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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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她,背對著她躺下。

林西貝覺得自己變了,她現在面對他幾乎沒再還過嘴。雖然還是會被氣到,但是一想起他那雙腫脹的腳背,心裏一下就軟了。

她覺得自己被這一大一小給拿捏了,還得等他呼吸綿長了才敢將自己靠上他的背。生怕動靜大了驚醒他,只敢暗搓搓地伸手攬住他腰腹,再輕輕將掌心貼上去。

‘哎,小東西,今天乖不乖?’

掌心下立時傳來一陣熟悉的震動感。像是在回答她的問題。這時候某個得逞的人才敢咧開嘴無聲偷笑。

可是她不知道父子連心的道理,肚子裏小東西一動,哪有父親察覺不到的道理。

經過兩天的修整,集訓也要正式開始了。眾人在莊裏的大浴室洗盡滌塵,穿上薰過香的衣物後,還被要求待在靜室半個時辰才能去演武場。

林西貝問侍女為什麽要弄這麽大排場,那小丫頭笑了,悄悄在她耳邊回:“我們莊主不喜身上不潔之人。”

林西貝:這世上討厭的貨色還真是多啊。

演武場就在莊子裏。東邊是草靶場,西邊是校場。中間設臺基木樓,一眾引路人臺下站著,等著總兵上臺訓話。

等了許久,總兵上的影子沒見到,倒是走出一對容貌俏麗的姐妹花,兩人各自提一只香爐,裊裊香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練,白練盡頭走出個人影來。

他身形高大威儀,一件墨色大氅半掛在肩,平添幾分不羈。行走時如風行水上,自在悠逸。頭發高挽,露出利落的下頜線和一截雪膚,額心朱砂一點,艷絕出塵。

當眾人的目光都釘在那男子身上時,林西貝一聲驚呼已出口。

承屹,怎麽會是你?

“既然都到了,那就開始吧。”懶洋洋一句,就落座了。看也沒看臺下的林西貝。

林西貝瞪了臺上那裝模作樣的莊主一眼,就站在油葫蘆身後去了。反正她打定主意混下去,至於要考什麽練什麽都不在她關心的範疇之內。

發令官高唱一聲開始,四圍就升起一圈隔板來生生把一群人圈了起來。哢哢幾聲,隔板應聲而開,數只野豬從裏面奔逃而出,嘴角的獠牙似被削過,閃著寒光。

幾人分別被逼到一角,眼看著那壯碩的滿身黑毛的動物就要朝自己沖過來,林西貝根本無暇他顧,只一個勁往後退。

如騰鼠、落花生之流已經擺開架勢,祭出牽弦燈來誘捕野豬。剎那間光華大盛,豬眼被光芒刺痛,發了狠撲將過來。沒想到才撲至半空,反被兩人前後拿靈繩一捆,收服了。

銅鑼連響兩聲。騰鼠、落花生各自身側隔板都開了口子,發令官念完名字後,兩人便帶著戰利品出去了。

留下來的也很快適應了眼前形勢,紛紛收服了野豬。到最後,場上只剩下油葫蘆和林西貝兩人。

油葫蘆像是面保護墻,緊護身後的林西貝,那四面不時有野豬竄上來拱人,他以燈化盾,擋住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勢,野豬們剛撞上來就被他猛地一掀,有的被拋到空中,有的摔得四腳朝天,淒厲的豬腳刀子一樣喇耳朵。

縱然大個子天生神力,也堪堪能夠自保,自然顧不上活捉它們。

林西貝跟尾巴一樣隨著大個子蕩來蕩去,她也想早點捉了豬出去,可是也沒提醒她要帶家夥啊,她的牽弦燈放在屋裏了。

圍欄外的承屹看得索然無味,伸手召來侍女說了什麽,後者立馬跑到傳令官耳邊報信去了。

只聽隔欄邊傳來悠長一聲:“林大花,你要是再不動作,就把你那相公趕出莊子去。”

此話一出,林西貝氣得幾乎要跳起來,這種話除了承屹那混蛋,還能從哪張狗嘴裏吐出來。

那個缺德玩意還在空中倒垂了一炷香,只竹簽子粗細,剛點上就燒得少了個頭。

此時場中的兩人已經退到正中位置,林西貝被油葫蘆牢牢護在身後,雖然免了正面的沖撞,但是閃轉騰挪之間也累得快接不上氣。

速戰速決對他們而言更像是奢望。油葫蘆能攔住前後左右接連不斷的撞擊已是不易,如何能抽空再逮兩只野豬來。林西貝知道承屹是個言出必行的東西,心裏頓時有些慌神。

她現下身無分文,在這幽都城內更是舉目無親。要是再連累家裏那一大一小被趕出莊子,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得趕緊想想如何破局。

林西貝發現這些主動攻擊他們的野豬彼此之間並不會挨得很近,因為它們嘴邊那對獠牙太過於碩大鋒利,倒像是為同伴預留出一個安全空間,免得誤傷了彼此。

野豬因為體積大,跑起來地面都在顫,順著人沖過來時甚至能感到一股勁風撲面而來。奔跑時,它們會微微垂著頭,這時牙尖也會微微翹起,那是最適宜穿刺的攻擊角度。

要是被這種不要命的龐然大物刺中,可能會被當場紮成串串。林西貝心裏一陣陣發虛發寒。腿腳也有些不停使喚,已經有要原地打結的趨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大個子,你還有沒有力氣?”

油葫蘆立刻回了句有。林西貝聽他聲音中氣十足,心下稍安。可是她自己已經快沒有力氣了。

林西貝大口換著氣,對油葫蘆說:“你擋的時候別那麽用力,保存體力。我有辦法。”

油葫蘆有點亂,手上力道一洩,被一只橫沖過來的野豬正好斜撞到盾牌上,整個人一個趔趄差點波及到身後的林西貝,他連忙問:“大花,你沒事吧?”

“沒事,你待會帶著我一起跳,能跳多高就多高。跳起來那一刻,燈要變……”

林西貝擡頭看一眼馬上就要燃到底的香柱,又急又快地告訴了大個子自己的計劃,油葫蘆本就是個執行力極高的人,他點頭,表示能完成任務的可能有百分之百。

“三、二、一,跳!”

油葫蘆將牽弦燈輕輕一拋,立時攜著林西貝躍至半空,這時兩人距離頭頂倒懸的香柱只有一臂距離。

在香即將燃盡的一刻,林西貝果斷伸手,兩指迅猛又無情地掐滅了那點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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