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八月中去看蔣泊州，但具體時間還要等Sunny哥那裏批假。這個批假等了大概有一周，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到了六月中旬。我準備簽證資料的時候心裏頭很沒有底，因為我大齡未婚也是潛在的非法移民因素，我和蔣泊州如是說，蔣泊州嚇唬我說待我去面簽，那個簽證官看我長得這麽漂亮就更不敢讓我去英國了。我被逗笑了。

蔣泊州還說：“清泥，你要來看我，我太高興了。”我也很高興，但更多的是忐忑，我很怕他會生我的氣，但想想好歹在國外，他再生氣應該也不會丟下我不管，這麽想著我越發覺得去到英國去和他坦白是明智的決定。

郝宇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我對他有這個疑問是因為他今天忽然打電話給我說麻煩我幫一個忙，我問了才知道，原來他要出差幾天，但他不放心郭旭楠，想請我每天去看看她。

“還在鬧自殺？”我小心問道，心裏也有點害怕，不敢馬上答應。

“沒有，她最近在靜養，但也不能太靜，她現在弄成這樣，也沒有什麽可信的朋友，我想來想去，覺得你去她應該不會排斥。”郝宇說道。

“其實她還是情緒不穩定，對吧？”我問道。

郝宇沈默了下，說道：“是的。不然你和泊州商量下，問問他的意見。”

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實在不敢做再讓蔣泊州不高興的事，我說道：“我盡快給你答覆。”

“好，謝謝你。”郝宇難得這麽一本正經，我拒絕他真是有點於心不忍。

我很快給蔣泊州說了這件事，蔣泊州最近比前段時間忙很多，再不能秒回我信息，我就只能等，今天等到臨睡前都沒有等到，直到第二天一早蔣泊州才給我打了個電話。

看看時間，他那裏應該是午夜。

蔣泊州的聲音裏有些許疲憊，他開口就說道：“對不起，清泥，現在才有時間回你電話。”

“沒事，你如果有事不用掛念我，你自己要註意休息，你那都幾點了。”我心疼說道。

“我沒事，聽聽你的聲音我就好多了。”蔣泊州笑說道。

我也想和他多膩歪幾下，但實在不想占用他的休息時間，便直接問道：“泊州，郭旭楠的事，我要去嗎？”

“去吧，郝宇都開口了說明真的有困難，他那個人平時吊兒郎當的，其實很不輕易求人。只是你自己要當心一點，去看看人沒事就回來，有什麽事就趕緊給郝宇打電話。”蔣泊州說著，停頓了會，問道，“你會不會害怕？”

“不會，我也覺得郭旭楠怪可憐的。”我低聲說道。

“郭旭楠的情況比較特殊，不然我希望你能找個朋友陪你去。”蔣泊州嘆了聲說道，“郝宇現在的情況又是請不起看護的。”

“我理解，他找我，說明也是信任我。”我說道。

“清泥，是不是還是有錢好？”蔣泊州笑了聲問道。

我也笑了，說道：“當然是有錢好。”

“那你希望我以後給你賺多少錢？”蔣泊州問道。

“你不要那麽辛苦，賺多少錢都可以。”我忽然有些忍不住哽咽，顫聲說道。

“怎麽哭了？”蔣泊州焦急道。

“我心疼你，沒有我，你也不用那麽辛苦，其實我也不用那麽多錢。”我忍不住說出實話。

蔣泊州沈默了會，那邊才緩緩傳來他的聲音，沈穩有力：“我知道你不用那麽多錢，清泥。沒有你，我或許是不用這麽辛苦，但是我會沒有現在一半快樂。”

我幹脆直接哭了，哭了會又趕緊努力忍住，抽抽噎噎地吸著鼻子。

“你沒有我，也不用這麽經常哭是不是？那你是想有我還是沒有我？”蔣泊州無奈問道。

“想，我想有你。”我說道。

“我的心情是和你一樣的，所以你不要哭，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蔣泊州說道。

“我知道。”我應聲。

“那我掛電話早點休息，你就不要哭也不要擔心了好不好？”蔣泊州說道。

“好。”我說道，“我愛你，泊州。”

蔣泊州笑了聲，說道：“我也愛你。你多說說這句話，我每天都不會累。”

“好，我每天和你說。”我說道。

。

我第一次去看郭旭楠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她現在住在一個舊小區裏，大樓設施陳舊沒有電梯，而她的房子在五樓，兩室一廳陰暗又悶熱，像一個熏籠，家具也是古舊，家裏沒有一點生氣，進門的餐桌上擺滿了塑料飯盒，一地的臟亂。

我用鑰匙開進門的時候，就看到郭旭楠瞪著眼睛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嚇了一大跳。我來之前給她發過短信，不曉得她這個表情是不歡迎我還是不歡迎我。

我局促站在餐桌邊和她對看了一會，實在忍受不了屋裏的氣味，我低著頭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陽臺的門，說道：“郝宇說要幫你開門通通風，你不能這麽悶在裏面。”

郭旭楠沒有啃聲也沒有反應，消瘦的臉頰根本沒有往日的神采。

“你晚上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一點還是買一點？”我問道。

郭旭楠還是不回答我，反倒閉上了眼睛。我看她這個樣子倒是平靜，沒有躁狂的樣子，心裏也鎮定了些。

屋子裏實在是太臟了，我把包放在另一張空置的沙發上，對她說道：“我給你收收屋子，你想下要吃什麽。”

郭旭楠還是不動。我就不管她，在她家裏找了一圈找到了清掃工工具，掃帚抹布水桶一類。我把桌上的餐盒全部掃進垃圾桶，發現竟還有上次我給郝宇打包的那家壽司店的餐盒，我真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是怎麽互相折磨過日子的。

第一天，我和郭旭楠就這麽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個小時，我滿頭大汗地替她裏外打掃了個幹凈，而她始終坐在那一動不動，後來我下樓買了飯，她也是悶不作聲接過就吃。我買了面包想給她當早餐，發現她家的冰箱也快臭了，捂捂鼻子只能認命給她大清洗了一番。待我都弄完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全暗了。

第二天過去，我發現郭旭楠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坐在昨天的位置，同樣的姿勢，空洞地睜著眼睛，但早餐和午餐倒都是吃了，我便沒有多在意，去廚房煮了面端出來給她吃。郭旭楠家裏沒有電視，我們兩個就埋頭自顧吃著。後來我的手機響了，是邵伴月。我下意識看向郭旭楠生怕觸到她的炸點，見她撇了一眼面無表情，我才接起電話。邵伴月說她畢業典禮希望我能去參加，因為她會有節目，我應下了。

掛了電話後，郭旭楠忽然開口，嚇得我掉了筷子。

我俯身撿筷子的時候，郭旭楠問我：“你今年幾歲了？”

我沈默了一下，說道：“三十了。”

“你年紀這麽大了為什麽還要讓蔣泊州去讀書？你等得起嗎？”郭旭楠幽幽問道。

“我年紀大，他年紀又不大。”我小聲說道。

“你可真是聖女。”郭旭楠說道。

“哪個剩？”我問道。

郭旭楠不理會我，又問我道：“你真的不後悔讓他去英國嗎？你不怕他回來不要你嗎？”

我想了想，誠實說道：“我其實很後悔的。”

郭旭楠這才有了點笑意，幸災樂禍的笑意。

我沒了食欲就懶得換筷子了，見她反正也吃完了就端了碗去洗。洗完出來後，我是準備走了，郭旭楠卻又叫住我，說道：“你既然和蔣泊州在一起了，為什麽不離邵伴月遠一點？”

我不解，說道：“他們名義上是兄妹，我和泊州在一起怎麽也避免不了和她接觸的。”

“你知道邵伴月愛她哥哥愛的發狂嗎？”郭旭楠冷笑了下說道。

“愛她哥哥這事我知道，發狂的話，我不知道。她或許以前是愛她哥哥，現在沒有了。”我說道。

郭旭楠唇角的冷笑傳到了眼睛裏，她目光森森地看了我一眼，我背後一寒。

“現在沒有了？她高二那一年可是因為有一個女生和蔣泊州稍微走得近些，就當著那女生的面淹死了那女生的貓，說讓人家也嘗嘗被搶走摯愛的感覺。你以為蔣泊州後來為什麽遠離她，就是因為他不想弄到我和郝宇現在這個地步。蔣泊州去英國留學也好，獨立也好，不然遲早他那個只寵愛妹妹的爸爸會逼著他肩負起照顧妹妹一輩子的責任，只要邵伴月使點手段。”郭旭楠淡淡說著，眼裏的笑意越濃，我不由打了個顫，郭旭楠接著說道，“她連勾引哥哥好兄弟的事都做出來了，不惜以身為籌碼想逼得蔣泊州對她心軟照顧她，你說她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她和郝宇的事只是意外。”我不由反駁說道。

“意外？她明知道郝宇喜歡她那麽多年，還去找他喝酒，郝宇的酒量我知道，不至於喝幾杯就酒後亂性。你們全都被她騙了，都覺得她無辜可憐，我當年和郝宇說是邵伴月淹死了貓，他還說我是沒事挑事。連蔣泊州也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只是討厭她對他的感情，怕以後對她有無盡的責任和義務。”郭旭楠冷笑了聲說道。

我震驚。

“我本來覺得自己挺悲哀的，為郝宇付出了那麽多，什麽也沒有得到，現在還弄得身敗名裂，愛的人照顧我也只是為了贖罪，我真的覺得沒有什麽意思了。不過，”郭旭楠又帶笑意地看向我說道，“我發現你還挺有趣的，三十歲和三歲一樣，我忽然覺得自己還不算糟糕，至少我分得清好壞。邵伴月現在可能不愛他哥哥愛的發狂了，應該是恨你恨的發狂了。你聽了這些，如果覺得心裏不好受，那你就當我發瘋了吧，反正他們現在都這麽看待我。”

我的臉火辣辣的，像給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刮子一樣，我從郭旭楠家裏離開的時候，感覺我的三觀整個天翻地覆，晚上做夢都是邵伴月一時笑著一時猙獰著，回憶起來似乎她每次對我笑都別有用心似的，可我又沒法就這麽相信郭旭楠說的話，換個旁的真的正常一些的人來告訴我這些，我或許就害怕的信了，但是為什麽偏偏是郭旭楠。況且郭旭楠還說郝宇喜歡邵伴月，她嫉妒抹黑也未必不可能。

最後，我又開始擔心起邵伴月會不會把我受過威脅的事告訴蔣泊州。

我這一天被郭旭楠硬塞進我腦裏的信息折磨的心力交瘁，憤恨地晚上都不想再去看她了。可想想請我幫忙的是郝宇，郭旭楠又有自殺前科，誰知道她今天會不會出什麽幺蛾子，含笑也是被人一時疏忽而意外離開的，生命想想也真的是脆弱。最後我看在蔣泊州和郝宇的情誼上還是去了，所幸明天郝宇也就回來了。

郭旭楠看著我的憔悴面色開心笑了，說道：“你如果覺得擔心，完全可以讓蔣泊州現在就回來，沒必要為了面子死撐，你做得再好也沒有人會覺得你好的，到最後也不過是你自己和蔣泊州一拍兩散。”

我的火氣蹭蹭地上來，回頭瞪了她一眼說道：“那也是我們的事，你閉嘴吃飯。”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郭旭楠見我發火越發開心。

“如果我和蔣泊州真走不到最後，也只能說明我們沒有緣分，我也不去強求。”我違心說道，只希望郭旭楠不要再刺激我。

“被人使了絆子你也咽得下這口氣？”郭旭楠問道。

我捏著筷子，心想肯定咽不下，誰敢對我和蔣泊州的感情使絆子，我是肯定不會罷休的。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也在使絆子？”我沒好氣說道，“我不知道別人的世界裏都裝些什麽，反正如果成天是些傷害別人的事情我是沒法理解的，他們要這麽作死是他們的事，反正我只知道我和蔣泊州不會分開，除非他不愛我了，或者我不愛他了。但我也不傻，誰給我使絆，我也會打回去的，前提是已經發生了。”

“我真的發現你這個人很有趣很可笑，你過去三十年是怎麽過來的？”郭旭楠說道。

“你們才是怎麽過來的，我身邊的朋友從來沒有像你們這些破事。自己的腦袋不清楚，執迷不悟還非要別人和你們一樣有心眼才覺得正常。”我丟下筷子說道。

“難道和你一樣才正常？”郭旭楠也不惱，反而顯得有狂躁癥的那個是我。

我忍著火氣不做聲飛快吃完我的飯，也不管郭旭楠吃完沒吃完，拿過她的碗筷只管自己收拾了去洗。郭旭楠瞪著我竟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心裏稍稍舒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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