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男孩教會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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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調查的方向最終確定了下來,開始偵查和女孩有過聯系的電話號碼。

因為女孩去過蘆葦蕩,因此,他們開始著手於這方面進行調查,覺得可能會有所突破。

“為什麽警察局那邊兒突然嗅覺靈敏了?”我問屈成。

他穿著大衣,看上去很帥,“因為上面增派了專案組來。”他看向我,“你真的不打算把日志交上去嗎?”

我很迷茫,但是搖頭時卻很堅決,“雖然這樣的行為是有些妨礙公務,但是,道德的底限讓我不能那麽去做。”我抒發心聲。

屈成當然懂我的觀點,於是只能默認我的行為,向我淺笑一下。

大風起了,帶著些沙子迷了我們的眼睛,屈成連忙同我進入一家咖啡店避風。

小城市的咖啡店裏面人非常的少,好在還有一段音樂在播放。可是我不喜歡這麽煽情的音樂,就像我不喜歡陰雨天的傍晚一樣,因為那些時候總會讓我想起那些不堪回首卻又想穿越回去的歲月。

點了兩杯咖啡後,等候的間隙,我閉上眼睛,讓耳朵裏被這些音符塞滿,讓自己沈浸其中。屈成也沒有叫醒我,我想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讓我好好地休息一下。

閉上眼睛,能感覺到淚水在眼皮下面匯集,潮潤的感覺讓我覺得沁涼。

直到服務員端上來咖啡時,輕聲的一句“請慢用”才讓我睜開眼睛,本以為會有眼淚滑出來,但是好在並沒有發生這個情況。

窗戶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喜怒哀樂,每個人的身上是非曲折。

“你有什麽不開心的就說出來吧!”屈成對我道。

“謝謝你啊,拋棄了工作出來陪我。”我看著屈成的眼睛,很真誠地表達了我的話。

屈成像喝酒那般,舉起咖啡杯,對著我的方向斟了一下,“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呢,要不是出來幫著你尋找真相,我可能一年到頭都送快遞,跑街道。正好抽空出來閑一閑。之前公司欠我很多假期,累積著耍幾天,他們也沒什麽怨言。再說了,也不是‘雙十一’,也沒有那麽忙啦。”他笑了起來,笑起來牙齒白皙而閃爍,讓人看了之後覺得清新又清爽。

我擠出笑容。

“真相……我現在聽了這個詞就不寒而栗。”

“我明白。”

“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走下去,更重要的是:怎麽走?我不可能說對於這件事情漠然處之,離開這裏。雖然那樣做的話,逃避了暫時的困惑。但是,我明白,我會在為每一個午夜夢回時感到心驚,在每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睡不著覺。”

“其實你大可現在就離開。因為專案組的人員來了,你也看到,新偵查的這些手段和和推測的方法都得到了改進,他們這麽專業的話,應該能夠找到真兇。”

屈成說得不無道理,增派的專案組來確實從專業度和執行能力上來說都是無懈可擊的。

“可是我手中的這個東西可以幫助他們早日找到真兇,這是一個公民應盡的責任,這是法律所倡導的事情。到底應該怎麽做,我現在都處於迷惘,你應該很清楚我現在的感受。我不能夠把這個交出去,我不能毀掉那個傷心的母親最後一點情感寄托。”

“可是要知道,即便你不交出來,他們遲早會找到真相,到時候說不定更加慘不忍睹呢,也未可知呀。也許你交出的日志,他們就順藤摸瓜,早日找到真兇。這件事就完結了。如果他們查得越深,找到的更多不好的訊息也未可知。”

“所以說,無論我交不交出情感日志,真相一定會浮出水面的對嗎?”

屈成沒有回答我,而是點點頭。

他的眼神非常堅定的看著我,是我覺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我現在非常迷茫,就是這樣別人的點頭或者是搖頭就能左右我的情感,左右我的想法。

“我有一個故事,現在講給你聽。確切的說,這個故事也是一個選擇性的問題,因為你可以幫我做出一個選擇。”

窗外開始下雨,有些淅淅瀝瀝的聲音敲打在櫥窗上,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慌張的神采。有的人鉆進屋檐下,有的人躲進愛人的懷抱裏,更多的人繼續行走於雨中,對抗著惡劣的天氣。

我點點頭,端起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準備回答屈成即將要講的故事中所有的問題。因為我感覺屈成想要給我一些提示。

“我有一個姑姑,他們家普通家庭,甚至說有些貧窮。她現在得了乳腺癌,被檢查出來後積極參與治療,放化療之類的,但是效果不好,更不幸的是:已經轉移了。那麽這個時候他們全家面臨一個選擇,繼續治病還是放棄。繼續治療,這是她必須為自己身體著想的事情,畢竟生命只有一次,如果能夠拿金錢買到健康那麽就買吧。可是,他的家庭狀況不好,前期的治療已經花去了很大一筆費用,如果繼續治療,還要花更多的錢,治好了皆大歡喜,因此還存在一種風險:死亡,那麽這筆錢就相當於付諸東流了。那麽如果你現在是我姑姑的家人,你是選擇治療,還是不治療呢?”

我蒙了。這是我們生活中都常見的問題。花錢治病,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是必須要做的。可是,如果堅持化療等,活受罪不說,還有可能面臨死亡。和不如把這筆錢拿去同家人一塊兒旅游,度過最後的一個月呢。

我沒有做出選擇,我做不出選擇。

我此刻不就面臨著這樣的困惑嗎?

法律告訴我,必須把真相交出來。

道德告訴我,你應該把真相交出來。

道德上是“應該”而不是“必須”,所以存在回旋的餘地,也就是說我可以不把真相交出來,因為真相會令傷心的母親更加傷心更加絕望。

我問屈成:“如果我把證據真的交上去,他們提高了偵破的效率,早日找出來真兇。這是我們想看到的,也是法律告訴我們每個公民必須做的。可是,道德情感上,我該如何自處呢?”

屈成聽到我要把證據遞交上去,不經意間,嘴角泛起了欣慰的笑容。

隨即,他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殘酷的,你應該比我的體會更深刻。你見多識廣,看到的黑暗面更多。所以你現在有猶豫,是因為你不想再去傷害任何一個脆弱的心靈。但是,你始終要知道一點,正義的就是正義的,不對的就是不對的,堅持正義可能會造成傷害,但是更多的時候,當你維護正義的同時,很多隨即而來的情況或許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就拿這次事情而言,也許會傷害到一個悲傷的母親,但是你作為一個公民,維護了法律的尊嚴。那麽法律將會以它神聖而又無處不在的權威去抨擊更多的黑暗面,維護更多的正義。”

屈成的話讓我突然間覺得正能量滿滿的,以前在課本上聽到這樣的話,覺得是規範的政治答題。但是現在聽他這麽說,我竟然有一種豁然開朗感。

“如果因為我們沒有及時遞交證據,致使他們辦案人員浪費更多的時間在這件事情上。他們管轄區域的小範圍內,有更大的急性案件有預埋,有更多的不公平隱患需要被處理,有更多的不公正存在需要被磨平,而我們浪費了他們的時間,那麽我們因為自己一時的情感自私而致使了更多人獲得幸福和安寧的機會”

屈成的話很明確地告訴了我他的立場:遞交真相。

他告訴我:上交了,結果可能沒那麽糟。不上交,甚至可能造成惡果。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我瞬間明白了每個公民存在於法律界限中的意義。

我不由得想起了袁駒,我的弟弟。

就是因為法律的公正性還給了他清白,也是因為法律,也給贈與他更為崇高的豐碑。

“我明白你所說的這些句子,確實讓我茅塞頓開。但是女孩的母親這一關怎麽辦,我心裏還是有些疙瘩。”其實我並不祈求屈成能夠徹底說服我,因為在道德上,我完全說服不了自己。

沒有想到,驅程問了我一句話:“你的名字是曾屹,諧音是爭議。那麽你的心搖擺不定,有猶疑,有爭議,所以事情不能夠圓滿啊。”

圓滿?……我突然感觸深刻。

當年僧人告訴我:功德方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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