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洛水鎮，赤土派與安山門交戰，擇一保之，擇一殺之。

看著這張言簡意賅的字條，柳毅要說毫無感覺，那一定是假的。殺人，讓他有一絲抵觸，亦有一絲興奮，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墨蘭黑化時那樣。

“墨姑娘就是那樣一個家夥，平日裏文靜，要真打起來，那可真是玉面閻王吶！”塵老備有心得的感慨著，“你說好好一姑娘家，怎麽就搞成這副樣子了呢？真是可惜呀……”

“呵呵，是啊……”柳毅將字條塞進懷裏，然後開始尬笑。塵老貌似也算是“仇”裏頭的老人物了，他加入的時候，組織裏可能也就人外人，百安慶，李小胖三個人。另外，從他的話語中，柳毅知道了墨蘭同他差不多是一起加入“仇”的，由於兩人經常一起下棋，所以塵老貌似一提到墨蘭就免不了多說上幾句。只可惜柳毅與墨蘭並算不上熟悉，所以就只好閉上嘴，在一旁盡量禮貌的接應了。

“唉~話說回來，你也是個苦命的娃子啊……不過你放心好了，武小郎絕不會白死的，這個仇，我們終有一天會報的。”塵老慢悠悠的走著，這裏是山外山的森林，離洛水鎮大概還有三四天的腳程。只不過按照塵老這速度來的話，恐怕要花上五六天才能到。但對於此，塵老自已則是毫不在意的樣子，畢竟現在也才八月甘三，時間來得及。

“嗯，一定會去報的。”唯獨這一句話，柳毅不是為了禮貌的回應才說的。而這一點，塵老似乎也看出來了，他搖著扇子，分外愜意的說著：“雖然我是‘仇’裏頭最年長的，但是你不用這麽拘束，那多難受是不是？”

塵老說著又扇了一下扇子，不過這一回可不同於先前，柳毅明確的感覺到了有命紋之力在波動。猶記得李胖子說過，塵老的命墜一把扇子，如今看來果真不假，他不拿扇子的那只手裏頭，已經悄然多了一個土黃色的酒葫蘆。

“小家夥，你猜猜看這是什麽？”塵老略有些得意的晃悠著手裏的葫蘆，任由裏頭發出液體獨有的碰撞聲響。

“酒？”不管怎麽說，這也太好猜了些，因此柳毅反倒是有些不確定了起來，說話的聲音也弱下去了些。

“沒錯，就是酒，不過到底是什麽酒呢？”塵老晃悠著腦袋，細縫一般的眼睛中仿佛能閃出金光。他得意的揚起了手，就像是在哄小孩似的沖著柳毅說著，“來來來，把嘴張開。”

“呃……我不怎麽會喝酒……”柳毅本想著宛拒，但塵老卻好像因此不高興了，直嚷著“別人要喝，我還不給他喝呢”，“難不成你是嫌老頭子臟”之類的話語，柳毅最後也只好妥協了。

昂起頭，張開嘴，柳毅感覺冰涼的液體突然灌入了喉嚨。而緊隨其後的是異常的火熱，這種辛辣感瞬間就讓他流出了眼淚，甚至比先前喝王禮的酒還要誇張。

“嘿嘿嘿，夠不夠？不夠老頭子還有。”

“夠惹，夠了！”柳毅感覺自己連話都說不清了，他立閉上嘴把腦袋縮了回去，出於禮貌，硬是沒讓自己把還未下咽的酒給吐出來。不過這也就意味著烈酒他的刺激還將延續，說實話，這感覺可真不怎麽樣，比前些日子生吃藥好不到哪去。

“你這是不知道享受！酒可是個好東西，可以讓人忘記憂愁。”塵老說著也是把頭一擡，把手一揚，任由酒葫蘆裏的酒流到嘴裏，然後收回手，閉上嘴，瞇起了本就沒多大的眼睛，臉上一副開心的表情。

“啊……好酒！好酒！”塵老舒服得直搖著頭，他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碰上了酒這種東西，第二幸運的，就是碰上了棋。

“對了，小家夥，你會下棋嗎？要不改天咱們來對上幾局？”塵老正這麽說著，卻突然發覺柳毅沒了聲響。睜開眼，只見這小鬼滿臉潮紅，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

“小家夥就是小家夥，這麽不經喝。”塵老晃悠著身子，又擡起拿著葫蘆的手，給自己灌了一口，然後用扇子朝臉上扇著風。

“不過我這酒確實是厲害，連老頭子自己都喝不多，也不怪你酒量差了！不過要我背著你走，那老頭子這把骨頭可折騰不起，所以……得罪了！”

塵老說著將葫蘆朝扇子上一扔，那葫蘆居然直接就進入了扇面之中，而扇子也被立刻折了起來，倒插在了塵老的腰間。如此一來，塵老的兩只手就算是閑下來了，他雙手交叉一合，兩個食指和無名指豎直向上，就像是結下了一個印。

與此同時，塵老滿是皺紋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個藍色的命紋，看它的樣子，有點像是一只蜘蛛。另外不同尋常的是，正常的命紋大一點的也就半只手掌，小一點的甚至就只有一根大拇指的大小。而塵老這個，卻是將整個臉都覆蓋了，“蜘蛛”的八條腿尖端甚至都已經延伸到頭發裏了，讓人看著都心裏發慌。

“聖痕人偶術！”

忽然，塵老分開了合在一起的雙手，向著柳毅張開了手心。只見在那枯瘦如柴又布滿褶皺的指頭上突然出現了猶如熱氣流一般的能量波動，緊接著，每跟手指都像是蜘蛛的腹部一般，向著柳毅射出了一根細長的“蛛絲”。

柳毅動了，即便蛛絲在觸碰到它之後就化為無形仿佛消失了一樣，但柳毅還是像個木偶似的在塵老手指的活動下站了起來。

他顫顫巍巍的向前走著，雖然看上去重心有些不穩，可是速度卻一點都不慢。

“哎呀，年輕人的身子果真好，元氣十足啊！”塵老感慨著，手慢慢垂了下來，但柳毅卻沒有因此倒在地上，依舊向前走著。

“人生當醉盡需醉，莫念江湖歲月催，哈哈哈……”塵老放肆的笑著，又抽出了腰間的折扇，一邊扇著，一邊跟在柳毅後頭走著。

人偶術，玄階中級聖痕，領域型，作用是可以控制一定範圍內的人或物。可控制人數的上限由用此聖痕的命紋師實力而定，據說歷史上最多是五個人，且每一個被控制的人不管有沒有意識，都極難掙脫掌控。

這些內容，柳毅早就從書上了解過了，所以塵老將這個聖痕一說，他也就立刻明白了為什麽自己醒來後會身處此處了，他沒想到的只是自己居然喝了一口就醉了。

“看！那邊有只兔子！”火堆旁，柳毅與塵老聊天的同時還在下棋。不得不說塵老確實是個愛棋之人，居然會將棋盤和棋子隨身帶在命墜之中，另外，這棋居然是象棋。不過柳毅早就受過漢字的刺激了，所以也沒有露出多少的慌張與疑惑，只是這所謂的兔子……

“小家夥，你不喜歡兔子嗎？不想回頭看看？”

塵老有些好奇的問著，火堆的光照射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映出一道道黑色的陰影，讓柳毅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讓柳毅覺得，想必此刻他的眼眸中，一定有著幾絲狡黠吧。

“那你喜歡什麽動物？”

塵老身前的棋盤上，勝負可以說已經定下來了，無論他下一步移動哪顆棋子，移動到什麽地方，結局都無法被改變。

“貓吧。”出於禮貌，柳毅終於還是出聲了，即便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快看快看！你身後有只貓！”

無語的，柳毅終究還是轉過了頭。他們現在正處於山外山森林的一處空地中，三四米處就是灌木，周邊全是雜亂的青草。要說有兔子，那倒是不怎麽奇怪，不過現在天色已晚，照道理它們應該已經不會出沒了。而要說有貓，那就有些奇怪了，畢竟貓啊狗啊這一類的，哪怕是野生的，也應該是在城鎮裏多一些才對。不過實際上，無論兔子也好，貓咪也罷，所有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轉過頭來的柳毅除了雜草之外看不到任何東西，唯獨能聽見身後棋子被挪動的聲音。

“哎呀呀！我好像看錯了，果真是人老了，一到晚上眼睛就花了。”

身後，塵老發出了爽朗的笑聲，而柳毅也了然的揚了揚嘴角，這聲音應該意味著自己可以轉過身去了。

“呃……”看著身前的棋盤，柳毅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顯而易見棋子被移動過了，但一點他早猜到了。他沒有想到的是，哪怕塵老故意移動了棋子，卻依舊沒有把他逼上絕路，換句話來說，他連自己會失敗的事實都沒能改變。

“小家夥，你難道就不想說些什麽嗎？”塵老問著，似乎是想聽柳毅對剛才的事情發表看法，而柳毅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老頭子我的棋藝，我自己心裏清楚的很，剛才故意騙你轉頭，我相信你也清楚的很。如今棋子變了，你難道就不覺得不舒服嗎？”塵老問得很是隱晦，柳毅猶記得之前看到過塵老在跟墨蘭下棋時作弊，結果立刻就被揭穿了。只不過如今的他並不打算那麽做，一來兩人還不甚熟悉，這樣子難這樣子難免會讓關系變得尷尬，二來自己並沒有因此而輸啊，只是還要多走幾步罷了。

“我還沒輸，所以倒也沒覺得有多少不舒服。”柳毅話實說了，而塵老聽到了卻是大聲笑了起來。

“我幾乎每次同墨蘭姑娘下棋都動小手腳，而她也每次都會戳穿我，你倒是有趣，知道了也不說……”塵老說著又開始搖動著他手裏頭的扇子，“小家夥，記住了，你要是一直這樣會吃虧的，但永遠不會輸。棋子或許會改變，但棋局變不變，還真不一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