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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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我對我的工作已經算是很上手了,所以也挺有恃無恐的,在某一個室外舞臺策劃活動時淋了一場秋末的雨,然後我就感冒生病了,其實不算嚴重,但我屬於鮮少生病的體質,因此我很珍惜這次的生病,實在懶得勤快拖病上班,就請了兩天假,大大方方給自己放起假來。

我在工作日早上睡到自然醒,看看時間也不過剛九點,我住的小區本身比較安靜,且樓層高,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靜,我一直很享受這樣的環境,不得不承認我有時是個很喜歡孤獨的人,我喜歡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逛超市買菜一個人逛街買衣服,只要卡裏有自己掙來的錢,心裏有一個值得喜歡的人,我就覺得一生足矣。

因為昨晚發燒,早上雖然已經退燒,但身體還在酸疼,所以我是慢悠悠地爬下床的,先去廚房燒上水,然後去衛生間洗漱,漱口的時候仰著脖子練著小舌音,心裏想著中午嘗試給自己做個魚片粥,然後我就一心二用地拿手機翻找起食譜。

林士文的簡訊就是在我這麽自娛自樂的時候進來的,我不由皺了皺眉,雖然他是關心我的身體狀況。

我從小到大有一點一直很不好,那就是煩追我的男生。我說不出為什麽,但我討厭被一個陌生人或者自己不喜歡的人關註著的感覺,壞了清靜。小學時有大膽的男生往我家裏電話,那時候年幼,我急的破口大罵喊來我爸接電話說要警告他,最後反而弄得最後我爸媽教育我要尊重別人的心意,他們說人家喜歡我是好事,說明我也是優秀的,可我那時候只看得到自己的成績一塌糊塗,恨不得隱去存在感才好。所以追我的人分外討厭,他們的所為讓其他人也跟著起哄,我每天去上學都覺得自己要擡不起頭來,要知道我書包可是藏著一張不及格的數學試卷,雖然別人看不見,但我當時做學生的時候就只在意不管我怎麽努力都是差強人意的成績,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和我的成績作鬥爭。

這樣的心理陰影一直跟著我,是我的固執和倔強紮根的土壤,從某一個方面來說我很霸道強勢和果斷,我討厭一切未經我允許企圖闖入我世界的人事,即便那人只是想對我好。我這個人其實很不好相處,誠如邵伴月所說我有一張面具。

因為在家我不需要戴著那禮貌和煦的面具,所以我面無表情地略過林士文的短信,繼續看我的食譜,假裝我自己還沒睡醒,直到吃過早飯之後才發短信回覆他表示謝謝他的關心,身體已經恢覆只需要多睡覺,明天照常上班。

發完等了會,沒有等來林士文的回覆,我松了口氣,這種這麽不痛不癢地過分關心近乎暧昧的短信來往一直是我很不喜歡的,對方沒有直接開口表白讓人無從直接拒絕,只能陪著禮貌客氣,這樣的事情太消耗修行了且沒有意義。

臨近中午的時候,我收拾了下出門在小區附近的超市買了食材後,回來就直接倒騰我的魚片粥,我沒有什麽廚藝天賦,好在我也比較有自知之明,自己廚藝不好嘴巴也就不挑了,吃吃也覺得尚可,吃了半鍋留了半鍋做晚飯,然後就打算把時間貢獻給剪紙。

我最近開始不滿足於小打小鬧的剪紙,上回去剪紙工藝品店裏的時候看中了一大幅百鳥朝鳳,我就央老板娘給我做,這麽精細講究的活其實本來是輪不到我們這些業餘手的,但和老板娘有交情,最後決定押金兩千讓我帶回來剪,為期一個月,若是做成了老板娘會用五千的價格同我收購,那我就可以賺三千,若是不成,我就要自己賠二千,這真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富貴險中求,所以格外認真。

而今天這麽清靜的狀態很適合我剪紙,於是午飯過後,我就坐下來打開電腦,在等開機的時候把剪紙的工具擺上桌面,然後打開手機刷微博和朋友圈,再然後電腦準備就緒,我點開淘寶瀏覽了下,最後我一看時間已經三點多了,我感嘆了聲真是年紀大了沒有專註力,一陣懊惱後,慢悠悠地打開工作燈拿起剪刀開始我的工作。

我正漸入佳境的時候,忽然門鈴響了,我這種獨身女子聽到門鈴一般都是很震驚的,所以我手一抖險些剪破我的三千塊錢。

本來被打擾我就有些不痛快,當看到監控裏的人是林士文的時候,我的不舒服就更甚了,這麽聽著感覺我是個很不知好歹的人,而事實上我也的確是。

我耐起性子問林士文怎麽知道我家的地址,問完我就想到應該是當時入職時我填了資料,但我記得我並沒有填的如此完整,不知道林士文是怎麽找到我家樓下的。想到這我為他可能去翻查我的資料而感到不舒服,真是絲毫沒有感動。

林士文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很直接道:“我想知道就能知道了,你快開門吧。”

我看著他有些邀功甚至覺得他自己在做一件讓我驚喜的事情的樣子是真不知道是先該氣惱他還是先反省我自己,之前我的確把他當做比同事好一些的朋友,我現在連和他做朋友的心腸都沒有了。

我正在想拒絕他的措詞,他又坦蕩蕩道:“你上次不是說想吃張記的田雞粥嗎,我給你買來了,你不方便讓我上去,那你下來拿粥啊。”

“……呃,我給你開門。”我忽然不愛吃張記的田雞粥了,但我還是得近乎人情,我過不了世俗那關,按了解鎖鍵,這種自我個性的弱點讓我太無力了。

林士文上樓來,進門就給我遞過粥,我接過笑說謝謝給他拿了拖鞋,然後我們之間氣氛莫名尷尬。

已經是晚飯的點,我尋話問他吃過沒有。他說沒有,我就笑說道:“那你一起吃吧,我中午自己煮了魚片粥,再加上這個田雞粥,我們兩人應該夠吃了。不過我做的粥不怎麽樣。”

我把魚片粥熱了端上桌,又從冰箱裏拿了些涼菜,切了一個皮蛋淋上醬油端出來,我在做這些的時候,林士文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覺得不自在就讓他自己先拿碗勺,所以待我擺好菜,我們就開始吃飯了。

林士文吃了兩口說了句我的粥做得太鹹魚片太老了,我說是因為再加熱難免的,他就沒有說什麽,轉而說除了我看上去有些憔悴,好像是沒有什麽病,並不嚴重。

我感覺他說話我怎麽就是不愛聽,於是笑了笑說道:“好吧,我就是裝病的。”

林士文笑了,可我不高興了,我這不是在說什麽俏皮話,只是想提醒他剛才那麽說讓我覺得不舒服,而林士文顯然沒有察覺,還說道:“其實你去不去工作都差不多,反正你的工作也不怎麽重要,我看你每天都挺清閑的,打打醬油。”

我知道林士文的本意是想說笑,但於我而言不合時宜,我感受到了一種嘲諷甚至侮辱,我沒有接話又想他是客人只能一笑請他多吃點。

他又說:“你吃吧,多吃點身體才恢覆的快。”

我有些無語於他又忽然過分的關切語調,對於他知道我家具體住址的事情越發覺得疙瘩不舒服,便問道:“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是在你家這個小區一棟棟樓問過來的。”林士文開了個玩笑說道。

“其實,你可以直接打電話問我的,“就像那天蔣泊州有事找我一樣,我心裏想著,接著說道,”我如果在家方便的話,我會把地址告訴你的。“我想我的話已經夠婉轉明白了,為了配合達到告訴林士文我覺得他今天這麽做有點讓我覺得太過唐突的效果,我沒有笑,很認真的說完,然後給自己加了一碗粥,對人太嚴肅我始終是不自在。

“沒事啊,反正我也不是刻意來看你的,只是順便,我今天剛好在這邊附近出外景拍攝。

“……”我不知道林士文是聽懂了我的話而故意掩飾他自己的尷尬才這麽說的,還是他真的就沒有聽懂,以為我在客氣感動,不管是這兩種中的哪一種,我都不想再溝通了,於是我埋頭吃我的粥。

“對了,你是一個人住嗎?”林士文忽然開口問道。

“沒有,不是的,我爸媽都在這,只是這兩天他們恰好有事回老家了。”我擡頭看了看他,笑了笑說道。說實話林士文這個人,長得也是清秀好看的,人聰明有才華傍身,且心眼少,做事一心一意,可我就是越來越反感排斥他了。

“也是,我也感覺你不可能一個人住。”林士文說道。

“為什麽?”

“進來看見你家很幹凈,感覺你不像是那麽會收拾愛幹凈的人。”林士文說完他自己笑了,我卻覺得一點都不好笑,他開的玩笑又讓我覺得有些傷自尊,我對他簡直無語無奈到了一個點。

因此,我從第二日回公司上班後就開始有意無意避開林士文,不為他是不是一個好人,只為我覺得每次和他接觸談話之後只會讓我覺得心情不佳。我開始替歷史書上那些不愛納諫,就被人說多麽多麽無德無能不聖明的皇帝抱不平了,不動聽的話聽起來真的是讓人難受不痛快,誰愛聽誰去聽吧,那些能理解並且接受忠言逆耳的人,我都敬他們為英雄。

而那些歡喜冤家故事裏的男女主角我也很敬佩,若是讓我寫恐怕就會寫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公主一遇見王子就一刀把王子殺了,故事就結束了,因為這不是我想要的故事,如果上天非要給我安排這樣的故事情節,我怕挨不過開頭我就要崩潰了,那我寧願孤獨終老了。

後來我再仔細想了想,像我這種一心想要尋找感覺和契合緣分的人,其實是最容易被人騙的那種,若是有機靈的歹人了解我的個性和脾氣搞不好三兩句話就能哄的我開心騙走了我的心,這麽一想,我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又由衷感謝起張樸言,感謝他出現在我生命裏,即便他什麽也沒有做,卻也守護住了我的本心。我覺得我真是沒法不去喜歡他,想起他。

這就像電影大話西游的最後,劍客和美人互立墻頭三天三夜僵持不下,若不是孫悟空附了劍客的身,怕是兩人就會曲終人散。大話西游這部電影,我一直最愛的不是至尊寶那段一萬年也不是紫霞仙子的蓋世英雄,而是故事的最後,美人和劍客相擁卻似冥冥之中有感註意到孫悟空離去時的那一側眸和蹙眉,我相信有時候最重要的人事可能往往在我們的生活之外,冥冥中成了理想和信念支撐著我們去探求生活和生命,張樸言於我大概便是這種存在了。

很久很久以前,或許我們誰愛過誰。

或者,我在為以後開始著一個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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