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關燈
心臟在狂跳, 冷風刮在身上,妘霧覺得自己在不斷下沈。

好似整個世界都處在失重中,關節處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與此同時, 交替著出現詭異的舒適感。

就像海潮此起彼伏, 偶爾噬骨的癢意翻騰, 妘霧掙紮著想要保持清醒。

微弱的一聲嚶嚀,妘霧睜開了眼睛。

瞳孔微微渙散,她艱難的辨認著現在的處境。

思維濃稠僵硬, 腦中一片空白。

越來越深重的窒息感包裹著妘霧, 妘霧整個人難受極了, 生理與心理上雙重的不適讓她頭痛欲裂。

出於身體本能的看向江上雪,妘霧動了動唇, 但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喉嚨裏是炙烤的熱氣,她的全身好像都被灌進來沈厚炙熱的巖漿。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隱約的血腥味充斥在鼻腔。

很快的, 妘霧將視線投向了趙昌明手中的針筒。

她難以自持的以一種渴求的, 貪婪的, 近乎急不可待的露骨眸光牢牢的鎖在針筒上。

她很不舒服, 她很難受,她想要……想要……

詭異的舒適感斷續的出現, 妘霧完全無法清醒,她短暫的墮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愉悅的不真實的世界。

她恍若被溫暖的糖漿包裹著, 沒有痛苦, 沒有困倦, 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茫的,無法清晰。

清醒變得愈發艱難, 掙紮變得微弱。

江上雪極為克制的喊了妘霧兩聲。

妘霧聽到了,她的腦袋動了動,眼尾落下兩滴淚光。

是江上雪,是江上雪啊。

妘霧努力的睜大眼睛,她將唇咬出模糊的血印。

不甘心的掙紮,妘霧陡然間痛哼了出來,身上的肌肉痙攣抽搐著,她竭力讓意識變得清醒。

呼吸變得困難,江上雪不得不將身體大半的重量壓在沈淮身上。

在別人眼裏,此刻她們正親密無間的貼著。

妘霧終於看清了她們,腦海中此前回蕩著的話變得清晰。

“我和沈淮以後會有自己的親生的孩子。”

“她死了,以後妘氏集團順理成章的歸我一個人了。”

左側肋骨下傳來錐心般的痛楚,妘霧覺得荒謬,她難以思考,潛意識告訴她,都是假的,江上雪不可能說出這些傷她心的話。

江上雪又怎麽忍心說出這些傷她心的話。

趙昌明註射那一針的效果遠比妘霧想的要猛烈,她想出聲讓江上雪她們走,可很快,耳朵裏傳來炸裂的嗡鳴。

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妘霧吐出嘴裏的血腥,她竭盡全力想要說出來的話都變成了含糊的悶哼。

仿若一切都在她眼前遠去,世界又開始變得不真實。

趙昌明被身後的動靜吸引,他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致,猩紅的眼球,誇張的大笑,隱隱顯出青黑色臉頰的血管。

他伸手將妘霧拉到高臺邊緣,轉而又惡狠狠的盯著江上雪。

“好啊,那我就殺了她,再殺了你們。”

妘霧懸在邊緣,銹化嚴重的鐵架搖搖欲墜。

趙昌明拿出一根針管就要紮向妘霧,神情歇斯底裏。

一陣強烈的暈眩感,江上雪下意識的要往前撲,沈淮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趙昌明,你甘心嗎?難道你甘心就這麽死了?你現在是通緝犯,殺不殺妘霧都得坐牢,現在這裏妘霧是最沒價值的,我和沈淮不一樣,我們能幫你出國,還能給你一筆足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錢。”

冰冷的針尖已經戳破了妘霧的皮膚,江上雪語調有些急,明顯沒了最初的鎮定。

但依舊條理清晰的氣勢讓趙昌明停住了動作。

他表情誇張的回頭,“你不是說一個繼女而已,現在怎麽又開始裝好人了?”

江上雪不理會趙昌明的歇息底裏,她推開沈淮,往前走了兩步。

“趙昌明,我改變主意了,我上樓時看到了lam的標志,如果我沒猜錯這家工廠是你背著華美自己建的生產線,如果你肯將配方交出來,我可以考慮幫你逃出國。”

“至於妘霧,因為她對我還有用處,我還要留著她對付齊平。”

“到了該收拾她的時候,我自會出手料理。”

曠野的風中,江上雪的聲音清晰的傳過去。

趙昌明回頭看著仿若沒有任何只覺得妘霧,譏笑了兩聲。

人在絕境,不管看誰都像是在看救命稻草。

尤其是趙昌明一點都不甘心,他恨啊,籌謀這麽多年,結果什麽都沒有。

仿佛恢覆了一點理智,趙昌明斜靠在架子上,“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話,除非你給自己註射兩管藥進去。”

人體實驗證明,他們研發出的新品一次成癮,終身都難以截斷,一旦沒有後續的註射,生不如死……

趙昌明的手掐在妘霧脖子上,能夠清晰的看到妘霧的臉色開始由蒼白開始漲紅。

根本就沒有考慮的時間,被江上雪藏在袖口下的報警器此時傳來輕微的震動,是警方已經開始趕往這裏的信號。

趙昌明見她不動,單腿向外懸空,“江總,你只有一分鐘的考慮時間。”

趙昌明想活,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但要是只有死路一條,他會不擇手段拖著所有人去死。

江上雪輕輕的笑,在現在的情況下,這聲笑聽起來極為諷刺。

“好,趙昌明,你把妘霧放下,我答應你。”

“上雪,”沈淮袖子下也有一個報警器,他是學醫的,深知趙昌明鼓搗出來的這些東西有多禍害人。

既然警方已經知道了確切地點,繼續周旋才是上策。

江上雪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她看了一眼遠處深沈的夜色,妘霧現在的處境太危險了,繼續等下去,會發生什麽樣的變數,誰都不知道。

淡褐色的液體在針管內消失,江上雪面不改色的註射完一管,當她拿起第二十管時,變故陡生。

妘霧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她突然張嘴咬住趙昌明,下半身勾著趙昌明往後倒。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

趙昌明與妘霧猛地向下墜落,麻繩崩斷的聲音尤為清晰。

江上雪沖過去,下方傳來巨大的磕碰聲,一聲一聲,清晰的灌入江上雪的耳裏,巨大的恐慌籠罩上她。

她跪伏在地上,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心臟難受的感覺在這個瞬間達到了頂峰。

眼前陣陣發黑,沈淮眼疾手快的扶住江上雪。

“別著急,沒掉下去,有安全網。”

江上雪定睛去看,果真有安全網,深色的網繩在濃寂的夜色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視。

廠房上部墻上開的窗戶是朝上打開的斜方窗,安全網裏沒人,估計是順著窗戶下去了。

江上雪反應過來後,立刻與沈淮趕了下去。

廠房很大,不少門還是鎖著的,江上雪與沈淮依據大概的方位找過去,費了不少的時間,都沒見到趙昌明與妘霧的身影。

而江上雪的理智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難以維系。

強烈的藥效讓江上雪幾度出現暈厥的情況,直到警方打來電話,他們已經靠近廠區,正準備進入。

調查到的消息,廠房內存儲有大量的工業用油,一旦遇到明火,後果難以預計。

警方需要此生正在廠區內的沈淮與江上雪配合提供儲油區的位置。

在尋找妘霧時,有幾個門下提了易燃物的標識,江上雪果斷的讓沈淮先下去接應警方,自己先留下保持電話暢通,及時交流情況。

沈淮猶豫了一會,先下去了,江上雪繼續一點點的找。

她的喊聲越來越小,直到走到一處拐角盡頭時,江上雪意外的發現了趙昌明與妘霧。

這是一件監控室,屏幕內警方的動作無比清晰。

江上雪渾身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凍住了,妘霧背上都是血,模糊一片,而趙昌明面無表情的回視著。

在江上雪驚慌的目光中,趙昌明笑著按下了一個按鈕,嘴角弧度詭異。

“我說了,都會死。”

話音還沒落,只聽耳邊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繼而劇烈的氣浪江江上雪掀飛,她重重的撞在墻上,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是撲向妘霧。

洶湧的火焰如海水迅速灌入,足以灼傷人的熱度在極短的時間內緊貼上臉。

有爆炸式產生的玻璃碎屑紮進了江上雪的肉裏,她艱難的維持著清醒,將妘霧身上的繩子都給解開。

“霧霧,醒來,趕緊醒來。”

濃煙隨著火焰在相對封閉的空間裏肆虐,江上雪只能一邊拖著妘霧一邊往相對安全的位置轉移。

好在妘霧終於開始轉醒,她與江上雪的狀況都不好。

整個通往上層的通道都被炸斷了,警方在電話裏呼叫江上雪,急於要確認她的位置。

她們已經退無可退,往前一步是火海,往後一步是墻。

妘霧背上還在流血,一路上都是鮮紅的血跡,在灼人的高溫中,妘霧卻陣陣發冷,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江上雪。

突然妘霧伸手拉著江上雪往窗戶外推,用盡最後的力氣,妘霧用身上掛著的一截麻繩綁在了自己和江上雪身上。

“江阿姨,我們躲窗戶外面去。”

窗戶外只有唯一一個小的凸起物,只能充當一個人的著力點。

江上雪想讓妘霧先,可是妘霧格外的堅持,她的視線半明半暗,腦中一片昏沈,她甚至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遵循身體的本能。

保護江上雪,就像江上雪保護自己那樣。

妘霧與自己的狀態,讓江上雪不敢再堅持,她小心的攀著門窗,全部身體都露在了窗外。

她墊著足尖,想要伸手接拉妘霧出來,漫天火海與滾動的熱油近在咫尺。

妘霧卻搖了搖頭,她攀著墻,“江阿姨,我出去了,我們就都會死。”

在裏側緊緊的拉著綁在兩人身上的麻繩,又牢牢的攀住了江上雪的肩,妘霧突然沖著江上雪笑了笑,她的表情顯的很僵滯,眼神是渙散的狀態。

妘霧全程的動作與表情都是非常僵硬的。

她像是清醒了,又更像是完全沒醒。

“你對我好,我就應該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也應該對你好。”

“我可以死,你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這個過度的劇情寫打的我腦殼,不要揪邏輯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