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個男人太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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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伴月畢業典禮那天是個大晴天,也就是說活活熱死人。我想起去年蔣泊州的畢業典禮,天氣也很好,萬裏無雲,熱浪滾滾,在我印象中卻是微風徐徐很舒服,我那天有工作沒有去參加,下午他們散場了才趕去,蔣泊州在門口等我。我們牽著手在學校裏走了一圈,蔣泊州說他以前就想著牽著女朋友在學校裏走是什麽樣的感覺。我沒料到他這樣的人也會想這些事情,他和我說認識我之後才開始想的,甜得我笑了一路,於是就那麽短短一個多小時的散步,我就感覺對他們學校好像母校似的充滿了感情。

我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替邵伴月還有蔣泊州的爸爸和林姨拍照,邵伴月穿著學士服笑容燦爛。蔣泊州的爸爸看到我有些不自在,倒是林姨對我笑盈盈的,很溫柔,拉著我說了一會的話,她還主動拿過相機,讓我和邵伴月合影。

邵伴月便一手挽著我一手挽著蔣泊州的爸爸讓她媽媽拍照。拍完我發現照片裏的我神情有些尷尬,而蔣泊州的爸爸則是一臉嚴肅著不高興,唯有中間的邵伴月笑靨如花,邵伴月捧著相機左看右看,笑說道:“發給學長看看吧,他看到叔叔願意和清泥姐一起拍照一定會高興的。”

我偷瞄蔣泊州的爸爸,後者說道:“不過一張照片,能代表什麽?”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邵伴月又說道:“叔叔,我一會給你介紹一個朋友,你會有興趣認識的,遲星集團的鄭遲先生,你不是想找個項目合作人嗎?”

“你從哪裏認識他的?”蔣泊州的爸爸有些訝異,皺了皺眉打看邵伴月嚴厲道,“你管自己好好學習,生意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學長不管事,我總得要幫幫你吧,”邵伴月笑道,“你放心,我有好好學習,我和鄭先生認識是巧合,就是我和你說的有個迷路的小女孩。”

“你說的年輕喪女的朋友就是這位鄭先生嗎?”林姨愕然,面有幾分惋惜自言自語道,“那可真是可憐。”

“是呀,所以我請他過來散散心。”邵伴月笑說道。

眼前的邵伴月溫柔體貼,可我一下又想起了郭旭楠說的話,心裏頭便有些排斥。而他們說著的話我也插不進去,就稍稍走到樹蔭底下乘涼,心想蔣泊州如果不喜歡做生意,我也很希望我和他能就這麽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下去,我自己家中也是經營著小公司,看慣了我爸媽的勞心勞力,我也是討厭生意的,而因為責任的生意更累人。

邵伴月回頭尋我,笑對我說道:“清泥姐,叔叔和我媽站著有點累,這裏日頭太大了,我先帶他們去禮堂裏面休息。你幫我一個忙,一會鄭先生要過來,你領他一起到會場來找我們吧,我還要準備下節目。”

我笑了笑說好,我也只能說好,邵伴月的話讓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找了個地方坐,不知道鄭先生什麽時候會來,等了大半天我覺得自己都要曬化了。我心裏越發後悔答應邵伴月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不是她說蔣泊州的爸爸會來,她媽媽也問候起我,我就真的不來了。我不痛快起來,我不否認我是受了郭旭楠的影響,而且看到邵伴月對蔣泊州的爸爸那麽近水樓臺的親切我也是嫉妒吧。

我正有點想賭氣的時候,鄭先生過來了,他喚了我一聲,我忙起身向他頷首問候。

“不好意思,遲到了,讓你在日頭底下等我。”鄭先生依舊是平靜有禮,我其實完全沒有討厭鄭先生的理由,只是他人的猜測讓我心裏有疙瘩而已。

“沒有,沒有關系,”我搖頭說道,“伴月他們已經去禮堂了,我們現在也過去吧。”

鄭先生點頭,我就指了指方向和他往前走。

一路上我們都自顧走著,含笑不在了,我發現和鄭先生就完全沒有話題了,顯然鄭先生對我也是,所以他開口第一句話還是說了有關含笑的事:“穆小姐,請問那天含笑和你說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我想了想,小心措詞說道:“含笑說,不希望鄭先生變成紅鞋子裏孤獨的小老鼠,希望鄭先生能成為一雙的紅鞋子。含笑希望鄭先生可以快樂。”

樹影像一雙柔和的手輕輕撫在鄭先生臉上,於是鄭先生的神情就像被含笑的小手輕輕撫摸著似的,很溫柔,他點頭,又問道:“還說了些什麽?”

我心裏頭一跳,含笑還說讓我看著她爸爸,其實意思是不是就是讓我照顧她爸爸,但我肯定不能這麽說,我有些違心,心虛於篡改小含笑的遺言,便不自覺小聲說道:“其他沒有了,就是讓我把這些話轉告鄭先生。”

鄭先生專註地看著我,誠懇說道:“謝謝你,穆小姐,你一直是含笑很信賴的朋友。”

我聞言羞愧地紅了臉點了點頭,又忙側開臉去,而因為這事下午在禮堂裏看演出的時候,我一直心神不寧,黑暗裏總覺得被鄭先生探究著打量似的,好不容易熬完演出,又拍了幾張照我就先告辭了。

晚上的時候,蔣泊州打電話來給我,想來是邵伴月給他發了照片,所以他問了今天關於鄭先生去參加邵伴月畢業典禮的事。

我手上正在磨我的剪刀,把電話開了免提擺在一邊,說道:“是啊,鄭先生有來參加畢業典禮,是伴月邀請了鄭先生,伴月說一來讓鄭先生散心,二來似乎是想讓你爸爸認識鄭先生,為生意上的事牽線搭橋。”

“這事你怎麽沒有告訴我?”蔣泊州沈默了會,問道。

“因為我也是去了才知道的。”我奇怪於他的問法,說道。

“所以,鄭先生是因為小月才去的?”蔣泊州又問道。

“你怎麽了,”我意識到蔣泊州在想什麽,忙說道,“本來就是伴月的畢業典禮呀,當然是為了伴月去的。而且,鄭先生和伴月本來就是比較好一些的朋友。”我覺得鄭先生真是太無辜了,不是被人覺得被我喜歡上了,就是被人覺得是有些中意我。

“這個你沒有和我說起過。”蔣泊州淡淡說道。

蔣泊州的語氣讓我有些啞口無言,可我覺得實在沒有必要為這種事情和他鬧得不愉快,緩了緩情緒,慢慢說道:“我是早想和你說了,又覺得自己可能是無中生有,上次聖誕節,我想叫伴月來其實就是為了鄭先生。但伴月畢竟是你的妹妹,我不知道你對這件事情會怎麽看,或者你對鄭先生有什麽看法,所以也不敢貿貿然的。”

蔣泊州大概也是在緩他自己的情緒,好一會說道:“對不起,清泥,你在我心裏太好了,所以我會胡思亂想,你別生我的氣。”

我方才的小煩躁煙消雲散了,忍俊不禁道:“我知道啊,但是我們兩個也不要自我感覺太好了嘛,誰那麽有時間總盯著我們兩個看,大家都很忙呢,你看,我和你組成一個世界就懶得看別人了不是?”

“或許是,”蔣泊州笑了聲說道,“因為你不了解鄭先生的身份,他那樣的人說他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當四十八個小時忙也不誇張,所以他會抽空去參加小月的畢業典禮,我不得不多想。”

“那也只能說明,鄭先生對伴月是真的有意。”我笑說道。

蔣泊州應了聲也沒有再多追問鄭先生和邵伴月的細節,而我因為蔣泊州對這件小事情的態度聯想了下他知道我瞞他事情後可能爆發的怒火,心裏不由打了個寒顫,再想起蔣泊州那天嚴肅告誡我說若是有事瞞他,他會生氣的樣子,我手一滑剪刀就紮破了手指,疼地我低呼了一聲。

“怎麽了?”蔣泊州焦急問道。

“沒事,磨剪刀不小心割到手了,小傷不疼,”我一邊忙止血一邊想了想還是說道,“泊州,我們以後有什麽事也都像今天一樣慢慢說清楚好不好?我不怕你生我的氣甚至懷疑我,我就怕你像上次一樣,沒說兩句就不想談了,我很怕你那樣子,你不要對我冷淡好不好?”

“我不會對你冷淡,清泥,我知道,我以後一定不會對你轉身就走,今天也是我不對。”蔣泊州低聲說道。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有時候少一根筋,有些事情註意不到也想不到。就像你說鄭先生的身份是很忙的,我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這事,對我而言他的身份也就是含笑的爸爸,我也不知道他其他事情,所以覺得他來參加個朋友的畢業典禮也是理所應當的,就也沒想過和你說。還有很多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的腦子裏也就一條路,沒有想那麽多,做的決定也覺得是好意,但是後面弄巧成拙也不是我的本意,”我小心含蓄說著隱瞞的他並非我本意,“你不要怪我好不好,要給我機會解釋好不好?”

“你就這麽怕我?”蔣泊州忽然問道。

“我不是,不是怕你,而是怕失去你。”我始終按著我流血的手指頭,等著蔣泊州的回答。

最後,蔣泊州柔聲說道:“我答應你,永遠不怪你,永遠都會給你機會解釋。”我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樣。不過事實很快證明,預防針和約定這種事情也是有期限的,只用在廣義的抽象的事件上,當事件具體細化的時候,它們就什麽都不是,它們都成了相對的特殊事件。

人說人生總是分階段的,我覺得很對,我三十歲之前風平浪靜,基本上什麽糟心的事都和我沒有緣分,很多不快樂的事情在我身上都是當即發生,當即失效,而步入三十歲大關,一切就變得艱難起來,我竟然會為了一件事情難受煩躁牽掛了一個多月。

我那些開過光似的瞞著蔣泊州的壞事情還是提早讓蔣泊州知道了,並且是讓蔣泊州在一種他覺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就他不知道的感覺下知道的。

郝宇不知道從哪裏接觸到那個不知道在哪個窮山惡水裏出來的刁民李平國談生意,然後還一起在酒桌上吃過飯,然後在第二場糜爛昏暗的夜場包廂裏聊女人的時候聽那個李平國聊起了我,在那樣的地方,李平國說我的形容詞是有多低檔是可想而知,他還把鄭先生說成了是我的後臺。郝宇據說當時就火了,揪著李平國痛打了一頓,然後他就氣沖沖問蔣泊州知道不知道這些事,這些事是不是真的,然後我的世界就塌了。

我這一個多月,基本上每天腦裏都會重播幾次蔣泊州冷冷對我說出的那幾句連名帶姓的話:穆清泥,你有困難就先想到鄭遲,你當我是死的嗎?穆清泥,你讓我怎麽相信鄭遲對你沒有其他心思?穆清泥,你捫心自問你對鄭遲就沒其他想法?穆清泥,含笑走的時候你那麽傷心,其實更多是心疼鄭遲是不是?

我一開始被說的難受委屈就哭著和他解釋,哭了幾次他不心軟不心疼,我也就火了,便也連名帶姓吼回去:蔣泊州,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朝三暮四的女人是不是?蔣泊州,你給我把話收回去,我是喜歡含笑還是鄭遲,你確定你不知道?你一時沖動說這些話你會後悔的,你給我收回去!蔣泊州,不管鄭遲對我什麽想法,那是他的事情,我喜歡的是你!

然後我們就開始冷戰,不過說是冷戰,其實就是他不理我,冷淡我,我生了一天氣,第二天又很沒有骨氣的泊州長泊州短,給他打電話發信息寫郵件,他都不回我也掛我電話,我被掛的心寒。

然後,我就明白了,在我和蔣泊州的感情裏,我其實一直是那個處在弱勢的人,不知不覺我就比他更舍得放下自己,比他更不要自尊,比他更怕失去,他到底是比我年輕了整整五歲。

若不是簽證的日期不好更改,我可能和他吵架的那天就會飛去英國找他,但現在冷著冷著,把我去英國的心都冷完了,幾乎快凍上了。

吵架後的半個月,我搬回了自己家住,我在和自己置氣,置氣自己的沒出息,都快是求著蔣泊州了,他也不理我,而我還要繼續這樣做。以前真不明白人家說回憶很可怕讓人放不下,現在是很明白,每每我想放棄的時候,一想起蔣泊州平時對我的好,我就心疼,眼淚汪汪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心想若是失去他,我是找不到比他對我更好的了。然後我又回頭去找蔣泊州。所以我從他家裏搬出來,我覺得這樣有助於我不去回想我們在一起的點滴快樂。

從蔣泊州家裏搬出來的那天,我給蔣泊州寫了一封我自己覺得很解氣的挑釁郵件,我說:如果你真的不想再理我,不想再見我,那你可以放心了,我已經從你家裏搬出來了,鑰匙要不要郵寄還給你?

他沒有回我,而我自己冷靜了兩天,又臭不要臉地給自己打臉,一副沒寫過前面那封信的樣子給他寫信道:現在我一說話,光光都會跑出來湊在籠子旁邊聽,連光光都搭理我了,你怎麽還在生氣?連光光這種小動物都能養到貼心親近人,你對我這麽好,你就覺得我是連光光都不如的沒心沒肺嗎?我怎麽可能會心裏想著別人。

蔣泊州還是不理我,我隔了幾天就又寫道:英國我不去了,你不用生氣了,也不用擔心見到我了,行了吧?

他還是不回我,我簡直洩氣,對著電腦哭了半個小時,氣憤質問他道:你這樣算什麽意思,這麽冷處理我們的感情算什麽意思,你如果不要我了,不喜歡我了,你就直接告訴我就是了,我又不會纏著你不放,你倒是先開口說那句話啊?

發完這封,我點開郵箱看到滿滿的都是我煩他纏他的郵件,我汗顏地終於止住了眼淚,默默關了電腦去冰箱裏翻了點巧克力吃,緩解下心情。吃完,我心裏頭通亮的明白,如果蔣泊州開口說了分手,我也是會要想纏著他的,我又不傻,根本不想錯過他。

於是第二天,我就很沒自尊很沒骨氣地又收拾了行李帶著光光搬回了蔣泊州的家裏,還給他寫郵件道:我又搬回你家了,泊州。我以前為了張樸言學過一句德語,我一直沒有機會對其他人說,沒有機會炫耀我會說德語,我現在對你說:Ich liebe dich.你不理我沒有關系,至少你還沒有對我說過直接否定這句話的話,所以我還可以很堅持的,你也知道我有多固執。你還不承認,你比我年紀小,你就是年紀比我小,比我不怕失去。

再一次搬回蔣泊州家裏後,我鬧騰的心徹底平靜下來了,接受了我還喜歡蔣泊州,但他已經不理我可能不要我了的事實。我的臉皮也因此慢慢厚起來,更珍惜留住在他家的日子,因為很有可能某一天起來,他就趕我離開了。

八月的時候,我心想反正假期都已經批下來了,簽證也過了,不去英國白不去,就當去旅游了,臨行的前一天給蔣泊州發了一封郵件說道:明天我去英國了,你要不要見我?

直到上飛機,我依舊是沒有收到蔣泊州的回覆,我默默關了機,靠著窗口,心想這個男人真的太狠心了,和驕傲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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