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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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鶴站在小院門前眼看著那小廝走遠了,終於支撐不住俯身大吐起來。將他肚子裏本就不多的東西盡數倒出來。

燈光映照下,湍鶴的身影水面一般波動起來,身體的輪廓黑黝黝地突出一大塊,影子一樣似要剝離開身體。

可是地上分明已有一只影子。

一切異象皆被躲在暗處的騰鼠看了個清楚,他轉身一閃,消失在墻後。

送飯的摳門聲吵醒了林西貝,這一覺睡得很沈。她取了晚飯來放回桌,一雙手重似墜鉛,累勁還沒過,並沒什麽食欲。

正走到床邊準備叫顧非沅起來,看人睡得很沈,臉頰還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也不忍心叫了,便喚了亮亮出來吃東西。

毛團子睡在牽弦燈變的獸籠裏,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表現良好。她賞了它一塊魚吃。亮亮吃飽了就要打嗝。

林西貝早就準備了痰盂裏面盛了水,讓小家夥對著水面噴,熾熱的火球直直撞上盆底,激起了一股白花花的水汽。

亮亮也累,吃飽了就想回床上睡,它尤其喜歡挨著顧非沅肚子蜷成一個團的姿勢,林西貝目光追隨著它,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顧非沅睡覺時喜歡拿軟乎乎的長枕頭靠著肚子,再小心翼翼地躺下去。他睡相很好,期間很少翻身。

林西貝輕輕掀開被子一角,見他還是保持著微側向床邊的姿勢,就這麽看了一會。

被子牽扯時帶出的動靜被亮亮靈敏地察覺,小東西探著脖子瞅她,一雙狗狗眼瞪得大大的。它見主人對著自己噓了一聲,便咽下了喉嚨裏的撒嬌聲,定眼瞅著她。

顧非沅呼吸綿長,絲毫沒被攪醒。他慣常是個淺眠的人,難得像今天一樣睡成這般無知無覺的模樣。林西貝察覺了這點後,膽子突然就大了起來。

她伸出食指,在亮亮嘴邊充滿威脅意味地比劃了一番,然後蹲下身來撐著床板,上半身探向顧非沅的腹部。

高聳的肚子隨著陣陣呼吸有節奏地在眼前晃,一忽兒脹大一忽兒縮小。她伸出手來,極輕極緩地撫上去。

那弧度也在上下起伏間一點點貼近她掌心,仿佛兩個不相幹的個體要合二為一。

漸漸地,她的呼吸也跟著那節奏長長短短地變,直到踩上同一頻率。這肚子,好好摸。軟軟的,充盈的,讓人愛不釋手。

忽然,掌心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又短又快。嚇得林西貝猛地就要縮手,卻在縮手之前,又匆匆歸於平靜。

這感覺很奇妙,似試探,又似逗弄,有人拿著羽毛尖在你心上撓癢癢。

她擡起手掌,片刻後又貼回遠處,果然,那震動感又來了。這次的回應更有力,動靜更明顯。

搞得林西貝又驚又喜,樂此不疲地重覆這個游戲。直到肚子裏震動幅度越來越小,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將掌心貼在頰上,溫熱的觸感熨帖到了心裏。

林西貝心裏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感動,她盯著顧非沅的肚子又看了好一會,越看越喜歡。腦子裏一個聲音不斷慫恿她:靠近一些吧,為什麽不再靠近一些?

她順從了那個聲音,又側身躺回床上。身體微微向下挪了挪,慢慢地試探地伸手攔住顧非沅的腰部,以一種無意識保護的姿態。

第二日孟婆莊掌事問他們要不要參觀幽都城,這也是一個慣例,如果這些待選者之中的某個勝了鬼差考試,註定是要留在城內的,提前讓他們熟悉環境也有必要。

只林西貝不去,倒不是她不想去。只是要留顧非沅一個她實在是不放心。想著自己參加考試不過就是走個過場,也沒生出那許多期待來。

有個獨立小院的好處就是隨時可以帶著自己的社恐相公出門放風。顧非沅素來不愛出門,可鬼醫那老頭說多散步對胎兒好,林西貝使盡解數這才哄著人出了房門。

顧非沅被她裹得嚴嚴實實,懷裏還塞了只暖手爐。林西貝發現自己最近越發地愛偷看他了,甚至覺得他眉眼越發精致起來。不知是不是瘦了的緣故,鼻梁也高挺了不少。

她攙著他坐下,進屋尋了寫點心果脯端了來,點心微甜細膩,果脯清酸爽口。想來莊主是個極講究的人,縱是這細微之處也不落窠臼。

林西貝喚顧非沅吃點心,“你中午吃得少,吃點點心墊墊肚子。”

說這話時,一雙眼睛直將顧非沅圍了個嚴嚴實實。她也想控制這對不聽話上的眼睛,控制不住罷了。顧非沅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林西貝,我臉上沒有點心。”

“哦。”林西貝隨口應了,心裏卻想著另一件事。

他叫自己林西貝,不是林大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竟然沒發覺。

見顧非沅對點心無感,林西貝又‘兜售’起果脯來,“嘗嘗這個,酸酸的,開胃。”顧非沅已不想理她。

隱有一陣香味傳來,清冷中夾雜著一絲甜,頗為勾人。顧非沅淺淺的嗅了幾口,冷冽的神情漸漸放松了幾分。林西貝直接站起來,沖著院門口聳著鼻子嗅,一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味道好像是在哪裏聞到過。

彼時,孟婆莊莊主正從回廊穿行而過,他著一身月白大氅,一頭烏發半綰,五官艷麗如妖。身側跟著提著香爐的侍女,行動間如仙霧朦朧,慵懶中透著清貴之氣。

“他們都住下了?”

見主人發話,侍女身子微微側向他,恭敬地回:“都住下了。前方別院就是。”莊主擡眼一掃,略過那方院落,並未流連半分。

除了坐立行走,顧非沅其他的時間都是在打絳子,且拒絕林西貝幫忙。打成的絳子結也說不上好看,充其量算個殘次品,連個裝飾品都算不得。

她不知道這人拿來幹什麽,問他也不說,只是要她好好保管。

只有到晚上矯情精才會褪下他那副拒人千裏外的保護殼,任林西貝給他揉腿按摩。顧非沅將腿伸過來,讓林西貝枕在自己腿上,她便好順著脛骨來來回回地揉。

這是鬼醫教的消水腫的法子。

期間他問她:“你想要什麽?”林西貝思忖片刻,“錢,好多錢。以後就不用去上值了。”她看他,覺得此刻的顧非沅眼睛裏很空,像是兜著一抔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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