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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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清明說什麽我都是要回家的,因為是我外婆過世第一年掃墓,所以公司不放假,我也請了兩天假回家掃墓。

回來的時候我給蔣泊州帶了幾個綠油油的清明團子,我的本意是帶幾個,但是我媽給我塞了一袋,有甜的有鹹的,可惜蔣泊州都不愛吃,他不喜歡年糕之類的食品,黏糊糊的他不愛。而我,其實也不喜歡,只是回去前問他有沒有吃過清明團子,他說沒有我才帶回來的,真是他沒見過的所有東西我都想捧到他面前給他瞅瞅。

我對我自己這麽熱切愛著蔣泊州這件事也是感到很無奈,我早就知道我這樣的愛是要富餘的,因此我對這幾個富餘的清明團子是唉聲嘆氣不知道怎麽處置,丟了怪可惜的,讓我吃我又不想吃,只能靠長籲短嘆希冀能打動蔣泊州來吃。但蔣泊州這次打定了主意不理我,穩穩坐在我家的沙發上玩游戲。

我姐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於是我拿起電話就對她說道:“姐姐,我很愛你,想給你寄幾個清明團子吃,你愛吃嗎?我記得你喜歡吃甜湯圓,這個清明團子和那種你愛的麻心湯圓是一個味,你愛嗎?”蔣泊州坐在沙發上不客氣地就笑了聲。

“你傻啊,寄過來都壞了,你有病啊?”我姐姐說道。

我這個人從小到大有一個毛病就是被我姐姐一罵就笑,所以我就笑了。

“清明你有回家嗎?爸媽有沒有去你那?”我姐姐和我姐夫漂的比我離家還遠,清明沒有回,是以打電話問我。

“有啊。爸媽說要來嗎?沒聽說。”我說道。

“你有回去,他們就不去了嘛,清明前他們說你如果不回家,他們就去看你。”我姐笑說。

“他們兩個什麽毛病,”我也忍不住笑道,“挑清明來看我,不是看我,是咒我吧?”

“媽說了你很少給家裏打電話,叫你嫁人也不嫁,她就當你死了,不挑清明去看你什麽時候去看你?”我姐樂不可支。我無言以對,我姐姐又和我說了一會笑,最後問我道:“你戀愛談的怎麽樣了?”

“談的可好了,山無棱天地合,生死相許,不離不棄。”我得意說道。

我姐姐笑說道:“那趕緊帶回家呀,免得夜長夢多。”

“我是這麽經不起風浪的人嗎,什麽大風大浪我沒有見過,我們不一起經歷一本瓊瑤書,怎麽能算相愛,怎麽能帶回家?怕什麽夜長夢多。”我說道。

我姐姐在那頭又是笑,笑完就說不和我聊了,幹脆利索地掛了電話,讓我完全不知道她打這個電話的用意。我覺得我姐姐的風格實在是活潑可愛,至情至性。

等我掛了電話,回過頭見蔣泊州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沖他一笑,問道:“想吃清明團子了?”

“不是,我想問你,你想和我經歷哪本瓊瑤書,我回去準備一下。”蔣泊州一本正經說道。

我笑倒在他懷裏,我覺得蔣泊州真是世界上和我最合拍的人了,所以一想到要和他分離,我的心裏就不好受。

我在家裏收拾了幾件薄衣服和蔣泊州回家,路上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男女手牽著手,我說道:“你去了英國之後,看到別人手拉手不要難受,你要記住你是有對象可以牽手的,不用羨慕別人。”

“不,我就要很難受,很羨慕。”蔣泊州說道。

我笑捏了捏他的手,又說道:“看到漂亮女生不要走不動道。”

“我就是要走不動道。”蔣泊州說道。

“不要太想我,免得你覺得自己很淒涼。”我又笑說道。

“不,我就是要很想你。”蔣泊州說這話時帶上了笑意。

“不要天天給我打電話,越洋電話很貴的。”我說道。

“不,我就是要天天給你打電話。”蔣泊州徑直任性道。

“也不要寫郵件給我,好好學習。”我笑說道。

“不管,一個小時寫一封。”蔣泊州反骨到底說道。

“學習固然重要,也要註意身體,按時休息,不準沒日沒夜的。”我說道。

“這個我知道,回來還要和你生小孩,我會保重的。”蔣泊州話風一轉笑說道。

我臉一熱一笑,暫時找不到其他要說的,抿著嘴扣著他的手。

走了會,我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嚴肅說道:“還有啊,耳朵不要借給別的女人玩,這個最重要。”

“這個,”蔣泊州遲疑了下,見我瞪著他,才揚唇一笑道,“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

我滿意了,發慈悲問他:“那你有什麽要囑咐我的,能做到的我會去做的。”

“太多了,”蔣泊州說道,“我回去列個清單給你,你要每天照著做。”

“比如說什麽?”我急道,心想我就這麽讓他不放心。

“比如啊,”蔣泊州故作思索,還仰天望了會夜空,然後說道,“比如,早上起來要記得刷牙洗臉,吃飯記得拿筷子,睡覺不要踢被子,洗澡記得拿浴巾——”

“吃飯拿筷子是怎麽回事,我什麽時候用手吃了?還有,我什麽時候沒有刷牙洗臉了?”我哭笑不得打斷他。

蔣泊州聽而不聞,自顧繼續說道:“天涼記得多穿衣服,天熱記得脫衣服,出門記得關燈,快遞記得拿,最重要的是——”蔣泊州說到這停下了腳步看著我。

“是什麽?”我跟著他停下腳步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問道。

“不開心要告訴我,有事不要瞞著我。”蔣泊州目光鎖著我極其認真地說道,“你如果有事瞞著我,我會生氣的。”我會生氣的這種話分明是最沒有威脅力度的,我姐姐和我經常對家裏那兩個小孩說,不準做這個不準做那個,不然我會生氣的,結果都是沒有生氣的,但此刻這話從蔣泊州口裏說出來,我卻有點心驚,還有心虛。

“我怎麽會有什麽事情瞞著你呢?”於是,我連忙笑說道。

“我希望以後也沒有,”蔣泊州說道,“你不要怕我擔心,你不說我才是最擔心的。分隔兩地,你更是要信任我,還要依賴我。”

“那你也要這麽做,不要有事瞞著我,要信任我。”我點頭說道。

蔣泊州頷首,重新牽著我往前走,我腳步小,他走幾步總要緩一緩,我就拽著他的手往前蹦兩蹦,他無奈看著我笑,我也笑,高興地跳起來去親他,撞的兩人都唇齒疼。

這一晚的場景,後來時不時出現在我的夢裏,蔣泊州說過的話也時不時在我腦子裏回響,夢裏,我看著蔣泊州牽著我越走越遠,我被一種不可名狀的幸福吞沒,好像盛夏那樣濃烈絢爛。



八月驕陽似火的下午,我被渴醒過來喝了一杯涼水後還不過癮,就去冰箱裏找冰棍吃,才發現家裏的冰棍都沒有了。

我拖著腳步走到蔣泊州工作室門口,推開一條門縫見他並沒有在繪圖,而是在念書,就一把推開門趴倒在地上,假哭道:“大爺,你可憐可憐奴家吧,沒有冰棍吃奴家要死了,奴家這一生都指望著一根冰棍過日子,沒有冰棍是要去了奴家的半條命啊。”

我聽到蔣泊州起身的聲音,和看到他的腳出現在我面前不過幾秒鐘的事情,我擡起頭沖沈著臉的他嘿嘿諂媚一笑,說道:“就知道大爺最好了,立馬準備出去給奴家買冰棍了,奴家會用一生一世好好報答大爺的。”

“怎麽報答?”蔣泊州問道。

“大爺這麽喜歡跑腿,奴家就讓大爺這一生一世都為奴家做牛做馬報答大爺。”我說道。

蔣泊州被氣笑了,擡腳輕輕踢了踢我的肩膀說道:“別做夢了,趕緊起來,要吃冰棍和我一起去買。”

“雖然,奴家的確是分分鐘離不開大爺,但是,這外面太熱了,奴家冰肌玉骨會被曬化的,奴家自己是不怕的,化了就化了,蒸發到天上奴家也會看著大爺想念大爺的,就怕大爺你舍不得會哭得肝腸寸斷。這麽一想,奴家很是舍不得,為了大爺奴家是堅決不會出這個門的。”我義正言辭說道。

蔣泊州蹲下身捏了捏我的鼻子,笑說道:“你怎麽耍起賴來跟哈巴狗似的,丟人不丟人?”

“汪,主人,現在不到把屎把尿放風的時候,汪,不出門。”我立馬說道。

“是嗎,反正你不出門,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斷好了。”蔣泊州涼涼說道。

我一怔,剛要立馬翻身起來,人就被蔣泊州按住一頓好撓,癢得我只求饒:“我錯了,我跟你出門!我跟你出門!”

蔣泊州收拾完我,淡然站起身說道:“那還不快去換衣服。”

我默默跪著往房間爬,這個天真的太熱了。

我換了件短袖和牛仔褲,把頭發全部紮起來,吊著蔣泊州的手和他出門去。結果,我們在超市只買了一根冰棍,卻買了一堆水果,因為我又改變主意想自己榨汁做冰棍。

我拉著蔣泊州的手和他同吃一根冰棍往回走,可是我是用舔的,他是用咬的,我氣不過就要掐他,蔣泊州笑隨我掐。

我們正玩著,我聽到身後有人輕脆脆地喊了一聲:“穆阿姨。”

我一個回頭就看見了小含笑。小含笑笑盈盈地站在一頂遮陽傘底下,給她打傘的是一個穿著正裝的嚴謹中年女子,看著模樣有點像家庭教師。

“好巧啊,你怎麽在這裏?”我看到含笑覺得十分稀奇,蹲下身問道,好像她是哪裏冒出來的精靈。蔣泊州也走過來笑望著含笑。

含笑說是路過,然後她看看我看看蔣泊州,小聲膽怯地問我可不可以去我家玩。

我聞言看了看含笑身邊的中年女子,見她沒有要幹涉的意思,便征詢地看向蔣泊州。

蔣泊州微微一笑說道:“當然可以。”

然後我們兩個就在半路撿了個孩子似地把含笑領回家了,而和含笑一起的女子並不接受我們的邀請,只是同我們一起到小區樓下就不願意上來,她說她就在樓下守著,我和蔣泊州便知道了,這個女子不是含笑的家庭教師,更像保鏢一類。

含笑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進蔣泊州的家門很客氣地鞠躬先謝了他的邀請,然後才斯文的脫鞋子,因為家裏沒有給小孩穿的拖鞋,她就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她的小腳丫又白又嫩,可愛地不得了,而她的模樣矜持又害羞,她身上穿的鵝黃無袖及膝連衣裙也是恰到好處地襯出了她的氣質,含笑的樣子簡直像個真正的公主。

我喜歡地不得了,蹲下身問道:“含笑,我可以親親你的臉嗎?”

蔣泊州笑出聲,說道:“你好歹先讓人家進來。”

含笑紅著臉沖我一笑點了點頭,我樂地捧過她的臉輕輕親了一下。

我帶著含笑在廚房裏榨汁做冰棍,我給含笑搬了一把小椅子,讓她站在上面就著水龍頭清洗水果,然後我把水果切成塊,最後我們兩個一起對著榨汁機驚嘆連連地看它榨出果汁來。

“你沒有用過榨汁機嗎?”我笑問道。

含笑搖搖頭,說道:“它真好玩。在家裏我爸爸不讓我進廚房。”

“為什麽?”我問道。

“因為沒有必要。”含笑一本正經說道。

“那你下次把廚房裏你想玩的端出來玩,就不算進廚房了。”我玩笑說道,只聽過君子遠離庖廚,沒想到鄭先生對含笑也是這麽教的。

果汁很快就榨好了,我給含笑倒了一杯,給蔣泊州倒了一杯,剩餘的就灌入制冰容器裏做冰棍。

“它們什麽時候會變成冰棍?”含笑小口喝著果汁問我道。

“至少要明天吧。”我說道。

聞言,含笑有些失落,我笑安慰道:“你想吃隨時可以過來的。”含笑微微一笑。

我清理用過的流理臺和榨汁機的時候,我請含笑幫忙把果汁端給蔣泊州,等我清理完廚房去找兩人的時候,發現兩個人已經相處的其樂融融。

工作室裏,蔣泊州給含笑搬了我平時坐的椅子讓她坐在他旁邊,然後手把手教她用尺子畫圖,含笑看著蔣泊州推開的那一疊書奇怪問他道:“蔣叔叔,你長大了也要念這麽多書嗎?為什麽呢?”

“為了讓穆阿姨過更好的生活。”蔣泊州笑說道。

含笑微微訝異,似懂非懂,說道:“念書就可以讓穆阿姨過更好的生活?所以蔣叔叔你每天都在念,是嗎?”

“叔叔每天都在念,是為了可以早點回到穆阿姨身邊。”蔣泊州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擡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便微笑看著我,我也癡癡笑望著他,我們目光纏上竟一時分不開。

我們沒能把含笑留到吃晚飯,鄭先生就來接了,我和蔣泊州一起送含笑下樓,鄭先生的車就停在小區門口。

鄭先生人沒有下車,放下車窗同我和蔣泊州問了聲好,兩個男人互相客氣禮貌的樣子,顯得我的介紹很多餘,我便沒有開口,只是挽著蔣泊州的手笑目送含笑上車。

臨走前,含笑從車窗裏鉆出來腦袋裏,對蔣泊州說道:“蔣叔叔,你記得要好好念書讓穆阿姨過更好的生活。”

“好。”蔣泊州笑應道朝含笑揮揮手,我也忍不住笑,幸福地像小鳥要飛起來大概就是我現在的心情,我把頭靠在蔣泊州肩頭亦揮手和含笑道別。

剩下的一個多月時間過得越發快,我越粘蔣泊州,時間就過得越快,真的是仿佛眨眼間就到了入秋,我送蔣泊州到了機場,站在機場航站樓的時候,我還沒法相信,我竟然讓把蔣泊州送走了。

我低著頭不敢看蔣泊州的臉,換了登機牌托運了行李,我們在安檢門口遲遲不肯分開。

蔣泊州抱著我,我把臉埋著,抱了會,他把我的臉挖出來,見我眼裏含著眼淚,他眼裏就含著心疼,他親親我又抱著說聖誕節很快就要來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看我的。

“我知道,你要照顧自己,書要好好念,但是不要太辛苦,身體最重要,”我哽咽道,“你說了回來和我,和我,生孩子的。”

蔣泊州擦擦我的眼淚,笑道:“好,回來和你生孩子,那你別哭了。”

“我沒哭。”我倔道,“記得給我寫郵件,有空打電話,每天要想我,每天。”

“你也是,要每天想我,”蔣泊州揩著我的淚,說道,“不能有事瞞著我,不開心一定要告訴我。”

我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撲到他懷裏再忍不住低聲哭起來。蔣泊州低頭不停地親吻著我的發,我不知道要賴他懷裏多久才會舍得,若不是他忽然擡頭看著前方喊了一聲爸,我可能會拖著反悔不讓他離開了。

我淚眼朦朧地看到了蔣泊州的爸爸,邵伴月及她的母親走近,下意識間松開了抱蔣泊州的手,忙低頭擦了擦眼淚,再擡頭的時候看到了蔣泊州的爸爸目光犀利帶有不滿地掃過我面上,與那一次在醫院我做為邵伴月的女友去探望時和藹的樣子是天差地別。

畢竟是父子,蔣泊州的爸爸在蔣泊州臨行前一天去探望告別的時候揚言說不會來送行,到離別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來了,即便兩人見面只是你瞪瞪我,我看看你,沒有好好說上一句話。

當蔣泊州把我介紹給他爸爸的時候,蔣父微微把臉側過去,要不是蔣泊州的林姨和邵伴月在旁打圓場,我們三人真會尷尬至極。

我小心向蔣父問了聲好,蔣父勉強從鼻子裏應了聲,扭頭瞪著蔣泊州道:“還不快過關,要磨蹭到什麽時候?”

蔣泊州神色淡淡看了他父親一眼,把我拉到一邊擦了擦我臉上殘留的淚痕然後抱住我,他用背擋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在我耳邊輕聲說道:“等我回來,清泥。”

“嗯。”我重重應聲,我等他,無條件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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