭與消逝。

淒涼,不舍與無奈總是揮之不去的縈繞在心頭,心事泛起了淡淡的清愁,又濺起了碎淚片片,零落於這個讓人容易沈醉於舊夢的時節。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

胤禎拿著礬紅描金酒壺一對走了進來,見一襲粉色繡花羅衫,下著珍珠白湖縐裙的背影,斜倚在雕花窗桕前。

她像黑色的錦緞一樣光滑柔軟的長發及腰,細碎的光線從鏤空雕花裏透射進來,在濃墨般的青絲上泛起點點斑駁婆娑的幽怨光澤。

胤禎放下酒壺,走到了靈兒身邊,執起一縷幽香的發絲,言道:“斜倚軒窗,香肩落寞青絲懶,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靈兒聞聲回過頭來,胤禎只覺得眼前一亮,她的額前耳鬢,戴著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間的嵌花垂珠發鏈,偶爾有那麽一兩顆不聽話的珠子垂了下來,竟然更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

靈兒收斂眉心的秋愁,拿起酒壇斟了一杯酒遞給胤禎,莞爾一笑:“曉看紅日,對酌一飲千酒寒,陪我喝一杯吧!”

胤禎有點受寵若驚的接過酒壺,笑道:“雖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但此刻我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靈兒白了他一眼,伸手奪去酒壺,嗔道:“沒個正經的,不喝拉倒!”

胤禎急忙搶著酒壺,好聲好氣說道:“別惱啊!我開玩笑的不是,我喝,美人親自斟的酒,可辜負不得的!”

靈兒見胤禎來搶,急忙飲下了那壺酒,把酒壺沖著他倒過來,道:“沒有了,哼,想喝自己倒去!”

“靈姐姐,靈姐姐……”銀鈴一般的笑語傳來,燕子一襲鵝黃色精致的繡著白色雛菊上衣,下罩月牙色的垂蘇軟裙,裊裊婷婷的鉆進了房間。

萬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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