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欲裏的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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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的年底緊隨陽歷的新年而來,過年前要逛逛商場,多少采辦一點是不成文的規定,我外公腿腳不好,我就想著給他買一個腳部按摩機寄回去。

蔣泊州陪著我轉,我們買完了按摩機時間還早,就在商場樓上樓下的亂晃,晃到寢飾那層,本來也沒有什麽,照舊是看看,卻不想導購小姐很熱情,上來就對著我們兩個笑問道:“先生小姐是要布置婚床嗎?”

本來最近我和蔣泊州就處在從純愛到(性)愛過渡的非常時期,蔣泊州怎麽想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被那個導購小姐這麽一提,覺得怪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看看商場裏的雙人床都有些尷尬,說實話,我的思想有問題,我不是一個剛正不阿,思想單純的成年人。

蔣泊州婉謝了那個熱情著不管別人什麽情緒就開始介紹的導購小姐,拉著我往前走,我感覺他沒有什麽反應很是淡定,但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有幾分商量的口吻同我說道:“不然,我們買一張婚床吧。”

我漲紅了臉,卻也忍不住笑因為他的也不鎮定,我低著頭問道:“擺哪呀?”

“你家?”他小心問道。

“不行。”我給燙到了似的趕忙說道,若是擺我家,我覺得我會立馬古墓派小龍女的。

“酒店?”蔣泊州遲疑了下,再一次小心試探問道。

我想了想,抿嘴點了點頭。

“好。”蔣泊州回了一句,牽著我的手繼續往前走,但不是繼續逛商場而是出了商場,去了一家五星酒店的一間套房。

我和蔣泊州的(情)愛很順利,除了一開始坦誠相見時的小尷尬和緊張,很快就漸入佳境,本能歡愉了,用專業術語說,就是我們彼此很契合。我一直覺得性不會是愛的全部,但也是愛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因此我更覺得和蔣泊州談戀愛真的沒談錯,不冤枉,至少完成這個過程後,不管女人是由男人肋骨做成的這一說是不是真的,我反正是有一刻莫名覺得我可能就是蔣泊州的肋骨做的,若不是,那就是他是用我的肋骨做的。

蔣泊州抱著我,我也摟著他,我們交頸擁著,他這一刻對我來說的的確確就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我張開眼瞅著他,忽然覺得我執迷於柏拉圖式的愛慕想著張樸言是上個世紀的事情。我的眼眶還有些濕,提醒著我剛才交合時的感受,我不禁有些動容,好奇地越發仔細打量蔣泊州,世上往來的人千萬,我唯獨選了他,說起來也真的奇妙,但也不奇怪,因為我覺得蔣泊州長得真是好看,越看越好看。

“怎麽了,不舒服?”蔣泊州微微蹙眉心疼撫了撫我的眼角,有些緊張問道。

我失笑,他這一刻的不自信讓我覺得太有趣了,男人果然和女人不一樣,我只是在感性,他卻要理解為技術問題。

我一笑蔣泊州松了口氣繼續安撫我睡覺,低聲哄道:“睡吧。”

我感覺我對他幾乎是應聲而眠的,真是神奇。

有了這一次之後,我覺得我和蔣泊州的感情進展越發順暢,或許也是因為他恰好也放了寒假,時間空閑了我們才能越發朝夕相對。蔣泊州平時就是待在工作室準備畢業作品或者接些工作,到我下班的點必然會準時來接我,在我過年回家前的半個月都是如此。

一般情況下,我們是直接去吃晚飯,那天如果情濃就去酒店黏糊,情平就手拉手去我家看個碟打個游戲消磨夜晚。特殊情況下,他忽然有靈感想工作,我就陪他去他的工作室看他畫圖,我年少學過畫其實也喜歡畫畫,只是我寄情山水不似他癡迷幾何,我說我的愛好是中國式園林,他就是西方園林,我們也算志趣相投。

我說這話的時候,正抱著蔣泊州的杯子喝著水站在他的身側就著暖黃又明亮的工作燈看他畫了會圖,看不懂,便又看了看隔桌對面自己的素描,品出些各有千秋的樂趣才說的。

而蔣泊州聽著沒有擡頭只是嘴角揚了揚,乘著左手換繪圖工具的空檔揉了揉我的腰,這樣的動作頗有幾分(情)欲的味道,換做之前我一定會臉紅,但和他有了同床互憐的事情之後,我能很坦然享受這樣的親昵,我覺得這樣很好,在他收回手的時候我還輕輕握了握他的大手以示親昵。

蔣泊州因我的動作從案間擡起了頭,就著燈光,他的臉又明又暗,亮的是眼睛,暗的是棱角,目光明亮似星辰但比星辰有情,神情溫柔細膩,他反握住我正要收回的手拉我靠近他,笑問道:“一直沒有問過你,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

“有錢的話最好房子明亮帶個院子,沒錢的話——”我頓了頓,思考了會,若是沒錢的話,自然精打細算要考慮的很多,卻也不想降低了自己的要求,所以一時很難說。

“沒錢的話,怎樣?”蔣泊州耐心問道。

“沒錢的話就先吃苦,等賺了錢再買房子吧。”我說道。

“所以你還是只喜歡有錢的房子?”蔣泊州問道。

“也不是,就我現在這麽住的也挺好的,只是你讓我想象,自然是往好的貴的想。”我笑說道。

“就你一個人生活的話,你現在住的房子可也不便宜,你這個不知道人間疾苦的姑娘。”蔣泊州捏了捏我的手,酸了我一把說道。

“那是我爸媽疼我,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更不是我賺來的,算不得是我的房子。”我嘟囔說道。我住的房子差不多一百五十平米,一個人住的確算很寬敞,且是精裝修,地段也好,算下來的確不便宜。其實那年買時我並沒有意願,只是我爸媽以為我會嫁得早,希望給我一套房子做為嫁妝,就如同他們給我姐姐一間店面一樣,不偏不倚。我爸媽做著小生意雖然算富足,可是錢財來得很辛苦,所以我住這房子沒有住的心安理得,總歸還是想還給爸媽的。我希望我若是結婚,和我結婚的人也不會在乎這麽一套老人辛苦攢下的房子,我們可以自己賺錢買房子,大點小點真的都無所謂,只要那個人是我對的人。

“所以,你不願意我們在你爸媽家布置婚床?”我那麽一說,蔣泊州就明白我的感受了,促狹說道,“看不出你是個這麽傲氣的女子。”

我紅了紅臉欲抽回手要走,蔣泊州卻幹脆放下右手的筆,轉過椅子,雙手環抱住我的腰,擡頭問我道:“那我給你買一間屬於我們的房子好不好?”

我有些意外。

“我們有個自己的家不好嗎?從長遠來看,買套房子比去酒店實惠。”蔣泊州笑說道,“我現在沒有那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帶院子,甚至還不如你現在住的房子大,但好歹都是我們自己的,你想不想要?”

我還是意外地回不過神來。

“怎麽,你不願意?你不喜歡?還是只想要大房子?”蔣泊州連連問道,“還是連我給你買的,你也不願意要?”

“不,不是,”我忙說道,“我,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麽?”我發現蔣泊州是個特別耐心的人,至少對我是這樣,他把眉毛揚得很好看,語調很輕柔,哄孩子似地耐心等我想清楚要說什麽。

“只是,你,你確定能和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我小心問道,其實我現在並不懷疑蔣泊州的心,只是害怕時光而已。

“你不相信我?”蔣泊州反問道。

“不是的。”我低頭,手不自覺地去揉他的耳朵低聲說道,“我沒有不相信你。”

“有些話我怕說太早,你不相信我,所以想先給你一點實質的東西,”蔣泊州抱著我把頭埋在我懷裏,聲音有點悶悶地說道,“想不到還是得要先從虛浮的開始。”

“什麽是虛浮的?”我摸摸他松軟但很精神的短發問道。

“等我六月份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吧。”蔣泊州擡起臉笑說道。

我愕然。

“我現在能給你買房子,以後可以給你買車子,我能好好照顧你,慢慢地給你買很多很多好東西,再買個大房子帶院子給你放這些好東西,”蔣泊州認真笑著說道,“再往後,我帶你到處去走一走,等你想要孩子了,我們再要個孩子。”

“都是給我的,那你自己呢?”我被感動了,這麽一個優秀意氣奮發的男人對我那麽認真的說出這麽一番話,任誰都會相信他的,哪怕他說他能摘星星我也信他。

“你,我有你就覺得很幸運了,真的。”蔣泊州說道。

這麽一番(動)情的話若我還不(動)情,我就真是木魚腦袋,小冰山了,我是捧著蔣泊州的臉,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覺得不夠,又吻了吻他的眼睛,還不夠就又吻了吻他的臉,最後吻上他的唇的時候,他已經比我還情動了,拉我坐在他腿上,貼摟著親熱了半天才松手。

後來他又繼續工作了一會,我又繼續畫了會畫,中途互相不知道看了多少眼,總覺得看不夠,弄得太分神了兩人就幹脆都起身,拉著手去酒店了。



誠如蔣泊州所說的,口頭上的承諾都是虛浮的,那晚我們兩個當事人是決定要結婚在一起,但從實際考慮他要和他的父母交代,我要和我的父母申請,涉及到方方面面。我考慮到蔣泊州還沒有畢業,而我已經大大超過了我父母定義的適婚年齡,若是讓我爸媽知道蔣泊州的存在,於蔣泊州而言被逼婚是太大的壓力了。而蔣泊州的父母大概也不會喜歡一個在他們兒子讀書時就哄的他想結婚的大齡適婚女,所以我希望對結婚的打算能暫時保密。

對這一點蔣泊州同意了,但是買房子的事他倒一刻沒有停,那天之後帶著我看了不少的樓盤。我原本不是一個挑剔的人,但這套房子於我而言意義非凡,因為這可能就是我在以後很長很久的一段時間裏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所以總覺得看的房子,這裏少了點什麽,那裏多了點什麽,沒有那麽剛剛好,讓我覺得歡喜的。

房子的事看到年底我放假回家都沒有落定,虧得蔣泊州脾氣好由著我挑,他這麽好我回家的時候十分舍不得他,簡直依依不舍,一上車,我就立馬嘗到了寂寞想念的滋味,從未有過,我以前能享受孤獨,但實在沒有能力去享受寂寞這種滋味。所以我這年,在我姐姐帶著孩子回娘家來拜年前是過得沒滋沒味,成天守著手機和那個一看不見就給人感覺形容高冷的波斯貓發那麽幾個時間點上的問候和關懷,早安,吃飯,睡覺,晚安,我想你,新年快樂,我愛你。他若不是對我秒回,我會懷疑他變心。

而我媽因為常年習慣取笑我,在以前明知我沒男朋友捧著手機只是看微博而癡癡發笑的時候,她就打趣我是不是談戀愛,我臉皮厚就回她是啊,她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因此,以致於現在我真有男朋友了,我說真話了,她也沒有覺得我和往常有什麽不妥,只是時不時涼涼飄來一句二十九了。

因為戀愛了,我看人看事的角度就完全不一樣了,待我姐帶著孩子回來拜了年,我們家就大部隊似地開到我外公家去拜年,遇到表姐,我就忍不住對她說心得道:“我現在發現其實不用去考慮愛重要不重要這個問題了,因為愛它本身只會發生在重要的人身上,以任何一種我們不可預見的形式。關鍵是我們心態要打開。”

表姐欣喜,笑道:“你遇到什麽事了,忽然成長了。”

我的外甥女和外甥互相追趕著撞到我腿上抱著我比賽著喊阿姨,我來不及回應,笑對表姐道:“反正就是想通了。”我說完,發現我外甥不過一會功夫就從笑到哭了,原來他方才松開我的腿就興奮地去爬椅子結果摔了下來。

我姐慢悠悠地從房間裏出來,看著自己的兒子哭成淚人也不心疼,幾分看戲的態度抱胸對她兒子慢悠悠說道:“我告訴你這叫什麽,你這個呢,就叫樂極生悲。”

小外甥不過兩周歲壓根聽不懂,只是沖著媽媽委屈地哭說著痛痛痛。我媽在屋裏吼我姐:“孩子哭那麽厲害是怎麽了?還不哄一哄!”

我姐又慢悠悠放下手,走過去蹲下身張開手,小外甥就“滋溜”一下鉆到她懷裏,我姐神色溫柔壓住了她方才幸災樂禍的笑意,她抱著自己兒子哄道:“好了,不哭了,媽媽愛你疼你。”

我和表姐也忍不住在笑,我心想眼前的生活雖然和風花雪月毫無關系,可是當年張樸言那麽努力愛我姐姐不就是為了看到她如今為人母的一面嗎?我心腸柔軟,明白到張樸言那張卡片寫的真好,去找屬於我自己的幸福有多重要,我姐姐和我姐夫雖然相親匆匆結婚,可是誰又知道幾百年前他們是多麽命中註定,才有眼前生活的喜怒哀樂,既然是命運給的,總該有它的道理吧。

那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以後,姐姐還側身在看小說,每回到娘家都是我和姐姐一起睡帶著兩個孩子,我就鉆進她的被窩,輕聲笑說道:“姐,和你說件事情。”

“什麽事啊?”我姐眼睛不離開小說問道。

我竟有些不好意思,低低說道:“我戀愛了。”

這下我姐回神了,扭頭欣喜問我:“真的?”那神情簡直像見到鐵樹開花。

我點頭,在她追問了幾個問題後,我就把我和蔣泊州的事告訴了她,順帶第一次當面和她提起了張樸言,當然我沒有說得很覆雜,我只說了我和蔣泊州相識相戀的事,說巧合蔣泊州同張樸言是朋友。

挺簡單的事情但因為我們姐妹太相親,過往對彼此太了解,所以又扯出許多事情來,比如蔣泊州的年紀竟比我小那麽多,姐姐很詫異了半天又笑說這是緣分;又比如世界如此之小,蔣泊州竟然認識張樸言;後來說著說著,我又把曾經對張樸言的感情原原本本地吐露了一遍,我說其實那次寫信以後,我並沒有真正放棄張樸言,我還在等他,直到遇見蔣泊州我才能算放下。就這麽說著,我莫名哭了,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酸有點高興,也有一點解脫,前段時間我也總在幻想哪一天要堂堂正正和姐姐說起他,那一定是我等待有所結果的時候,沒想到一切來得這麽快。我奇怪地有種感覺,感覺自己終於從姐姐的影子底下走出來了,因為我身後有了一個蔣泊州,他給了我完全預想不到的人生,我或許是找到自己的人生了,不用再對比著姐姐的了。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要囑咐姐姐不要把我戀愛的事情洩露出去。

姐姐也被我說哭了,許是看我哭,她就忍不住會跟著哭,她擦了擦眼淚滿口答應,且用她過來人的經驗,告訴我說:“有因必有果,或許你這麽多年堅持等得不是張樸言,有可能就是蔣泊州。像我對你姐夫,我當年如果沒有對自己的感情絕望,我遇到你姐夫的時候或許就不會嫁給他,可我就是得要嫁給他,和他有兒女。你看他們兩個多可愛。所以說,不要太執念,打開心,順其自然。”

“那,我現在遇見蔣泊州是不是就相當於你遇見姐夫?”我問道。

姐姐笑了笑說道:“你比我幸運。”

那一晚,我只當姐姐是謙虛了,殊不知只是有些東西我還沒有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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