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找一找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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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英國的那天是郝宇送我去機場的,他給我打氣說在他看來蔣泊州對我頂好,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蔣泊州像在乎我一樣在乎過一個人,他說只要我去和蔣泊州服個軟好好撒撒嬌,蔣泊州就會心軟的。

郝宇說的話,我心裏挺明白的,我以前對蔣泊州撒嬌確實是沒有失過手,但現下我心裏卻一點底都沒有,最後我是白著張臉,揣著我最後的自尊上了飛機的。

我本以為旅途依舊會很漫長,結果這一次我在飛機上睡了個昏天暗地,一睜眼已經快到倫敦了,我莫名心慌只覺得心理建設都還沒有做好,我只能去洗手間洗漱了一番,看著鏡子給自己打氣暗下決心不管這一次發生什麽事,我都要追回蔣泊州。

下了飛機我就打車去了蔣泊州的公寓,之前的那位門房老太太給我開了門,她打看了我一會,眉開眼笑說她認得我,說她知道我是蔣泊州的女朋友。老太太說後來蔣泊州回來有給她看我們的合照,還告訴她說我們以後要結婚。

既然老太太認出我了,省了我很多口舌,我忙問她蔣泊州在不在。

老太太瞇眼笑瞇瞇打量我,湊過來問我說是不是想給蔣泊州一個驚喜所以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他。

我笑了笑說是,也希望借她吉言,我給蔣泊州的是驚喜,而不是厭惡。老太太很高興,欣然告訴我蔣泊州的家在幾樓幾號,還不斷和我重覆說他在家他在家。

我是被老太太熱情洋溢地塞進電梯的,然後涼手涼腳地按了電梯,樓層到了門開了,我又是抖著腳走出來的,我心想十一月的英國太冷了。

我站在蔣泊州家門口的時候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見他,我想他一定對我很失望,他那天來肯定是要告訴我,他要放棄學業提早回來的事,他為我做這麽多,而我還那樣和他置氣,我想想都心裏難受。

我拍了拍臉希望在自己蒼白的臉上拍出些血色,我按了門鈴,等了會裏面傳來開門聲,我瞬間揚起微笑準備好見蔣泊州。

蔣泊州看到我有片刻的驚訝和失神,很快這些情緒又被他收到他陰晴不定的眼眸裏,他沈著臉看著我,我們僵在了門口,我咬牙怯怯對他笑了笑,先開口道:“泊州。”

蔣泊州聞聲側過身意思是讓我進門,我便趕緊走進去,在他關門的時候,我就從他背後一把抱住了他。蔣泊州身子一僵。

“對不起,泊州,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是我不對,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把蔣泊州抱得更緊,低聲說道,我對著他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近乎哀求。

蔣泊州站著不動,好一會擡手去松開我的手轉過身看著我,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為什麽來找我?”

蔣泊州的神情近乎冷漠,我被弄得膽怯委屈,忍不住有些淚濕說道:“因為我想你了。”

“你是因為郝宇和你說我要放棄學業才來的,是不是?你覺得對我內疚虧欠,是不是?”蔣泊州看了我一眼,擡腳往裏走,用背影淡淡說了這麽兩句。

我被釘在原地說不出話來,而蔣泊州走到鞋櫃邊,打開櫃子彎身從裏面拿了一雙女式棉拖丟到了我的腳邊,說道:“換鞋,地涼。”

我看了看腳邊呈八字的粉色條紋棉拖,再看看蔣泊州腳上那雙藍色的棉拖,又不自覺重覆說道:“泊州,我知道是我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你錯哪了,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蔣泊州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腳步輕緩地轉過身,雙手也緩緩(插)進褲兜,又因背著光,他整個人顯得居高臨下,而他的話更是居高臨下。

“那天,那天不是鄭先生送我回來的,是郝宇,郝宇也去了王秘書兒子的百日宴,真的,不信你可以問郝宇。我對鄭先生沒有任何想法,我真的也沒有和他接觸,我遇到他都是巧合,真的——”我越說越委屈,說這樣的辯白我有種被羞辱的感覺,我的聲音越說越弱,最後就沈了下去,我的頭也低了下去,我的心口漲疼地直想哭。

“所以,大雨天淋到他公司門口,他喝醉你送他回家,也都是巧合?那看來你們很有緣分。”蔣泊州淡淡說道。

好了,我不用再忍了,我的眼淚就這麽簡單地給蔣泊州“啪嗒”一下說落了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的確都是巧合,可是由蔣泊州說出來分外刺耳。我害怕失去蔣泊州,怕到甚至於質問他一句關於劉映姍的事做為反擊都不敢,我怕沖一句就萬劫不覆。

“泊州,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你知道我心裏只有你的,我們說了不吵架的,我不是腳踏兩只船的人,我如果變心了我一定會告訴你的,你不要誤會我好不好?我也不應該誤會你,我們都好好說話好不好?”我已經完全是在哀求蔣泊州了,我甚至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手,但是蔣泊州避開了。

“你不是不需要我的解釋嗎?”蔣泊州說道。

“我那是氣話,你知道我那是氣話,我知道你現在也在說氣話。我不想再聽你說氣話了。”我抽泣說道。

“我沒有在說氣話。”蔣泊州一字一頓說道。

“那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我問道。

蔣泊州撇開頭,緩緩說道:“沒有。”

“那你還喜不喜歡我?”我又問道,我知道我流著眼淚這樣很難看,這麽問別人喜不喜歡自己實在是太為難他了,可我擦不幹凈。

蔣泊州抿著唇沒有做聲,我等了好一會,感覺很久很久,我腦裏像俄羅斯方塊永遠疊不整齊,沒幾下就頂到了天靈蓋,失神地覺得頭昏眼花,我退了一步靠上門站穩,低聲說道:“如果你還喜歡我,還願意讓我等你,我就會好好等你的,你不要放棄學業,你說過會讓我們的分離有所值得的。如果你,不喜歡我了,你就更不要放棄學業,我也不會纏著你的,只是等不等你是我自己的事了。“我當然會等到他回來,只要他不生我的氣,不討厭我了,我也會去重新追求他。

“說到底你來找我不過是於心有愧,你放心吧,我放棄不放棄學業和你沒有關系,你不用歉疚。”蔣泊州的聲音像捂不暖的寒石砸到我的臉上。

“我來,我來英國的確是因為聽,郝宇說你要放棄學業,但我之所以來,不是愧疚,是我以為,你還喜歡我,也在乎我,所以我才,來的。我沒有,沒有要做什麽,彌補的事,讓自己良心安,我其實沒有,做錯事情。我道歉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想失去你。你剛才說的話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要和我分手?”我很沒骨氣地泣不成聲,好不容易斷斷續續說完話。

蔣泊州始終不看我,也始終繃著臉不回答我。我心如死灰,我想他是默認了,我擡手捂住臉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實在憋不回去就幹脆哭了一會,哭夠了,我擡手擦了擦眼淚,心想還好剛才把行李寄放在樓下門房處,不然我真是太可笑了。我把左手伸進我的大衣口袋裏,裏面是我效仿蔣泊州上一次來找我和解時那樣買的避(孕)套,我覺得我在蔣泊州面前真是自尊全無了。

“對不起打擾你,讓你困擾了,我現在就走。”我的背後就是門要走很簡單,我來到蔣泊州的家竟然連門都沒有進徹底,這真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我以前大概一直高估了我在蔣泊州心裏的地位。轉過身前我去看蔣泊州的左手尋戒指,可惜他一直把左手放在口袋裏,我說不出的苦澀。

在我開門的瞬間,蔣泊州忽然大力拽過我,而他恰好拽的是我的左手,我的手被拽出口袋,而口袋裏的避孕套也飛了出去,它哐當撞上墻折射成一個角度落在了我和蔣泊州之間,同時它的飛舞也打斷了蔣泊州剛才似乎開口要說的話。

瞬間很安靜,蔣泊州看著地上的避(孕)套把我的手抓得生疼,而我其實已經沒有痛感在手上了,只是一個勁地要把剛才自己心裏想的話刷新一遍:我在蔣泊州面前徹底自尊全無了。這樣才是真正的自尊全無。

最後,蔣泊州先松開了我的手,他十分隱忍,似乎在努力對我心平氣和說道:“我有事必須要出門一趟,你在這裏等我回來,然後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我蒼白著臉,微微撇開眼盯著一處墻角不做聲,他這樣的說法,我想算是同情了吧,一個避(孕)套帶來的同情,多麽可悲的感覺,我已經徹底被蔣泊州不喜歡了。

而蔣泊州也沒有等我回答,他俯身拾起地上的避(孕)套踟躇了下就往裏走,隔了會他就穿了件外套出來,見我還杵著,他走過來一面換鞋一面皺了皺眉對我說道:“進去好好待著,休息一會,我很快就回來。”

我覺得我除了點頭什麽也做不了,於是我也這麽做了,我低著頭不敢看蔣泊州,感覺他在我身邊站了會最終決絕開門離開了。

蔣泊州一走,我就一下跌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淋漓盡致。

我坐在蔣泊州家的玄關地板上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看看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我等了大概有三個小時了,肚子都已經等餓了,我忽然覺得蔣泊州不會回來了,若是以前的他肯定會知道我在餓著肚子等他。

坐太久,我的腿腳都麻了,搖搖晃晃地扶著墻站起來,我打算走了,去吃點東西。如果到時候吃完,我覺得自己還有臉還可以再不要自尊一點,那我再來吧,我實在餓了,沒力氣厚臉皮了。

我走到樓下門房處,透過開著的門看到老太太也正在廚房餐桌邊享用她的午餐,她看到我對我微微一笑,放下刀叉起身向我走來。

大概是我的臉色不太好,老太太問我還好嗎,我笑了笑,遲疑地看了看我的行李,帶不帶走行李就決定了我下午還來不來,我咬牙打算留下行李。可老太太後面對我說的話讓我心寒到底。

老太太問我是不是下來取行李,她說蔣泊州剛才下來時她也和他說了行李的事,她說蔣泊州不知道何故提上去了又提下來然後說等回來再取,問我現在要自己拿走嗎?

我僵硬著脖子努力點了點頭,說我馬上就取走。然後我就拖上我的行李往外走。老太太有些訝異於我的離開又叫住我,關切問我怎麽了。

我完全淚眼朦朧看不清她的樣子,只是拼命搖搖頭含糊說著我肚子太餓了要去吃午飯就走了。走在清冷陌生街頭,我忽然想到誰說的那一句話覺得太對了,一出國就愛國,我現在的確很想很想回家。

不知道是因為肚子太餓,還是我終究對蔣泊州抱有希望,我在離蔣泊州家不遠處的一家漢堡店停了下來,進去買了午餐找了個臨街靠窗的位置坐著慢慢吃漢堡。

吃了一半我就飽了,嘴裏咬著吸管喝著可樂盯著人來人往看。我在店裏連了個無線,查了查手機消息,這才給我的家人報了報平安。最後查郵箱的時候,我收到一封郵件,我眼皮一跳,猜疑是不是蔣泊州,忙點開,卻發現來信人是邵伴月。

邵伴月的信不長,但是鞭辟入裏,至情至性,讓我討厭傷心。邵伴月不外乎和我說了我和蔣泊州在一起讓蔣泊州很累的話,因為蔣泊州的家人們不希望我們在一起,蔣露瑋又有病不該再讓她受刺激,還有就是蔣泊州和其他女孩在一起更合適,而她也不希望我被蔣泊州所蒙騙,也希望我成全蔣泊州,底下附了一張蔣泊州和劉映姍的照片。劉映姍是坐在輪椅上的,蔣泊州坐在類似花園的長椅上,兩人背對著鏡頭,劉映姍側頭笑看著蔣泊州,而她的手赫然放在蔣泊州的耳朵上。藍天白雲綠草地,我看不到蔣泊州的臉和表情,卻也說服不了自己在這樣的美景下他是皺著眉頭的。他說過他的耳朵只讓我玩的。我想或許是劉映姍病了,他可憐她;我想或許他們是在玩一個游戲,這是游戲的懲罰;我想或許下一秒蔣泊州就推開她了,告訴她不要動他的耳朵;我想,我想了半天再想不出其他的理由,默默收起照片。

我太難受了,必須得要找個人出氣,我狠狠地覺得邵伴月的確如郭旭楠所說是個壞人,她從那天所謂的為我們好,讓我成全蔣泊州的夢想開始就策劃好了要拆散我們了,我也真傻,一下就著了道。我憤憤覺得蔣泊州不愛我了,完全是因為受了很多人事的幹擾情不得已的。我給邵伴月回了一封很簡短的信,說道:“關你什麽事,這是我和蔣泊州兩個人的事,他變心會告訴我的,不勞你費神。”徹底和邵伴月撕破了臉皮。

我站起身,拉上我的行李在街邊攔車直奔去機場,蔣泊州對我這麽冷淡無情,確確實實是變心了吧。我放下窗戶冷風呼呼吹地我頭昏腦脹,我心想回家吧,他不愛我了。我想我會離開不是因為邵伴月的信,而是因為蔣泊州的態度也讓我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繼續死皮賴臉了,更何況我根本不想等著他回來面對面和我說分手的事。

到了機場,我拉緊我的圍巾,在準備買機票的瞬間,我忽然有種這輩子可能不會幸福的悲哀和淒楚,悲傷的情緒讓我低落萬分,於是我放棄了回國的機票,買了去德國法蘭克福的機票,我和我自己較勁,我不信我到不了幸福。

上飛機前,我給蔣泊州寫了一封信:“泊州,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只是現在我們之間好像有許多誤會,這些誤會像是誤會又像是事實。你不願意解開這些誤會,而你的態度傷了我的自尊,當然我的處理方式也有問題。和你分開,讓我有種很難再幸福的感覺。這也許是我給你寫的最後一封信了,我暫時沒有回國,你不用擔心,我想先去一個我一直很想去卻一直沒有去成的地方,我心裏沒有幸福,所以想去找一找。祝你幸福。”

寫完信,關了機,飛機終於載我飛向法蘭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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