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困於生活

關燈
冬日的河面原本帶著冰涼的水汽,偶爾寒風吹來,渾身濕冷。

當溫度消失的那一刻,即使依然是同樣的河面,許言也知道,這裏已經不是現實世界。

西岸處可見夕陽落下的餘暉,再往遠處望去,半沈的夕陽隱於山脈中,定格的畫卷描繪出一片橙紅的天色。

此處已是虛無,唯有河邊的身影是真實的。他們一進入時空碎片,便抵達了遇難者的身後。

宋霆環視過河面四處,對顧曼雯說道,“你去勘察一下四周,再確認一次這個時空碎片裏還有沒有其他的遇難者。”

“是。”

一個任務又下達給傅燁,“傅燁,你放一個水下探測器下去。”

“是。”

水下探測器十分小巧,帶著360度的攝像頭,迅速飛入河內進行排查。

而顧曼雯直接從河面上飛過,到達河面的北處岸邊,在現實的場景裏,此處盡頭應該有一座低矮的山,而此時,顧曼雯所見的是一片虛無。

遇難者是以跪著的姿勢被停留在河岸邊,宋霆先給他搜了身,他並沒有攜帶太多的東西,身上只有一部手機。

“傅燁,這一次你需要仔仔細細地搜查手機裏的內容,我們所有的信息可能都要來自這裏。”

“明白。”傅燁先留意了一眼手機型號,意外道,“看他穿著這麽樸素,竟然用著當時最貴的手機品牌,而且還是那時的最新款式。”

許言據此有了推論,“如果這部手機完全是依靠他自己的收入購買的,那麽有兩個可能,要麽他是不喜歡在穿著打扮上花費太多的有錢人,要麽他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省吃儉用買下了這一部手機。”

“嗯,有道理。”傅燁今日很捧許言的場,幾乎是許言說一句,他就要跟著應和一句。“許言,你更傾向於哪一個可能?”

“這要等我看過他的正臉才知道。”說著,許言往河面走近了幾步,臨近深水的時候,他又不敢再往前邁去,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宋霆,“組長,我可以浮在河面上嗎?”

“可以,當做自己是走在平地上。”宋霆親自過來為他示範,不帶停留地往水裏走,鞋底與濕潤的水相貼著,他在靜止的水面上緩步而行,宋霆向河面中心走了一段,又轉身回來,“你下來的時候,也會跟我一樣,完全不用顧忌腳下。”

“好。”

他的示範如此周到,讓許言毫無顧慮地相信他,緊接著大膽地邁出了腳步,無所顧忌地行走在河面上。

走到宋霆的身旁,他感嘆道,“有種踩在空氣中的感覺,很神奇。”

宋霆淺笑著應道,“嗯。”

他們兩人的氛圍如此和諧,傅燁識趣地在河岸邊坐下,開始搜查手機信息。顧曼雯從河的西岸飛了回來,直接停在了河面上,跟組長匯報道,“這個時空裏沒有其他遇難者了,空間也只有一條河這麽大。”

“好,你去幫傅燁篩選信息吧。”

“是。”

此時許言已經在遇難者身前蹲下,此人不僅是跪著,頭也是低埋著,許言把身子壓到最低,也無法看清他的面目。

宋霆看到他的為難,對岸邊的傅燁說道,“傅燁,把包裏的相機拿來。”

“好。”工具包裏的相機被傅燁拋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準確地掉落在了宋霆手中。

“許言,你給他的臉拍張照吧。”

組長的辦法總是比困難多,許言高高興興地拿過相機,將攝像頭放低正對著遇難者的臉,連續拍下了好幾張照片。

當他看清照片裏顯示的臉時,笑意頓時散去,轉而眉頭緊鎖。“這人動過臉,他的面目已經不自然了。”

一張假臉,十分影響許言的判斷。

宋霆在他身旁蹲下,與他一同看著相機裏的照片,“的確是整過容,你盡量看看吧,如果觀察不出他的情緒,我們還能從手機信息裏推測。”

“嗯。”許言靜下心來,以第一直覺判斷遇難者被停滯的情緒……

“後悔,懊惱,自責,愧疚……他好像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他現在還很害怕……隱隱約約有尋死的念頭。”

只是一些細碎又淩亂的直覺,沒有一個準確的結論。許言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宋霆卻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邊傅燁搜查到了一點線索,向河面喊道,“我在手機相冊裏找到了身份證的照片。”

許言迅速飛身回了岸上,湊到電腦屏幕前,他第一眼關註的是遇難者的證件照。

寬厚的臉龐上是普普通通的五官,頗為憨厚的長相,許言卻有一個細節的發現,他的發際線很高……

單從這張證件照來看,他的生活並不安穩,眉眼間的焦慮十分明顯。

許言又看向身份信息,念道,“朱安平,1989年出生,戶口所在地正是羅南村。”

1989年出生……顧曼雯計算了一下他的年齡,驚訝道,“朱安平已經40歲了,還想要整容?”她拿過許言手中的相機,看清了朱安平整容後的模樣,“天哪,竟然把自己整年輕了!你們說,他是不是有中年焦慮,然後想要借著整容返老還童啊?”

許言認同道,“有可能。”

“40歲就有中年焦慮了嗎?咱們組長也有32了啊……”不經腦子的話一說出來,傅燁立刻後悔了。

本來今天組長就看他不順眼了,他又踩了一個雷……傅燁又趕緊給自己彌補道,“嘿嘿,我瞎說的,瞎說的,組長年輕力壯的,離中年還遠著呢。”

然後組長的大手就壓在了他的肩膀上,差點將傅燁的肩膀壓垮,宋霆面不改色地說道,“趕緊搜查信息。”

“馬上馬上。”

傅燁全身心投入到手頭的工作中,一番搜查過後,只找到了一張車票信息。

“這個人把他手機裏的聊天軟件都刪了,這算不算是逃避現實的心態啊?”

正常人是不會刪除聊天軟件的,畢竟現在大家的交流主要是在網絡上,此人把聊天軟件一刪,基本是與外界的信息隔絕了。

許言說道,“他的情緒處於恐懼與不安中,刪除聊天軟件很有可能是為了逃避現實中的某些事情。”

車票信息被傅燁投射在半空中,他們的護目鏡避免了強光的幹擾,讓文字內容以橙黃的天色為背景板,清晰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車票的出發地是B區,而目的地是A區,傅燁猜測道,“這可能是他回家的時候買的車票。”

宋霆盯著這個出發地的信息,說道,“傅燁,你再搜查一下有沒有哪些信息與B區相關。”

“好。”

目前的信息被定格在了半空中,傅燁又按著組長的吩咐繼續篩選信息,顧曼雯看他一籌莫展的模樣,提議道,“可以查一下他的網購或者是送外賣的地址是不是經常在B區。”

傅燁轉眼就搜索出了朱安平的網購地址,“網購記錄最多的地址是B區洪陽路適遠科技有限公司技術部……這是咱們的同行企業啊。”

宋霆卻說道,“不,這家公司已經倒閉了。十幾年前這家小公司在B區勢頭很足,發展了幾年後由於規模太小,資金又不足,只能通過裁員才維持公司的發展,之後幾年有些起色,但最終還是宣告破產。”

十年前就倒閉了的企業,宋霆怎麽知道的……

許言有些征然,問道,“這是你在星海那邊了解到的?”

“嗯,我在上任前了解過這個行業的相關企業。”

他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肯定完成過很大的工作量,不然怎麽會把十幾年前的企業牢記在心。

這位組長對待工作的態度十分認真嚴謹,幾步不容許自己出一點差錯。許言對宋霆又有了新的認識,內心感到欽佩後,很快又回到正題上。

“組長,朱安平有沒有可能被裁員了?”他說出了自己的推理過程,“朱安平應該是適遠的一名員工,他卻在5月份的時候回了老家……如果不是家裏出現了意外情況的話,那麽這個回家時間就很不合理。”

“是,適遠裁員的年份的確是時間靜止的那一年。不過裁員的月份並不是5月。”宋霆用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說出了準確的時間,“適遠裁員的月份是在2月末,春節假期結束後。”

這個時間真是讓人心情覆雜。

許言只是在心裏吐槽,顧曼雯直接說了出來,“這個時間……算是有良心嗎?不挑過年的時候裁員,好像很體恤員工的樣子,但是也真的挺損人的。”

“開開心心地過了年回來,說不定還期待著今年在公司有一個晉升的機會,然後就被告知,你被裁員了……太損了。”

適遠公司的裁員已經是十年前的事,如今連公司本身都被淘汰了,他們已經體會不到當時那些員工的心情。

許言繼續推測道,“我們假設朱安平在2月末被裁員了,那他後來又去做了什麽?”他俯下身對傅燁說道,“傅燁,你看一下朱安平的網購記錄,看看他3月之後的地址又是填的哪裏。”

“好。”搜查出來的信息卻是沒有,傅燁說道,“他3月後沒有再網購了。”

2個月都不網購,又刪了聊天軟件……朱安平的行為越來越像是在隱居了……也就意味著,他有一段時間不想露面,許言故而有了新的調查方向,“能不能查他的消費記錄,我懷疑他之後去了整容醫院。”

“好,我直接從3月份開始看。”

許言一直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的信息在傅燁的操作下飛速滾動,很快鎖定了一條信息,“有,他去過B區的一家整容醫院,花費了50萬元。”

顧曼雯驚訝道,“50萬?”這個數額不管是在十年前還是現在,都不是小數目,她很是懷疑,“朱安平會有這麽多存款嗎?”

幾位組員都被這個數額驚到了,畢竟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還沒見過這麽多錢。宋霆這位有錢人最為鎮定,又吩咐傅燁,“查一下他的貸款記錄,他的經濟能力是支付不了50萬的。”

傅燁又開始新的搜查,許言想起了前面討論過的昂貴手機,此時對朱安平的消費習慣可以下結論了,“朱安平的虛榮心應該挺強的,比較好面子,我懷疑他的消費一直都是處於超支的狀態。為了維持體面,朱安平習慣於炫耀性消費。”

“真被你說準了!”傅燁驚嘆道,立即把朱安平的貸款記錄投射出來,“他經常貸款,不過數目都不大,都能及時還上……除了4月份的這一次貸款,他借了30萬。”

“裁員過後不找新工作,卻借這麽多錢去整容……”顧曼雯很不理解這樣的行為,“這人瘋了嗎?”

正常人陷入瘋魔中,很有可能是被一個錯誤的聲音迷惑了。許言說道,

“他可能以為自己失去工作的原因,是因為自己不夠年輕。”

……

不曾瘋魔,只是嫉妒他人所得的饋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