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終於結束了。

不大的客棧，早已橫七豎八躺了不知多少具屍體，刺鼻的血腥味彌漫在整個房間之中，每一次呼吸，每一寸土地，都讓人做嘔！

不過，那是正常人的感受，柳毅，早已經不能算是正常人了吧？這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死的比武小郎慘，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傷得比從火蟻穴中出來的自己重。所以，他們不需要被同情，也不配。

“嗯，這人數，確實差不多了。”

原先還在看戲的人想必已經被此番場景嚇到了，所以早已不知去了何方，因此房間裏剩下的，除了塵老與柳毅外，就是剩下來的幸存者了。數量，十人，這比先前兩個幫派任何一個都要少，不過當初任務的字條上只說了留一個，沒有規定具體人數，所以現在這樣倒也不算差，只不過兩個幫派的人交叉在一起了。

從衣服上看，赤土派三人，安山門七人，出乎柳毅意料的是杜巖忠居然也在其中。也不知是眾小弟由於他的地位而不攻擊，還是重傷後的他依舊能在人群中占一席之地。

“求大師，讓我等一條生路！”杜巖忠擡著左手跪了下去，這本應該是雙手抱拳而行的大禮，只不過如今的他已經沒了一條胳膊，另外由於瞎了眼睛，所以他跪拜的方向其實也是錯誤的。

“放，當然放，老頭子我說話向來是算數的。”塵老依舊喝著酒，可以說從兩夥人打架到現在，他的嘴巴就沒停過。也好在幾乎每張桌子上都有一壺酒，要不然他估計就得去拿酒壇子了。

“謝大師……”

“不過！你還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杜巖忠的話還沒說完，塵老就立刻打斷了，他慢慢的走近杜巖忠，拿著折扇在胸口輕輕扇著，同時不急不緩的問著，“你們兩個幫派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就算這次是預謀好了，串通起來騙人，那總該有個契機吧？”

“小人……小人也只是聽了賭莊老板的讒言，他說只要我們兩方死幾個人，就能大撈一筆，我想著……反正，幫派裏面也有幾個剛加進來的新人，還不聽話，所以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重傷的緣故，杜巖忠說話變得結結巴巴的，他似乎在聽著周邊人的動靜。想來也對，此刻身為他的小弟，心裏應該很不是滋味吧。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你又為什麽聽他的？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賭坊老板，你咋沒那膽量跟你們兩大惡幫談計劃吧。”

“他叫……甲春，是個實力極強的命紋師，據說以前是……”杜巖忠還沒把話說完，一柄折扇就貫穿了他的喉嚨。至於持扇之人，毫無疑問，正是塵老。

“為什麽？”柳毅輕輕皺了下眉頭，按照任務中說的，兩個幫派必須留一個，如今十個人已經快要算不上是一個幫派了，現在還把原先僅剩下來的一個領頭都給殺了，這樣一來，剩下的九個人很明顯就會成為一盤散沙了吧。

“你們這些家夥，現在給我聽好了，我和這小子，都是雙壑洲的人。本來我們是來這吃飯雲游的，據說這邊的魚很好吃才特地過來嘗嘗，沒想到路上就聽說你們兩個幫派的惡行了，今天就替天行道和他人無關。你們要是識相，今後散了那也就罷了。要是不識相，依舊聚在一起興風作浪，那也別把罪責怪在別人頭上！盡管來雙壑洲找我們便是，現在還不快滾！”塵老很明顯加重了語調，本就快要崩潰的九人自然是立刻四下奔走，甚至還有摔跤撞墻的。

雙壑洲，是位於九州版圖北邊中部的一塊大陸，據說那塊大陸上的人都特仗義，而且十分推崇正義，所以是魔教最少的大陸。另外，雙壑洲的人由於自身的正義感，總會到處管人閑事，甚至於街頭混混搶劫他都必定要摻上一腳。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講，塵老和柳毅若是自稱為雙壑洲的人，則算是將自己為什麽會管兩個幫派的事的原因給交代了。

“柳毅，這次回去後，要是有人問起你任務的情況，就說我一時興起幹過頭了，沒能留下任何一個門派，知道了嗎？”塵老慢慢的將折扇從那人的喉嚨裏抽了出來，隨後又用命紋之力清理著上面的血液。

“明白了，但是……能告訴我為什麽嗎？很明顯你剛才那下不是一時興起吧。”柳毅試探性的問著，這一路趕來，柳毅與塵老的關系早已好了不少。而塵老除了今天動手殺人之外，之前也一直是一副老頑童的模樣，所以他並不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會令對方動怒。

“這個嘛……你看，原先我是答應放了他的，對吧？”塵老說著打開扇子，查看著是否還有血液粘在上面，然後又輕輕扇動了幾下，“而之後，我又莫名其妙的殺了他，所以說嘛……這就是一時興起不是嗎？”

“呃……算是吧。”既然塵老不願意說，柳毅自然也不會逼他，畢竟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完完全全的知根知底對誰都沒好處。

“接下來嘛……還有點兒時間，我們就在這裏逛會兒再回去吧。”

“逛，逛會兒？”柳毅有些不明所以的反問著，雖然說任務已經結束了，但及時回去覆命也是必要的吧。尤其是任務還執行失敗了，不更應該盡早回去匯報嗎？

“是啊，我跟你說，這家的酒，我喝到現在就沒一壺好喝的！再往東其實還有一家客棧，那你倒的酒，嘿嘿嘿……”塵老說著說著就只顧著笑了，他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向前走著，就好像是本來無事出來散步的老大爺。

“對了對了，咱過會兒找個地方，先把你身上這身帶血的衣服給換了吧，省得嚇著人。”

“呃，噢。”

“酒倒是好酒，只不過老頭子我沒帶錢，你要真想要錢，這娃子就給你們打工抵債了吧！”

基於塵老的堅持，柳毅終於還是和他來到了這個所謂酒很好喝的客棧，而塵老你終於如願以償喝到了酒。只不過，喝完酒之後的事態發展，貌似有點出乎柳毅的預料。

“客官你這……”小二臉上一副為難的樣子，這很正常，畢竟吃霸王餐這事兒，到哪都不會受待見的。而人家偏偏還是帶著孩子來吃霸王餐的，吃完還直說把人抵押在這，搞得就像販賣兒童似的。

“放心好了，你看他年紀也不小了，身子骨硬朗，胳膊也有力氣，什麽洗碗掃地啊，砍柴端菜呀，全部讓他做好了，要是做的不夠好，你就罰他多留幾日便是了。”塵老說著還一個勁的拍著柳毅的肩膀，似乎是為了響應著那一句身子骨硬朗。

“不是，我……”

“柳毅呀，我就別說話了，這次確實是老頭子對不住你，喝酒喝過頭錢不夠了。你呀，也別急，這就回去給你取去啊！”

柳毅才剛要反駁，塵老就給他堵了回去，還慢慢的向外頭走著，搞得就像真打算去取錢似的。可要知道仁玖宮距離這裏有四五天的腳程呢！它這一來一回的，要是還因為什麽事而耽擱幾日，柳毅估計就得在這酒館待上半個月了。

“哪來的瘋老頭子？有毛病！”塵老還沒走遠呢，小二身後就走出來一個個頭偏矮卻又渾身肥肉的家夥，看樣子應該是這所客棧的老板。

“呃……沒錯，他就是個瘋子，我和他根本不認識，所以我就走了……”柳毅悄咪咪的說著。塵老的剛才的作為，很明顯是不正常的，先不說他到底有沒有錢，將自己丟在這裏，可不像他的作風。另外，今天突然間用扇子殺人，也不是他的慣用手段，也就是說，一切都是從杜巖忠句話開始的。

甲春，應當是一個人名，不過柳毅從沒聽說過，但杜巖忠既然說他是個很厲害的命紋師，那麽曾經小有名氣也說不定。而塵老，搞不好就認識他，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瓜葛柳毅懶得猜，但想必關系不咋地，要不然塵老也不至於一聽到名字就動手。

順著這個思路，柳毅差不多也就明白塵老為什麽要把他留在這裏了。表面上是打工還錢，實際上只是為了把他困在這裏，畢竟這裏一有吃的，二有住的。

“是有仇嗎？”柳毅沒想到的也就只有塵老去報仇這麽一個想法了，畢竟他自己也有血仇在身，所以才會往這個方向靠吧。不過這麽說來的話，柳毅倒還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上去了，畢竟塵老要真的是去打架的，而且還是勢均力敵的那種，我們自己過去只會拖後腿。

“嘿！話可不能這麽說，誰讓你和他一起進來又一起喝酒的呢？現在說不認識，誰信啊？”客棧老板嚷著，聽他這口氣，顯然是不準備放柳毅走了。

“就是就是，酒你也喝了，他不付錢就給你付錢，你沒錢那就幹活抵債！”小二也在一旁跟風，喧囂聲把店裏頭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這下柳毅除非使上命紋之力，不然應該就別想逃跑了。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廚房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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