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徹底收假上班，蔣泊州的寒假卻還有幾天剩餘，這幾天他去把房子的訂金退了，轉而給我買了一條碎鉆手鏈，我雖然覺得他亂花錢，心裏頭還是甜的不行，我說感覺就好像把房子鎖在我手腕上了，更踏實。

而蔣泊州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解決我們的婚床問題。有一天他帶我去了一間三室兩廳家具齊全的美麗大房子，我以為是他租的，傻傻問他房租多少。

“不用擔心房租，這是我家。”蔣泊州笑說道。

我便明白了，手指緊張劃著他的手掌心問道：“你和你爸爸低頭了？你還是放棄去英國深造了？”

蔣泊州刮了刮我的臉，無奈笑道：“你知道的倒挺多，看來小月都告訴你了。放心吧，去留學的事我還在考慮，這件事是我和你兩個人的事，我不會被其他事左右的。我和我爸之間，父子沒有隔夜仇，我考上大學那年，我爸雖說不喜歡我選的專業，但還是高興的送了我這套房子。以前我沒有需要，房子一直空置著，前兩天剛讓人來收拾了，隨時可以入住。你什麽時候想搬進來？”

我聽著默默把蔣泊州抱緊，蔣泊州問我怎麽了。

我便把想法告訴他：“我就是覺得有錢真好，可又覺得自己的能力還沒有到達能這麽享受的時候，所以有點惆悵。”

“和郝宇相比，我已經享受的遲了。”蔣泊州撫摸著我的背說道。

我笑了聲，蔣泊州年紀解釋說道：“我這麽做也不全是為了你，後面幾個月我會比較忙，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工作學習，工作室固然不錯，但不方便我們相處，有現成的地方就不需要折騰了。”然後蔣泊州帶我去看了他特地收拾出來的工作室，窗明幾凈。

“你真的會好好考慮留學的事，對不對？”我問道，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蔣泊州把房子收拾地這麽利索舒適，我都要倦怠安逸了，心裏頭有些慌。

蔣泊州沒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望著我。我便忙說道：“說俗一點，他們說鍍完金回來可以賺更多的錢，你知道我是靠不住的，我爸說我這個人好吃懶做，所以我們家以後全靠你賺錢了。我以後也想住這麽大的房子，你給我買的房子。”

蔣泊州笑了，說道：“清泥，看不出來你是這麽物質現實的人。”

“我很物質現實的。”我說道。

蔣泊州一笑，讓我看他給我收拾出來的工作小空間，屬於我的工作燈，書桌臺面用具，他說道：“我看你家裏有不少剪紙，既然有這個興趣愛好，以後就多玩玩。”

我抿嘴笑說道：“那個不是我的興趣愛好，是我接的兼職啦。”

蔣泊州有些詫異說道：“所以，剪紙是你現學的？”

“是不是剪的很好？不過七分畫三分剪，我接來的活其實都是別人已經畫好了的，我只是負責剪而已，所以也沒有什麽好稀奇的，大家都能做好。”我笑說道。

“你要對你自己自信一點，你也會畫畫，如果你喜歡，可以自己畫自己剪自己創作。”蔣泊州說道。

“我畫畫半桶水都沒有，不過初中的時候學個入門，我媽以前見我讀書辛苦倒是勸我高中不要讀了，專心找個老師學學畫畫，以後自考個教師證當美術老師好了。”我笑說道，“但是我怎麽能信我媽的話，她是切了蔥不洗砧板就給我們切水果吃的人。”

“你媽比你了解你自己，”蔣泊州皺眉笑道，“不過，你讀書這麽辛苦為什麽這麽執著？一般人在那種時期有人建議他們不要讀書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麽樣子。”

“故事上不是都這麽說的嗎，誰誰誰以前成績不好，經過多年努力考上了大學成了人才，還衣錦還鄉回到母校，我很羨慕。我反正就是參照了別人的生活吃了這麽多年的苦，我現在也覺得我媽那個時候說的對，現在想想挺後悔的，有一個專長真的是件很好的事。”我說道。

蔣泊州安慰我，鼓勵我說道：“清泥，你要自信一點。你其實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你的學習能力只是不在課業上而已。”

“我沒有專註力。”我洩氣道。

蔣泊州抱住我，笑道：“不會，你擅長什麽會什麽，等以後我有時間了我陪你慢慢找。”

“我希望它是比較有用的，能用它賺錢的那種。”我說道。

“你不是說家裏賺錢就靠我了嗎？”蔣泊州笑道。

“誰會嫌錢多啊？”我憤憤抓了抓蔣泊州的手臂。

很快沒有幾日，我幾乎就和蔣泊州同居了，一個星期有四五天都在他家裏住著。我們沒有再直接提起他去留學的事情。我發現人的私心還是很重的，要我說實在話我是真的不舍得和他分開的，所以雖然勸過他，可私心裏也是不想去面對這個問題的，所以沒有契機時，我就當作不知道。只是偶爾半夜會不安自責，心想明天一定要和他好好再談談，可第二天一看到他明朗的笑，我又舍不得了，我自欺地暗暗思量他這麽優秀，在哪都是一樣能生根發展的。

除去這件事情，就日常來說，我和蔣泊州一起生活還是很快樂的。我們的思想和幽默感都很合拍，也可能是因為處在熱戀期，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有趣的。

有一天休息日，吃過飯我們都有些困就一起午睡，蔣泊州喜歡抱著我，我就窩在他頸窩處酣睡，結果流了他一衣領的口水，就被他拎起來罵了一頓，給他洗了一個星期的內褲。我一邊洗一邊在抹淚唱小白菜，我覺得我真的是很無辜的，我根本不是故意的，況且是他先抱著我，我沒法只能靠在他肩頭睡覺。我覺得他連這麽一件小事都要罰我，他一定是不愛我了。所以我可憐兮兮問他是不是不愛我了，他說睡個覺都差點被我淹死，他不敢愛我。我心碎了很多天才補好的。

我從本質上來說一直是個很愛扮俏賣乖的人，我在家裏是小女兒，父母寵讓，但學業讓我很早就明白了人生的艱辛，所以出門在外人前我一直是個文靜內斂的人。和蔣泊州在一起很親密後，我也沒了什麽顧忌，在家裏的那一套本領全都拿了出來，有時候做些傻事還覺得挺有趣，不以為恥。

那天，我下班回來發現客廳茶幾上擺著幾包水果幹，我以為是蔣泊州買給我吃的，很高興地拆了一邊看電視一邊就津津有味地吃完了，待蔣泊州發現的時候，他的臉就綠了。

我以為他要罵我晚飯前吃零食，卻不想他咬牙切齒道：“穆清泥，你不識字嗎？這些水果幹不是給你吃的。”

“那你買給哪個女人吃的？”我問道。

“郝宇在工作室養了一只豚鼠，托我買給豚鼠吃的。”蔣泊州一字一頓說道。

我愕然，隨即義憤填膺道：“這年頭，怎麽豚鼠吃的東西都比人的好吃，我還想問你這水果幹哪買的，是我吃過最香最好吃的。”

蔣泊州的臉由綠轉黑了，恨不得抓我去催吐，但我說的真的是實話，豚鼠吃的水果幹風的很幹，全是脆脆的香香的，其中草莓幹是上品，不像市場上賣給人吃的說是幹還濕黏黏的，我就是不喜歡那樣的。因此，蔣泊州後來再也不幫郝宇帶豚鼠糧，我去工作室的時候還要防著我偷吃豚鼠糧，一臉操碎心的樣子。

就是這樣平淡又有趣的日子，我過得很舒服，回到蔣泊州身邊就會忘了工作上的煩惱和不順心，現在大概會讓我覺得難受的時候，就是蔣泊州心情不佳的時候。

這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玩上一會一千塊的水彩風景拼圖，這幅拼圖很難，因為色彩很細膩，變化很入微。原本蔣泊州已經完成了五分之三，擺在書房的書桌上供人望而生畏，我是不會也不敢隨便動這種他人的心血的。但那天在書房，蔣泊州對我又親又摟，我們就抱上了，他就把我壓在書桌上，結果就把拼圖弄壞了，情起的時候，我就很慌張說拼圖壞了，他還安慰我說沒事，濃情蜜意地不得了，但是事後他就變了一個人，要我給他賠拼圖，因為的確是我的身體壓壞了拼圖，他當時和拼圖沒有直接接觸。太有道理，這使得我不想成為不負責任的人，就擔起了修補拼圖的事，結果玩著玩著就玩出些趣味來，每天晚上不拼上兩塊還覺得人生不圓滿了。

蔣泊州有時候會來幫幫我，和我分享他拼圖的心得，今晚他也是，很好心地用他修長漂亮的手指替我拼了兩塊，還笑地很好看邀功似地看著我湊過來要親我，我這次很理智，一把推開他道：“你離我的拼圖遠一點，不要這麽（禽）獸。”

蔣泊州正要說什麽，響起的手機打斷了他的笑意。

蔣泊州接起電話的一刻就完全變了人，聲音變得冷而不傲，公事嚴謹，他說：“你好，陳先生。”然後是耐心聽著那邊的人一直在說一直在說。

我每一次聽到他講這樣的電話，就知道是他的工作電話，他接的活替人設計的圖，每一次一聽到他講這個電話，我就會想起邵伴月的那句賤賣才華，我就興致缺缺，手上拿著兩塊拼圖對不出正確的那一塊。

蔣泊州聽完那邊人所說後，開始耐心給人解釋他的設計初衷，設計緣由以及設計原理，以及以後的前景，說完，他再聽一會，然後說道：“好的，陳先生，我會照你的意思修改圖紙的，明天中午之前發給你。”

待蔣泊州掛了電話，我問他：“為什麽他一定要改？”

蔣泊州笑了笑說道：“因為他說他的朋友都是這麽蓋房子的。”蔣泊州現在接的都是些小活，有些人自家蓋房子蓋小別墅找人設計，他不幸也有幸被找到，然後就設計，很多結果都是這個樣子。

蔣泊州見我因此失落難受，反過來和我說道理道：“他們不是業內人不懂我的設計很正常，他們只是想要一間舒適的房子，每個人的價值理念不一樣，追求的舒適感也不一樣，若是我能迎合別人的想法，說明我也是成功的。做設計就是如此，明白客戶的需求很重要。”

“知道啦。”我從椅子上跳下來，他再說下去我要心疼死了，忙抱住他笑道，“反正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厲害的。”

“傻瓜，我還有很多不足。”蔣泊州笑道。

我心裏頭泛酸，搖了搖頭，固執道：“你就是最好的。”

“沒見過世面。”蔣泊州笑了聲說道。

“我樂意。”我笑說道。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蔣泊州還在工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光腳翻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工作室門口偷看他。

蔣泊州挽著袖子全神貫註地對著電腦修改圖紙，他工作時的動作很少，除了偶爾揉揉太陽穴或喝水，基本上像一座雕像，這樣的他在我看來是會發光的。

我默默看了會，默默走回房間，默默躺回床上，默默趴到他睡的那邊聞聞他的枕頭，然後我看著天花板出神，我心想如果我能再年輕幾歲就好了，和他一樣大，我們都是大學畢業意氣奮發，那我們就能相約好各自奮鬥努力，彼此等待。而眼下，蔣泊州是怕我等不起了，所以他不願意走。我也有點忘了當年的我是怎麽能那麽無望地等張樸言的，哪怕最美好的青春，我也毫不吝嗇，而如今光是想象一下要等蔣泊州，我真的有點沒有信心，也有點等怕了，有心無力之感漫上我的心頭。

我睡不著但明天要上班，不是二十歲出頭的人，晚上睡不好明天一天會很累，我逼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去想事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時候，蔣泊州回房了。

蔣泊州輕手輕腳進了浴室洗漱，又輕輕上床，我裝著睡不想他知道我的心煩意亂，他從後面抱住我，他的懷抱還有些濕氣，帶著我熟悉的淡香，他輕輕撫摸我的發，吻了吻我的臉，即便以為我睡著也對我輕說晚安。

我的心像一塊幹燥的海綿緩緩吸滿了水，漸漸飽滿起來，腦裏和身體裏原本因為煩亂而空虛，出現的那些小孔小洞都被填滿了，困意不再從身體裏流失，我就真的被他晚安了，睡著了。墜入夢鄉前，我想到我好像離不開蔣泊州了。

清醒的時候，我的偽善讓我不那麽自私，每每想到蔣泊州的懷才不遇我就心疼，所以離不開也得離，我打算找個時機快刀斬亂麻。

準備開口的那天下午，我在客廳和工作室進進出出，蔣泊州繪著圖被我打斷了三次，每次都擡頭問我怎麽了。我笑搖頭又走出去。

事不過三，我挫敗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心裏暗自想再過一個小時我就去和他說。而我還沒有去說，蔣泊州先出來了，他坐到我旁邊，開口就道：“關於留學的事，我考慮了很久，清泥，留學有的是機會，我想緩兩年再說。”

“不行，”我急道，“現在是你的黃金時期，過兩年你的責任和義務只會更重，你現在不去，說什麽以後去，談何容易？你當我傻好忽悠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去留學三年意味著什麽？”蔣泊州說道。

“我知道啊，意味著我們要分開。”我說道，“是分開又不是分手，不過是分開三年有什麽大不了的。而且這三年期間你不回來嗎，我不能去看你嗎？”

“如果這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分開一段時間我不在乎。人多事雜我不放心，不看著你我不放心。”蔣泊州說道。

“我有什麽好讓你不放心的，你不在，我會更努力工作更努力生活，我肯定會把自己照顧的很好的。我等你根本不用頂任何的壓力，我在我家是小霸王，多遲結婚找對象，我爸媽都不會幹涉的，而且這兩年他們已經放棄對我逼婚了。”我說道。

“不是這樣，清泥，我怕你根本不了解你自己，”蔣泊州皺眉說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單純，任何人都能把你帶走。”

“怎麽可能？”我又急了說道，“我那麽信任你，你也要信任我呀。”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擔心你。”蔣泊州摟過我的肩頭，安撫我的情緒，說道，“我信任你，但是我真的放心不下你，我不想拿你去賭。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嗎？”

我回答不出來，靠著蔣泊州看著電視，蔣泊州也不做聲陪著我看電視，我們兩個就忽然安靜下來看著電視，而電視的頻道是我方才亂調的。

電視上中央十五套正在放電視劇《情深深雨濛濛》的片段賞析，裏頭的片段剛好是陸依萍和何書桓在離別，抗日戰爭爆發，何書桓救災民受感召要去前線上戰場，裏面何書桓對陸依萍說國難當頭，我們之間的小情小愛不算什麽。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微微仰頭，擡起手摸了摸蔣泊州堅毅的下巴說道：“聽到沒有，只戀愛不吃飯的瓊瑤劇也小情小愛不算什麽了，我們還這樣，你羞不羞？”

“不羞。”蔣泊州說道。

我坐起身看著蔣泊州說道：“你別這樣，泊州，我不希望你那麽辛苦，我雖然很多事情不懂，但是也知道去留學回來的確能讓你少奮鬥很多年，不對，應該說讓我們少奮鬥很多年。或許你現在留下來，我們是很開心，但是時間久了，多少會氣餒，我喜歡你意氣奮發的樣子，我不想你被不值得的事磨去才華，你現在不去做，以後真的沒有機會去做了。去吧，為了你自己更是為了我，你開心滿足我才會更開心。我求你去好不好？”

“不好。”蔣泊州還是不冷不淡兩個字回我。

我沒的法，抱住他的手臂往他懷裏鉆開始胡亂撒嬌：“泊州，泊州，你去嘛，你去嘛，你學成回來才能更快地給我買大房子——”

“你真想住大房子？”蔣泊州把我撈起來看著我問道。

“嗯，我想住你用夢想賺來的錢給我買的大房子。”我重重點頭，特別嚴肅地眨眼說道。

蔣泊州被我氣笑了，說道：“我用其他方式賺來的錢你都不要？”

“對，我是個有原則的人。”我說道。

蔣泊州和我對視了半天，把我往懷裏一帶溫柔抱緊，說道：“你這個傻瓜，為別人想太多。”

“哎，我爸也這麽說，”我笑說道，“但其實是你們不了解我。我小時候雖然調皮，可是從來不愛發脾氣，還凡事讓著我姐，吃東西不和她爭，玩東西不和她搶，他們以為我是懂事，其實是我這麽想的，只有身邊的人心情都好了，我才能放開了撒野，開他們玩笑，如果大家都心情不好，我也沒有什麽好玩的了，想出來好玩的事也沒法做了。你看吧，你覺得我讓你去留學是為了你好，其實就是為了我自己，你成功了開心了，才會有更多的心情什麽都順著我，我才能更無法無天。我吧，是個很有謀略遠見的女人好不好，搞不好是武則天轉世。”

蔣泊州悶悶地笑，我指了指電視，何書桓和陸依萍也正交了心，陸依萍讓他放心去，我說道：“你看他們在那個年代，戰火紛飛，通信閉塞的時候都敢於離別，我和你這樣的怕什麽，有錢有時間有精力，我一點都不擔心也不害怕，我知道你反正也只會喜歡我，而我也只會喜歡你，所以，你放心去留學吧，為了我們的美好明天。等你回來，我們過幾年自己開心的日子，然後你遲早是要回去幫你爸爸的，不是嗎？”

“我有時候希望你聰明一點，有時候希望你不要那麽通透傻一點。”蔣泊州揉著我說道，似恨似怪，也嘆息。

“去吧，嗯？”我擡眼看他，問道。

蔣泊州還是沒有回答，但低頭吻住了我，我就知道他是妥協了，趕忙回應他緊緊抱住他，然後我們就寬衣解帶比情深深雨濛濛還情濃，他還和我說：“不用三年，我只要兩年，最多兩年。”

他這句承諾像春潮，給我帶來了歡愉和春機，無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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