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換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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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蔣泊州對視了半晌,我敗下陣來,說不出話只能擡手推開他禁錮我腦袋的手,好低下頭把自己的神情藏起來。

蔣泊州松了力道和氣勢,轉而輕柔抱住我,微微弓背低頭和我額頭相觸,說道:“清泥,你選不出來就不選了,聽我的就好了。”

“不是,你這樣讓我覺得很挫敗。”我推開蔣泊州說道。

蔣泊州聞言不做聲,只是按在我肩頭的手緊了幾分。

“我覺得你有夢想你就去追求就是了,我可以等你回來。我希望你開心,付出的都能有回報,你對我好我知道,將心比心,我也想那麽對你好。我真的可以等你回來的。”我有些無奈也有些無力說道。

“我不需要你等我,我只要你陪著我。”蔣泊州說道,“所以如果你不願意和我去留學,那就不要再勸我這事。”

“我如果有一項能在國外養活自己的技能或手藝,我一定會和你去的。”我看著蔣泊州說道。

“我能照顧你。”蔣泊州說道。

“泊州,我雖然不是什麽有大氣候的人,但我也不想依附別人。”我說道。

“那這事我們不要再提了,我們就留在國內,買房結婚。”蔣泊州話鋒立馬一轉順著我的話說道。

我一怔,隨即慌忙搖頭道:“你和我不一樣。”

“我留在國內也能有發展。”蔣泊州提高幾分音量對我說道。

“你這樣我會一輩子不安的,你這是拿你自己的前程在賭,泊州,你可以選擇更好的方式。我能等你回來,不管你去幾年,我也很相信你。”我又一次恨起自己學業不好這件事情,我在讀書這件事情上真的沒有一點天賦,倘若我聰明一點能學一點,我肯定也會和蔣泊州一起奔去國外給自己深造個什麽,能學回什麽東西也不枉費我父母花錢。可是我深知自己是什麽材料,我真的讀不起來,一說到讀書我就害怕,我更害怕國外那種陌生的環境,光是去旅游,待上一周我就想回家了。我不喜歡外國,一點也不喜歡。

“我如果選擇去留學,又何嘗不是拿你在賭?我怎麽做都是賭,為什麽要丟掉比較重要的那一個?”蔣泊州站起身冷冷說道,我知道他這樣是真的生氣了。

“我會一直等你的。你如果因為我的緣故失去了更好的人生,我真的會內疚一輩子的,你本該有更好的人生,而且,我也怕你以後會後悔。”我說著說著不敢再看蔣泊州的臉色又把頭低了下來,心裏暗恨自己的怯弱。

“你為了讓你自己不內疚,不會於心不安就希望我去留學,所以,其實我對你來說,在不在你身邊,我們有沒有在一起都不重要,是不是?”蔣泊州聲音越發冰冷,說出來的話像刀子似的很刮人。

我被刮地疼了,也一時氣了,站起身說道:“那你做決定的時候不也只是為了讓你自己安心嗎?也沒有考慮過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我對你來說就是附屬品,你做了決定我接受就是了,我反正沒有感覺,你給什麽我接什麽就是了對不對?”

蔣泊州越怒的時候神色越平靜,他近乎冷漠地看著我爭鋒相對的臉半晌,開口道:“你如果要這麽想的話,那隨便你。”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我徹底被他嚇住了,我以為我們還沒有開始吵,誰想蔣泊州就吵完了,他的神態冷傲的幾乎不想搭理我,我意識到他高冷男神的稱號的確名不虛傳,而此刻我如果不留住他,往後我要付出更多代價去哄回他,我的腦子對於蔣泊州這個態度條件反射一般地給我下了一個指令:裝可憐。我心裏是真的很難過,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大腦在面對蔣泊州的時候就是這麽有恃無恐,又害怕又清醒著。

我一下撲上去從後抱住蔣泊州,貼上他背的一刻,我就難受地哭出來了,我發現我之所以這麽冷靜又害怕,是因為我真的害怕他走掉。

“你不要走,要吵架就吵架,你不要走,明明是你先說錯話的,憑什麽要我哄你?”我哭著不甘說道,手卻狗腿地松不開他。

蔣泊州僵著身子還不肯搭理我,我哭的越發傷心胡亂說道:“我難受的是我自己不夠好,我也想像你一樣好,可是我真的讀書讀不起來。我不能讓我爸媽再供我出去浪費兩年,早個兩年他們還由著我,可是我現在這樣,他們不揍我一頓已經很仁慈了。在國外我沒法養活我自己,我不想做你的包袱,我也舍不得你走,我也不想一直等一直等,可是我們兩個年齡有差距,遇到的時機就是這個樣子,想要兩全其美就是不可能的,你那麽生氣做什麽,是我想早你幾年出世的嗎,我又沒得選擇?我喜歡你啊,我又不是傻子神經病,我根本不想錯過你,你還想要怎麽樣?明明是我更擔心你一去不覆返,你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兇我是什麽意思?我真的讀書讀不起來,說到讀書我考試我真的很害怕——”我越哭越傷心,越傷心越說不到重點,越說不到重點我越傷心。

蔣泊州被我哭一通終於放軟了身子,徐徐地也終於肯轉過身對著我,我忙一把抱住他鉆到他懷裏埋在他胸前,蹭了蹭繼續哭,哭到全身發抖,我就不信他不心軟。我想是有這個念頭,但實際我也真的很傷心,我很害怕地想到他如果再不理我,是不是就是不愛我了。

“別哭了。”終於蔣泊州開口說話了,他這一句一說,我精神上一松懈反而控制不住哭得越發厲害了。

“別哭了,我錯了好不好?”他擡起手反抱我,軟著嗓子很好聽地開始哄我,就這麽一句話就把我哄的心軟了。

我努力收住哭,雙手去環抱他的腰,又蹭了蹭他的胸口,說道:“我也有錯,我也不想哭了,可是我一下收不住,你再等等——”

蔣泊州在我頭頂一陣沈默,我正惴惴不安怕他是不高興我還在哭時,他的胸口悶悶地震動起來,他竟然悶笑起來,我惱怒又不解地擡起臉淚眼朦朧地瞪了他一眼。

蔣泊州捧住我的臉,替我擦了擦眼淚讓我能看清他臉上已經柔和的神色,我委屈地望著他,望到他埋頭安慰地吻了吻我,我才放心滿足,用力抱緊他靠在他胸口說道:“我們不要吵架了,泊州。”

“好。”蔣泊州應道,也靜靜抱著我。

站了好一會,我低聲說道:“站不動了,我們坐一會好不好?”

蔣泊州便松開我拉著我一起坐到寬敞的三人沙發上,才坐下我又狗腿地抱住他說道:“也要抱著。”

蔣泊州終於又笑了,他一把抱住我,幹脆埋頭狠狠吻住我。他這個吻雖然吻的我有點疼,但也吻的我很心安。

纏吻了許久,蔣泊州才松開我,他還未喘直氣就用低沈又帶著難過的聲音對我說道:“我真的不想離開你,清泥,你不要逼我去留學,你讓我自己再好好想想。”

“我知道。”我被他說的又紅了眼眶,應他的聲都有點抖。我真不知道我們這樣是為什麽,分明是為對方著想,且留學深造是好事,不過幾年就回非要弄得生離死別一樣,而我都明白還哭的那麽傷心,感情這件事情真的是毫無章法的。

我們擁著對方不說話,各自冷靜著,好一會,我想到了一件事,說道:“和我講講你媽媽好不好,泊州?”

“為什麽忽然對我媽媽好奇?”蔣泊州問道。

“關心你啊,你說完我也給你講講我媽媽。”我笑說道。

蔣泊州不和我計較也不再追問,微微笑了笑說道:“我對我媽媽的記憶其實很少,我八歲那年她因為難產死了,我本來有一個妹妹,可惜妹妹也沒有救活。我對我媽媽就只有年幼時的八年記憶,很模糊,很多都記不得了,記憶裏我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很耐心,平常沒事就在畫圖或者畫畫,我媽媽也是個建築設計師,我小的時候就是玩著她的畫圖工具長大的。”

“所以你長大也想當建築設計師?”我問道。

“我爸爸一直不同意我學建築設計,他以為我是想替我媽媽完成夢想,他覺得我執迷。其實沒有,我或許是受了我媽媽的影響,但我自身對建築設計就喜歡。我媽媽去世,再加上後來妹妹夭折對我爸的打擊很大,我家一度不像個家,我們兩父子終日沈默相對,只有我在學校取得優異成績的時候我爸才會笑,那時候總有種和我爸相依為命的感覺,我其實是那個時候真正喜歡上畫房子的。但是我爸看到我用我媽的筆和工具畫房子,他就會觸景傷情,有時候就會生氣。後來第二年,林姨帶著小月來了,我年幼不懂事,又因為畫圖被爸爸罵,就覺得我爸因為林姨的緣故已經忘記我媽媽了,也是那個時候和我爸的關系開始緊張的,而我爸到現在還多少會覺得我選擇這條像我媽的路多半還是和他置氣。”蔣泊州說道。

“你年幼一定很孤獨,只有你自己和畫圖是不是?”我心疼不已握著他的手說道。

大概是我慈母般憐愛的表情讓蔣泊州覺得有點不適,他竟有幾分扭捏,說道:“也不是,其實林姨對我很關愛,是我不大承她的情而已。”

“那你對伴月好嗎?”我問道。

蔣泊州臉上的別扭又多了幾分,說道:“我一直覺得小月就是我那個夭折的妹妹。小月從小活潑可愛,家裏有她大家都熱鬧歡喜。”

我覺得蔣泊州的家庭很不容易,原本是兩個各自傷心的家庭,大家都是傷心人卻不會冷冰冰,願意用自己的方式和溫暖去維系新家庭,彼此之間的關系脆弱敏感,要不是每個人都有良善溫柔的心是很容易弄成悲傷憤恨的,所幸他們都只是鬧鬧別扭。

“過年的時候,伴月給我發了祝福,還祝福我們兩個。她也是年幼孤獨,對你過分依賴也很正常,現在我們在一起了,她也明白了,再過段時間她就會徹底想通的,等遇到真正合適她的人,她就會像我當時一樣的。”我說道,“今天伴月其實來找過我,說些什麽你也應該知道,先不說她是不是多事,但我覺得她有一句話真的說的很對:如果我們有心在一起,重新規劃更好的未來才是對彼此負責任。我也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都是很簡單的事情,只不過等個幾年而已,然後就可以既成就你的夢想也可以成就我的,何樂而不為。”

“你有什麽夢想?”蔣泊州問我道。

“我媽說優秀的人是看不上我的,等個兩年等你回來後,我就領你去她面前讓她把說過的話吃回去,就是我的夢想了現在。”我笑說道。

蔣泊州笑了笑,我搖搖他的手,接著說道:“你別不信我,這是真的,我媽以前總覺得我姐比我好。我成績不如我姐姐,她每次去我姐那開家長會都是滿面春風覺得臉上有光的,去開我的家長會就跟忍著腹瀉一樣,時不時就嚇唬說下次我再考不好就不接我回家之類的話。我跟你說,我姐夫以前成績也不好,我想了下,我姐夫的基因和我姐的基因,比起我和你的基因肯定是比不過的,因為你比我姐還聰明,這麽聰明不能浪費,我們要比和他們比下一代。”我說著得意抱住蔣泊州的脖子。

“你確定你的成績比你姐夫好?”蔣泊州真心笑了,問我道,“你老說你自己成績不好,你成績是有多不好?”

我紅了紅臉,笑了笑說道:“我怕我說了你會反悔的。”

“我不會反悔。”蔣泊州一本正經說道。

“我小學數學就不及格的,從小到大理科差得一塌糊塗,會考都要補考。數學成績及格的次數大概用十個手指頭就數得著,是從小學到大學一起算。”我說道,見蔣泊州神色微訝,我忙接著道,“但我有一點好,我讀書還是很努力的,從來不逃課不頹廢咬牙堅持,老師都不忍心責備我,所以我們以後的孩子有你的聰明,我的努力就不得了了。況且,就算我們的孩子像我,成績真的不好也沒有關系啊,我們還可以送他去補課啊。”我連連補充道。

蔣泊州臉上鎮定的表情終於崩壞了,把我往外推了推,很同情地看著我問道:“清泥,你小時候是不是過得特別苦?”

“是啊,你怎麽知道的?”我可憐兮兮說道,真的是很苦,被學業折磨得死去活來,“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了,嫌棄我了?”

蔣泊州笑抱住我,說道:“怎麽會,我很聰明的,你再拖一點後腿也沒有關系。”

“泊州,我是說真的,你有這個能力就去好好讀書深造,我以前最羨慕像你這樣的人,你不要就這麽浪費你自己的才華,我真的覺得很可惜。”我擡頭誠懇望著蔣泊州說道。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重新考慮。”蔣泊州摸了摸我的臉,溫柔笑說道。我看他的樣子松了口氣,我知道他言出必行,說會考慮一定會真的為了我們的以後好好考慮的,我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心,比他說買房結婚還安心放心。

“那,房子的事我們也先放一放好不好?”我小心問道。蔣泊州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我見蔣泊州一直看著我,目光柔和真的和打量什麽寶貝一樣,心頭歡喜,賣俏歡喜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如果我們能交換年歲就好了。”他似嘆息說了聲。

“你是覺得我年紀大了,等不得你,還是你等不得我啊?”反差太大,我心一涼沒好氣問道。

“不是,我是想,如果我們換一換,我能更好的照顧你,早點認識你,你成績不好就不好吧,我護著你;你也不用一直在等待,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反正我會護著你。”蔣泊州說道。

這話太動聽,我仿佛看到了蔣泊州在幫年幼對著作業發愁地要哭的我寫作業,我心裏感動地不得了,抱住他說道:“這樣就很好了,不用換的。”不能渴求完美的事,太貪心就不好了。

蔣泊州不做聲摟著我親昵了會,看了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你明天要開始上班了,我送你回家。”

“可是我還想和你待在一起。”我說道。

“那去酒店吧。”蔣泊州笑說道。

我搖搖頭,去酒店實在是不劃算,我們又不是地下情人,在一起是長期的民生需要,去酒店怎麽算都劃不來,我之前不該端著自己那種小女孩的情懷,被那種在自己家我就是個小女孩的情緒左右,也是夠矯情的。我勾蔣泊州的手指,紅著臉邀請道:“我不想去酒店了,你去我家吧。”

“那是你的小情懷,我不想破壞。”蔣泊州說道。

我很意外,我沒有想到我這樣的小心思他也懂,換做別人怕早回覺得我是有所保留了,他這麽溫柔,我不能不依賴他,柔聲苦惱問道:“那怎麽辦?”

“你就這麽離不開我,每天想著安置好婚床?”蔣泊州打趣我說道。

我臉通紅,反問道:“難道你不想?”

蔣泊州失笑,摸著我的長發,說道:“想,我也想。我以前常聽那些同學說什麽學生的感情是很捉襟見肘的,以前自己沒有親身經歷沒感覺,現在才體會到,兩人相愛連好好安置婚床表達情感的地方都沒有,的確很寒酸。”

“我讀書的時候也沒有體會過,現在明白了為什麽讀書那會很多男女擦槍走火,因為都像(偷)情,更容易情不自禁。”我笑說道。

“但我覺得真有婚床了,他們就更不能好好學習了。”蔣泊州一副禁欲的樣子,剛正不阿說道。

“你是說你自己嗎?”我笑戳他的肚子。我真沒想到我和蔣泊州會為同床的事,為解決我們自己的(情)欲一本正經地發起愁來。

“對象是你,我就會從此不早讀。”蔣泊州捉住我的手笑說道。

我高興又不好意思咬唇笑了笑,蔣泊州放開我的手,雙手撫上我的腰,低頭和我暧昧耳語道:“放心吧,安置婚床的事我會解決的,肯定隨時能滿足你。”

怎麽說,蔣泊州其實骨子裏就是個很斯文嚴謹的人,很少蕩漾,即便我們纏纏綿綿,他也不會拿話羞我,所以他第一次和我說這樣的話沒弄得我害羞,反而讓我有點意外的小激蕩,覺得他這麽說話真性感。

於是,我和蔣泊州的第一次爭吵就在一種激蕩的情緒中落幕了,雖然問題沒有解決,但我們都願意重新考慮,我覺得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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