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And you it’s only s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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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秘書的兒子小名叫豆豆,大名還在斟酌中,那天的百日宴頗為熱鬧,王家的長子生了長孫,他們家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一下見到王秘書家這麽多親朋好友,讓我覺得王秘書更親近了,任憑誰多帶一點煙火氣,總是好的。

這麽想著,我偷瞄了下鄰座的鄭先生,我覺得在座的所有人熱鬧起來都可以是這樣高朋滿座熱鬧喧嘩的,但唯獨鄭先生身上少了點人氣。他面容冷峻地往那一坐,目光禮貌冷淡,他若只是冷漠的人倒也是煙火氣的一種,可他偏偏又很禮貌客氣,反倒讓人在他面前平生敬畏不知道手腳該放哪。王秘書的家人知道他是很照顧王秘書的上司便來敬酒,然後都是鎩羽而歸,鄭先生總是站起來微微欠身說道:“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人家想多勸兩句,但對上鄭先生一本正經著冷淡的臉就幹笑了聲他幹杯,請鄭先生隨意。鄭先生又是欠身,人家就訕訕走了。

我本來是沒有什麽情緒的,但看到鄭先生的處事是忍不住笑了,我扭頭見郝宇也是看得津津有味,我們兩個互換了一個眼神,都意味深長地笑了。

郝宇坐在我另一邊,殷勤地要替我布菜,他看來是不知道我和蔣泊州鬧矛盾的事,兩句話不離蔣泊州,我由著他打趣由著他說,他說的過火了,我才會說道:“嗯,我會把這話告訴泊州的。”

郝宇就閉嘴了說我不夠義氣。

因為本身胃口不好,酒店裏的菜又做的大模大式的,我看著就更沒有胃口了,唯有剝蝦比較麻煩有事做能靜心,所以基本上都在剝水煮蝦吃。郝宇問我要不要吃什麽給我夾,我都說不要,他一臉嫌棄地看著我說道:“你這麽挑,泊州怎麽受得了你的?”

“就是他慣的。”我笑了笑說道。

“我以為他會慣的你連剝蝦都不會,你還會剝蝦,說明也不是很慣你。”郝宇哼聲說道。

我忍不住笑了,沒好氣斜了郝宇一眼埋頭繼續剝蝦。桌子上的轉盤在轉,我面前堆了好些蝦了就沒有去顧上面的動靜,無意再擡頭時發現轉過去的蝦盤裏所剩的蝦寥寥無幾了,我正要舉筷伸長手再去夾一只,一旁一直坐如鐘的鄭先生忽然迅速出手把一整個蝦盤都拿了過來遞到我面前。

我驚住了,郝宇也楞了一下,鄭先生還是面無表情,幹脆利落地把盤子裏剩下的五六只蝦都傾倒在我的小盤子裏。

我很想和鄭先生說在我們尋常百姓中這種做法是不禮貌的,但餘光見來敬酒的王秘書端著酒杯也是一臉呆滯,便忙對鄭先生說了聲謝謝,鄭先生應了聲不用謝,淡定把盤子放了回去回頭去迎王秘書。

我其實吃蝦已經吃的很多了,我剛才真的只是想多夾一只,於是我看了郝宇一眼用眼神問他吃不吃,郝宇哭笑不得搖頭,我就默默把蝦給撐到膩了。什麽叫外冷內熱,溫柔細心的人,鄭先生真是詮釋的太好了。

宴席散後,我搭郝宇的車回家,一路上郝宇都忍不住笑學鄭先生的樣子,他說他從來沒有看出鄭先生是這麽逗的人,他覺得鄭先生給我倒蝦是故意的,就是想讓我撐到膩。我也覺得很好笑,但我覺得最好笑的還是鄭先生回絕他們敬酒的樣子。

因為說了鄭先生的笑話,我和郝宇把氣氛說得很開心,而郝宇又對我說了另一件好事,他說他年底應該會和郭旭楠訂婚,如果不去追問愛不愛,責任不責任的問題,婚姻都是紅事,於是下車的時候,我還是挺開心的,一面下車一面和郝宇再見,笑得好不歡快。和蔣泊州不聯系的這段時間我從來沒有這麽笑過,因為笑容於我是不合時宜的。

而笑容的確於我是不合時宜的,因為我一下車就在小區門口看到蔣泊州,蔣泊州冷冷望著我,直到我的笑容徹底僵住。

我看著蔣泊州緩緩走到他面前,第一次沒有因為他的忽然降臨而驚喜,只有情怯。

我還沒有來得及先開口問蔣泊州怎麽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就先開口,涼颼颼問我道:“你去哪了?”

“我去參加王秘書兒子的百日宴了。”我如實說道,壓著聲音裏的顫抖和心裏被他的態度挑起來的無名怒氣。

“哪個王秘書?鄭遲身邊的王秘書?”蔣泊州冷笑了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和王秘書還有這樣的交情。”

“你想說什麽?”我忽然覺得蔣泊州不是漂洋過海才回來的,而是每天在我身邊的,而且我們是每天都吵架爭鋒相對的,不然不會這麽順溜就要吵起來了。

“剛才是誰送你回來的?”蔣泊州又問道。

蔣泊州從來沒有這般質問過我,且語氣裏帶著嘲諷,我的自尊心有些受不了,我咬唇本來不想回答心想由著他誤會好了,反正他也沒有真正相信過我,但看著他有些憔悴的面容,我又於心不忍,鬥爭了下,我決定開口,可我剛開了一個頭就被蔣泊州不耐打斷。

“所以,這段時間我沒有聯系你,你也不聯系我,你不是在生我的氣,而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對嗎?”蔣泊州說道。

我愕然瞪著蔣泊州半晌,因為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不想聽我的解釋,而是你根本不需要我解釋了。”蔣泊州有些澀楚和憤怒而冷笑說道。

我的怒火也徹底爆了開來,我真的最討厭蔣泊州對我冷笑了,他對我那麽一笑,我就覺得自己被他討厭了,我上前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難過怒道:“蔣泊州,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從英國千裏迢迢趕回來就是為了抓我的小辮子好給你自己開脫是不是?你如果解釋不出來,我也不稀罕你解釋,你不要對我說這些話冷嘲熱諷!”

“不稀罕我解釋?”蔣泊州還繼續冷笑,我推他根本就讓他紋絲不動只讓他的眸色變得又深又沈,看得我有點心慌,但我還是很有自尊骨氣地對他回嘴道:“對,我不稀罕你解釋,難道我還能求著你再繼續騙我不成?”

我們大眼瞪小眼地瞪看了會,蔣泊州緊抿的唇一動,冷笑的神態瞬間全部被他收進了眼睛裏化成了一股我從沒有見過的怒氣在他深幽的眼眸裏湧動,同時我也第一次聽到他暴粗口,他說道:“我他媽真是蠢,為你這種人——”後半句他硬生生吞了回去,我還在錯愕他對我罵臟話,他人已經轉身就快步走了,我呆楞在原地,樣子看上去不比落在地上的枯葉有靈魂。

蔣泊州這一次走後,我不似往常一樣能故作鎮定,而是毫無抵抗地徹底崩潰了,渾渾噩噩的好像思想完全不是自己的。我上班面無表情,下班也是放空,似乎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夢裏無數次夢到自己回頭去找蔣泊州哭求他原諒,可是醒來我就是放空,腦子總是想起蔣泊州對我說你這種人時的表情。

我腦子裏有個讓我自己覺得很恐懼的想法:蔣泊州討厭我了,我去找他煩他,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和我說分手的。我自欺欺人地覺得至少目前這個狀態,他還是我的蔣泊州,他沒有和我說過分手。

我的這種狀態不知道維持了多久,有一天Sunny哥受不了我的出錯了把我叫到辦公室訓了一頓,Sunny哥是不罵人的,他說道理,他說他看出我是感情出了問題,但是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工作才是生活最踏實的需要,他不許我把私人感情帶到公事上來。道理我當然都明白,但我就是聽不進去,我覺得Sunny哥的話就好像來自天外,游離在我身體之外。

他說完之後等著我回答,而我多年被人寵出來的任性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我淡淡說道:“我打算辭職了,我這一段時間都沒法好好工作了,Sunny哥。”

Sunny哥一怔,驚愕看著我半天,壓住怒氣對我說道:“清泥,你知不知道你的能力不差,但你總是低估你自己,你不應該受到一點挫折就放棄。對,沒錯,你是感情上出了大問題,你覺得情緒讓你不可自拔,很傷心很絕望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要清楚這個是暫時的,而你辭職帶來的後果卻是很嚴重的。你好不容易在公司立了足,你這個年紀應該尋求穩定了,而不是再放縱你自己,即便你不用為生計煩惱,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Sunny哥的意思,可我什麽都不想回答,我望望Sunny哥低低頭,我沒有什麽人生目標了,我懂他的意思又有什麽用。

最後,Sunny哥嘆了口氣對我說道:“我放你一周的假,你好好調整一下。”

Sunny哥真是軟心腸的好人,我知道他放我的假是多麽不容易,可我連謝謝都說不出口,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下午下班的時候,好心的慧慧抽空想安慰我,梁茹姐也覺得我不對勁過頭了打算送我一程載我回家,我都拒絕了,不是我有心想拒他人於千裏之外,只是我覺得有心無力,也怕聽到她們勸我說離開或者放棄,或者把最壞的答案剝絲抽繭端上我的桌面讓我享用。以前我不懂什麽叫佛曰不可說,如今明白了,佛曰不可說,的確一切如夢幻泡影;現在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有人信教是因為看透了,我覺得是看不開才沈入其中哄哄自己的。

我現在每一天下班後的時日都是很漫長的,打車不再適合我了,我站在公交車站等車,等著等著覺得我的青春都在無謂的等等等,當初傻氣執著於張樸言,後來傻樂等蔣泊州,然後又依附於這樣的等待去尋找什麽所謂的適合自己的人生,結果到頭來,我還是一事無成,我還是什麽都不會,我依舊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望著對面的街燈忽然忍不住哭了起來。

林士文的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在了我面前,他下車就過來拉我的手,頗有氣勢,氣沖沖對我說道:“上車。”

我給驚呆了,一把甩開他的手扭頭就走,他又追上來拽住我說道:“你站在路邊哭也不嫌丟人?不就失戀了弄得大家都知道,弄得要死要活得很有意思嗎?”

我的眼淚瞬間給氣得收了回去,冷著臉再一次甩開林士文的手,說道:“關你什麽事?”

“你又不是沒有人要,幹嘛弄得這麽不死不活的?”路燈下,林士文俊秀的臉漲的緋紅。而我望著他,依舊是被氣的臉通紅。而他顯然又誤解了我的臉紅,一鼓作氣,不合時宜地對我表白道,“其實,我喜歡你。”

“我不喜歡你。”瞬間微怔之後,此刻情緒下的我第一次這麽直接拒絕一個人,開口就說道。

“感情又不是不可以培養。”林士文皺眉,不耐掩飾尷尬說道。

“培養不了,對不起。”我說道,“我現在要回家了,請你不要再跟著我。”

說罷,我轉身就快步往前走,林士文於我真的是連朋友都難做的那種人,因為不相同的情趣和幽默感,他方才是想安慰我,可是他的方式偏偏讓我覺得自己的情感是廉價的,好似我只是需要一個人愛我,然後我就能安然自得了;殊不知道,我如今要的只是蔣泊州一個人而已,我愛他,我想對他付出,他是我生命的種子。

我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坐上去,一路上林士文給我發了兩條消息,不外乎是解釋他自己剛才的行為,為他自己正名,說他剛才那麽說不外乎是看我很傷心,其實他是喜歡我,但最多也只是想和我做朋友。

我掃了眼手機放回包裏,我開始覺得世界上每一個人活著都挺可憐的,比如林士文,他太在乎面子了,他有感情可是對他來說感情也不外乎是他用來塑造某種形象的一種方式,他很希望證明自己也希望別人能用他希望的目光去看待他,他和我表白,或許出於感情,但更多的或許只是出於一種類似人道主義的救助,他覺得他自己有副好心腸和情操,當然事實上他也是如此,可是他用錯了方式,我沒法喜歡他。但我也算感激他,感謝他能讓我的腦子暫時想點其他的事情。



我的假期也是讓我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的,我幾乎每天都一直在睡覺,任何人的消息都懶得回,連我姐姐發給我的關於外甥和外甥女充滿治愈系的視頻和音頻都救不了我的低落情緒。我悶頭睡覺,什麽也不敢想,直到郝宇一個電話把我打醒,我一看天色,傍晚了。

我以前不想讓自己悲傷,是因為我經常告訴我自己不是我所經歷的就是最差的,這些話我以前只是說說,不想現在驗證了,還驗證在我所在意的那個人身上。

郝宇打來的電話急匆匆的,帶著些許怒火,更多的是焦慮,他問我在哪。

“在家。”我慢慢回道。

“你和泊州怎麽了?”郝宇又問道。

我沒有回答。郝宇又追問了一遍:“你快說啊,你們兩個到底怎麽了?分手了?發生什麽事?”

“他和你說我們分手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空洞。

“沒有沒有,就是他什麽都沒有說,所以我才來問你啊!”郝宇急道。

我又是不說話。

“你倒是說句話啊,”郝宇又急了,他今天就像一直兔子,聲音都在上竄下跳,“你知道泊州怎麽了嗎?”

我心一緊,問道:“他怎麽了?”

“我昨天回家無意聽我爸說的,我爸說蔣叔叔又被泊州給氣病了,”郝宇停頓了會,問道,“你知道蔣叔叔他不同意你和泊州的事情的,是不是?”

“他為我和他爸爸吵架了?”我從床上翻坐起來問道。

“具體事情我是不知道,只知道泊州前段時間有回來過和蔣叔叔吵了一架,原因就是說和你的婚事,泊州說要放棄學業回來幫蔣叔叔,條件就是讓他娶你,大概類似這樣,蔣叔叔就發火了,然後氣住院了。”

“你說什麽放棄學業?蔣泊州說要放棄學業?”我愕然,徹底驚醒了。

“連你都不知道這事?我給泊州打電話他沒有接不知道他現在是在國內還是英國,聽林姨說他是回英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去辦理手續了,你竟然不知道?你們真的吵架分手了?!”郝宇比我還驚愕說道。

“他什麽時候說要放棄學業的?”我的聲音忍不住顫抖說道。

“具體我也不知道啊,我跟你說了半天,我是來找你求證的啊,你怎麽反過來問我了?”郝宇說道。

我又想起蔣泊州那天怒火滔天對我說出你這種人那句話的樣子,頓時淚流滿面,問道:“你確定他回英國了?我要去找他。”說完這話,我就翻身下床好像立馬就能去英國似的。

“你別急別急!你先想辦法聯系上他,他可能說放棄學業也只是一時沖動。你們現在又吵架,他也許一氣就沒辦理手續也不一定。我聽說他有個堂姐也在英國,他可能回英國也是看他堂姐,因為我聽我爸說他那個堂姐前段時間又自殺了一次。他們蔣家,就泊州他爸和他大伯兩兄弟,好像三輩也就得了一個女孩子,對他這個堂姐都是疼的不得了,可惜從小就有抑郁癥,你知道這些事吧?泊州和你說過嗎?你有他堂姐在英國倫敦家的電話嗎?不然你給打一個找一找泊州?他回英國不可能不去看他堂姐。”郝宇說道。

“他,他堂姐為什麽自殺?”我下意識問道,心裏顫抖不止。

“誰知道,以前是因為泊州堂姐夫好像喜歡了別人受了刺激,現在誰知道是想到什麽,受了什麽刺激。”郝宇說道,聲音都像皺著眉頭。

我心一涼,我有種感覺是因為我,或許她知道了蔣泊州要娶的人是我姐姐的妹妹而接受不了。

當我掛了郝宇電話的時候,離開我很多天的神志終於回來了,我意識到蔣泊州不僅僅欺騙了我一次,他說他和他堂姐不親近才是第一個謊話,他頂的壓力比我想象中的大很多。此刻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什麽劉映姍了,我只知道我要去把蔣泊州找回來,我要再一次去英國告訴他我愛他,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他,如果他還要我,我一定好好等他。我發現我真的從來就只會給蔣泊州拖後腿,之前我竟還覺得在我和蔣泊州的感情裏我是弱勢的那個,付出和犧牲比較多的那個,原來我才是自私的那個,那個只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從來不會諒解的那個。

這一年,我第二次準備了去英國,我打算找到蔣泊州,然後要和他去一次德國要到達法蘭克福,這一次不是因為張樸言,僅僅是因為因緣巧合,法蘭克福已經在我心裏成了一種幸福的標志,好像到達那,就能更接近幸福了。以前我也同蔣泊州說過這事,他願意陪我去,只是不知道現在他還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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