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如你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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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走秀策劃案選在了一個五星酒店,很巧的就是我和蔣泊州有段時間常去的。所以,雖然我沒做過什麽錯事,但是進了那家酒店總有點不自在,生怕某個熱情的前臺遇見我對我微微一笑問是不是來開房。這種事情不會發生,但光在腦裏想想就夠不好意思了。不過人都是有適應能力的,我去了兩次後就習慣了。

每一次策劃案最煩的就是預算問題,這一次我也照舊在這個問題裏打滾,因為客戶要求比較高,酒店雖然有現成的舞臺,但是不符合要求,因此反而更麻煩要想辦法在酒店的基礎上改建且不能破壞酒店的設施。我費了好多天神才出了個能通過的方案,然後就是跑市場找人工找材料,最後還要跑來勘察現場監工。

於是,給我從接案子到現在忙足了大半個月,今天終於把舞臺搭好了周末可以走秀了,而我回神時只發現清明節都要到了,離九月份蔣泊州去英國的時間又近了。

我在前臺等酒店的銷售經理來和我確認一份當天走秀需要提供的酒水和點心的單子,這個本來不歸我管的,本該客戶那邊的負責人自己來確認,但這次和我交接的客戶是個孩子的母親,趕巧這段時間換季氣候不好家裏頭孩子生病了,她是三天兩頭不逮力,前一天晚上孩子又發燒,於是知道我今天要來現場做最後的確認,她就把單子發我讓我幫忙再確認核對一下。

而這個五星級酒店有個很煩,現代化設施太好了,那個銷售經理原本拿著平板電腦過來和我對酒水單,忽然發現平板電腦沒電了,前臺找了半天竟沒找到充電器,他就去自己辦公室找了,我就站在前臺幹等起來。

就在我等人的時候,我遇到了鄭先生,他還是和我前兩次見到他時一個樣子,西裝革履,冷峻有禮,他的助理沒有認出我,徑直去前臺辦理退房手續,但鄭先生倒很好,每一次都認出了我,沒有讓我欣喜的神色尷尬僵持在半空中。

鄭先生走來和我打招呼,問候我:“你好,穆小姐,最近好嗎?”

“你好,鄭先生。”每一次他這麽有禮貌,我都很高興,有種我是他老師教出這麽好的學生我很驕傲的莫名喜悅,“挺好的,你呢?”

“勞你掛心,一切都好。”他說道。

我呆了呆,隨即笑道:“含笑好嗎?”

“也很好,謝謝關心。”鄭先生說道,他的眼眸顏色特別深,沈靜地像入夜的海水。

這麽一圈問完,我覺得無話可說了,有些懊惱我和他共同認識的人太少了,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冷場,我還可以問候朋友甲乙丙丁。

“你來辦事?”我思索了會想到這句話,問完我覺得有點尷尬紅了臉,在酒店辦事恕我思想走偏的快,已經想到男女之事了。

“昨天恰巧在這開會。”鄭先生說道,一副沒有察覺到我異樣的樣子,神色毫無變化。

真是體貼的人,我感動想起了一件事,從包裏抽出一張看秀的票遞過去給他道:“周六這裏有一場走秀,會很熱鬧,你有時間的話可以帶含笑一起過來看看,我請你們。”說完我又後悔了,因為我想起這次走秀的主要產品是運動內衣,讓一個爸爸帶著女兒來看內衣走秀似乎不是很妥,這下我的臉更紅了,也顧不得票是自己送出去的,別人已經接過了,在鄭先生低頭看著那張票的時候,我就去他手裏想扯回來。

鄭先生拿著沒放,只是擡頭靜靜看著我,帶了一絲詢問。

我支吾了下,笑坦誠道:“我忽然想起來,這個走秀主要是運動內衣,好像不太適合小孩子看,所以,想想還是算了——”

“無妨,謝謝你。”鄭先生說道。

我聞言松了手,也不好再說什麽,笑了笑,莫名有些歉意地目送他離開,心裏暗嘆教養真好。

晚上下班的時候,我抱了兩本路過書店時買的繪本回家,蔣泊州問我買繪本做什麽,我就和他說了在酒店遇到鄭先生的事。

“他人挺好的,若是他不好駁我的面子帶著女兒來看內衣走秀,我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心想給含笑送兩本繪本。”我說道。

“所以,到時候走秀的時候,你就讓那位鄭先生用書擋住他女兒的眼睛嗎?”蔣泊州笑了聲說道,“其實這事沒有什麽關系,你做人倒精細。”

“其實,我只是找一個買繪本的理由。”我笑說道,翻開書坐到沙發上看起來。

“你很喜歡孩子?”蔣泊州問我道。

我聞言擡起頭看著他,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說道:“不能說有多喜歡,只是我覺得孩子們都很美好。”

蔣泊州微笑不語。

我撐起手肘仔細想著這個問題,無果,然後說道:“不過,那個鄭先生家的女兒真的很可愛,長得很漂亮,斯斯文文的,像個大姑娘似的,我見到就很喜歡。如果她那天有來,我拍照發給你看。”

“所以,你還是很喜歡孩子的。”蔣泊州笑說道。

“我是有點好奇,我們以後的孩子會長什麽樣。”我飛快說道,臉不自覺紅了低頭看書掩飾,卻發現越想轉移註意力反而弄得耳朵都紅了,我聽到蔣泊州低笑,羞惱瞪了他一眼。

“別急,等我回來馬上和你生。”蔣泊州說道。

“誰要和你生了。”我嘀咕道。

蔣泊州坐到我身邊,笑說道:“假如我們的孩子要來,他想要爸爸媽媽了,我們是攔不住的。”

然後,那天晚上我就莫名其妙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白白胖胖的小饅頭喊我媽媽,我很著急,因為我想到蔣泊州還在讀書不能照顧孩子,而我什麽都沒有準備好,好像房子沒有來得及打掃幹凈,嬰兒房沒有準備好,連給孩子的小衣服都沒有買過一件。我急的團團轉,小饅頭似乎知道了我的困擾,很貼心地和我說媽媽我遲點再來,然後他就蹣跚地走了。

我在夢裏就心疼地哭了,我和他說:“假如你要來,一定要提前告訴媽媽,媽媽要給你準備最好的世界。”

最後我哭醒了,蔣泊州問我怎麽了,我啞口一時說不出來,感覺這是我和孩子的一個秘密似的,很隱秘很飄渺很不能說。

“我忘了,記不住夢了什麽了。”我擦擦眼淚笑說道。

蔣泊州也沒有再問,只是摟著我安慰了會,然後我們又抱著彼此睡去了。

周六那天,我見到鄭先生父女倆,我很驚喜高興,含笑也顯得很開心,含羞笑盈盈接過我送她的繪本,拉著我的手說道:“穆阿姨,等走秀結束的時候,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走秀結束別人是可以馬上走了,作為工作人員我還要留下收尾很多雜事,怕是不能準時趕上飯點,且想到和鄭先生一起吃飯,我還是有點怵的,所以便忍痛拒絕了含笑的請求和她解釋了緣由。

含笑聽完小臉有些失落,還擡起頭征詢爸爸的意見,鄭先生許是不忍見含笑失望,便道:“無妨,我們可以等穆小姐。”

“是啊是啊,穆阿姨,我們可以等你,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含笑有了爸爸的支持,越發積極地搖著我的手請求。

我拗不過她那麽可愛的樣子,只能答應了,然後又想到一件事,對含笑請求道:“你能不能和阿姨一起拍張照片呀,含笑?”

含笑不解,我笑說道:“阿姨要和阿姨的男朋友請示晚上有約啊,好讓他批準呀,他看到含笑那麽可愛,肯定會同意的。”

含笑聞言很高興就答應了,我因為是蹲著身和含笑說話的,所以此刻擡頭看了看鄭先生,當著他的面哄她女兒上照,我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還要做更不好意思的事情,我說道:“鄭先生,你不介意我帶含笑去那邊拍個照吧?”我指了指酒店會場外面的酒店大堂,這會場裏人多,又當著鄭先生的面我是沒法好好自拍的。

“可以。”鄭先生點頭說道。

我就歡喜拉著含笑出去拍照,我們拍完照我把含笑送回去給鄭先生,然後把照片傳給蔣泊州,喜滋滋和他發信息道:“小姑娘很喜歡我買的繪本,約我吃飯了,晚上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

蔣泊州給我回覆了一條:“的確很可愛。”我知道他在說含笑,我感覺的出來他也是很喜歡孩子的。

走秀很順利地進行著,我和李小嫻雖然不是化妝師也不是模特,但此刻也沒有閑下來,在模特的化妝間裏幫忙遞水倒茶做些瑣碎的雜事打打輔助。我今天其實有顆八卦的心,本想看看梁茹姐見到李小嫻會是什麽樣的神情,畢竟梁茹姐一年如一日的總是幹練著,我想尋些不同,但梁茹姐還是讓我失望了,她看到李小嫻就和看到其他人一樣無二般,還過來讓我們兩個去休息一會。

我們照做,這個化妝間裏其實有一個隱蔽的小房間,本來這個房間就是套間套,很適合在這舉行婚禮,新娘可以在最裏間無監控區換衣服,我們這次是把這個房間用做儲物,放了些布置會場後多餘的道具,因為模特換場換衣服需要很迅速,我們是在後臺一處直接搭了換衣棚。

李小嫻跟著我跑了有一段時間,但我們的情誼基本沒進步,主要是因為我話不多,她也話少,李小嫻是個不說話只做事的人,一個值得欣賞和信任的同事,就是我對她的看法。

今天興許是受了外面熱鬧的影響,況且這也是她做成功的第一個策劃,李小嫻顯得比往常高興一點,白凈的臉上染著笑意,和我的聊天也多起來。她問我為什麽做活動策劃,我說我是誤打誤撞的,然後反問她為什麽。

李小嫻就和我說起了緣由,她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才從她身上感覺出了孩子氣和朝氣,她笑說道:“你看過一部日劇嗎,叫螢之光,裏面女主角也是做策劃的,我覺得很有意義,通過一次活動和改造,給他人帶來影響和以後的收益,我們做的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事,我覺得很高興。”

我聽著看著李小嫻,有些明白Sunny哥喜歡她的原因,這麽積極正面的工作初衷,大概也是Sunny哥以前做這一行的緣由吧。不知道為什麽,我又猛然想起梁茹姐平時和我說過的話,忽然有點明白Sunny哥和梁茹姐漸行漸遠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道不同吧。

說完這個,我和李小嫻也沒有什麽話說了,就各自坐著玩手機,我因為上一次手機被人發了短信後,學會了在手機裏加密碼,後來上癮了老是改密碼,然後就老是忘密碼,試到第三次才解了鎖,弄得自己一頭汗。李小嫻看到我的樣子,探過頭來,笑了笑詫異我竟記不住自己的密碼。

後來大概是今天有點累,我就靠在椅子上睡了會,再醒來的時候驚愕發現周遭有些異樣,有點安靜,隱隱聽到喧鬧聲卻離我很遠,我心想完了睡過了肯定是散場,周身尋找手機無果,我忍著莫名的頭暈就忙起身準備出去,卻發現門由外被人鎖了。我怔住,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攫住了我,我意識到可能在我身上要發生什麽事了。

我使勁拉了拉門,拍了拍門還喊了兩聲沒有人應我,我正心煩意亂的時候,忽然聽到門鎖轉開的聲音,我大喜忙拉開門,但我還沒有看清楚來人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回去。

待我站穩看清來人,我是驚嚇住了,因為來人竟是客戶公司的那個李總。

那個李總喜滋滋地看著我,說道:“穆小姐,我就知道你還會來找我的。”

“你說什麽?”我不解,他那神情讓我十分不舒服。

“你就別裝了,不是你發短信讓我來這裏找你的嗎?我都來了,你就說,你有什麽事要找我談?想當模特?可惜你上次把機會錯過了,不過沒有關系,我手頭上還是有不少機會能幫你的。”那個李總笑盈盈很和氣和我說著這些話。

“我沒有給你發短信!”我急道,我意識到我又被人陷害了一次,而且可能是同一個人,我簡直怒火中燒,但眼下更多的是恐懼。

“穆小姐,我手機裏的那條短信可還沒有刪,你怎麽就翻臉不認人了?”那個李總逼近我依舊笑瞇瞇問道。

我忍著惡心,冷靜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努力裝作思考的樣子然後笑說道:“我這不是和李總您開個玩笑嗎?上次你的機會都不給我,我心裏頭還有氣呢。”

“你怎麽的這麽小心眼啊?”李總笑的更高興了,上前就去拉我的手。

我忍著沒有甩開,想了想說道:“這裏不方便談事情,不然我們去樓上開個房間吧,李總,您覺得怎麽樣?”

“呦,熟門熟路的,你常來?”李總的眼神已經上下把我侮辱了一遍,我心裏暗暗發誓出去這個門口,我就要打死他。

“當然了,二十一層的套間是這個酒店最好的,比十六層足足大了一倍,可是價格是一樣的,這個酒店也是夠黑心的。”我怕他不信,忙笑說道,“李總若是舍得,我們就去二十一樓的套間好不好?”

“行啊。”那個李總樂開了花,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走,我告訴自己沈住氣,只覺得那個李總開門的速度分外的慢,再多一秒我就要炸掉了。

門打開了,那個李總拉著我的手出來,一個高興還搭上我的腰摟著我,我由著他疾步往外走,走出這個套間看到了在外面會場收拾的酒店服務員,我就轉身狠狠一把推開了那個李總。

那個李總一驚,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我在誑他,他自然是不肯一把上前拽住我的手,立馬罵罵咧咧起來。

有服務員見我們爭執推搡,上前來要調解,那個李總死拽著我往他懷裏帶,吼道:“關你們什麽事,她是我老婆,我們兩口子的事關你們什麽事?!”

我一陣惱火,幹脆地揚手給了他一巴掌,那個李總顯然被我打悶了,待反應過來就要反手打我,我以為躲不開了,卻不想有人先一步一把大力拽開那個李總,利索的一個揮拳把人給打倒在地上。

我愕然擡頭去看,就看到了一臉平靜的鄭先生,想不到他打起人來也是這麽的有教養,姿態翩翩。

那個李總倒在地上,擡起頭顯然也看到了鄭先生,他的臉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紅,瞪著鄭先生半晌,尷尬出聲道:“鄭,鄭總——”

“李平國是嗎?明天你可以離職了。”鄭先生說道,說完他拉過我的手就帶著我要離開。

我站住腳,小聲說道:“我還得找找我的包,我的包不見了。”

後來我在剛才被鎖的小房間裏找出了我的包,房間裏的多餘設備本來就是今天帶不走,明天派人來取的,不知道是誰鉆了這個空檔把我給鎖在這裏面,從房間裏出來,我想到了外面的大房間是有監控的,心裏有了計較。

我這一鬧,其實時間已經比較晚了快九點了,鄭先生來找我是因為人散場了我還沒有出來不放心就來找我,幸虧他來了。我坐上他的車的時候依舊驚魂未定,心裏後怕的很,但不好說什麽,因為我們還要帶含笑去吃點東西。

有含笑的在場,我也不方便和鄭先生道謝,除了謝謝他的出手相救,還要謝謝他的信任,我找包的時候,李平國顯然在和他解釋,他也是受我所害,而我手機裏的確有那麽一條發給他的暧昧短信,但鄭先生似乎還是相信了我,我心裏頭感激。

我們三人在鄭先生的帶領下找了一家環境清幽的飯店,難為這麽晚了還有點餐,我因為受驚沒有食欲,含笑因為吃過一點了沒有胃口,而鄭先生顯然是良好的飲食習慣,夜晚不多吃,所以我們三人要了一份海鮮粥和幾個小菜就吃了。

期間含笑要去洗手間由親切和藹的女服務生領去了,桌上就剩下我和鄭先生,我忙乘機和他道謝,鄭先生表示不用謝,還說道:“李平國算是我們公司底下的員工,我管束下屬不力是我的失職,很抱歉給穆小姐帶去了困擾。”

我覺得鄭先生實在是太客氣周到了,而我心裏頭因為在焦慮,恨不得立馬揪出陷害我的人,所以無心說話,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就木訥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一定會徹查清楚還穆小姐一個公道的。”鄭先生說道。

我回神,忙說道:“我也想查清楚,酒店有監控,我想調監控看看是誰把我鎖在房間裏的。不知道鄭先生有沒有辦法?”

鄭先生點了點頭,他那麽鎮定的神態不得不說給人帶來太多的安全感了,我便又提出要求說道:“我明天就想查。”

“好,我會讓王秘書明早九點在酒店等穆小姐的,其餘的事王秘書會安排的。”鄭先生說道。

我稍稍放心,又向鄭先生道了謝。

吃完飯準備回去的時候,我婉拒了鄭先生說送我回家的要求,因為每一次如果蔣泊州沒有來接我回家,我回去前也都要告訴他,他會到小區外面等我,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而且今晚的事,我不打算讓蔣泊州知道。

於是,我和他們父女倆道了別,打了輛車回家。車子剛在小區門口停穩,我就看到了路燈底下身姿提拔的蔣泊州,我就委屈地有點想哭,簡直要淚泛於睫,乘著付錢的時候努力把淚忍了回去,推開車門下車跑向蔣泊州。

“怎麽吃個飯這麽晚?”蔣泊州接住投向他懷抱的我,問道。

“本來走秀活動散場就遲了,所以吃飯也就更遲了,又陪含笑玩了一會。”我笑說道,我對蔣泊州撒了第一個謊。

蔣泊州聞言轉過頭來看著我,我也看回他,然後他便笑了說道:“你果然很喜歡孩子。”

他的神色太溫柔,我差點哭出來要和他說我受了委屈,但一想到他上次因為我腸胃炎就不放心去留學的樣子,我就硬生生把眼淚吞了回去,緊緊握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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