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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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遇組織起民兵,好幾次將進犯的流寇成功給擋了回去。此後山下的四個村落才有幾天安生日子可過。

可匪患不除,鄉民們不得心安。他便在村中常住下來。流寇頭子被他打怕了,知道再得不到好處,便答應了官府的招安。

招安的奏表要送到京城,一來一去至少月餘。這期間,山匪們果真一直未曾發兵搶劫。

就在所有人都因為風波即將平定而放松警惕時,一場大雪落下。山匪們幾乎斷了糧。領頭的派人去向官府借糧,卻被一口拒絕。對方稱畢竟還未招安,匪便還是匪。

這一下匪頭子也極了,只把心一橫竟攜了一小隊精兵趁著夜色直搗村子腹地。村中人沒有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死傷十數人。

辛遇也沒料到山匪們還能卷土重來。等他回過神來,強盜們的糧食袋子已經裝滿準備開溜。

情勢危急,他只能獨自追上去。山匪們前兵運糧,尾兵殿後。打到最後只剩下辛遇和山匪頭子兩人。

一前一後追打至崖邊,彼此都被耗得力竭,那匪頭子一時不察,失足跌入崖下寒潭。辛遇也因傷勢嚴重陷入昏迷。

等他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身處縣衙大牢。

原來那群土匪見頭兒已死,怕官府秋後算賬,心念一動反咬他一口。

他們口徑一致,皆說辛遇因洩私憤上山尋仇,才與土匪頭子鏖戰半日。最後害得自家老大失足墜下深潭溺死。

土匪們連連叫屈,聲稱他們沒了首領,招安不得,為求活命便只得繼續作亂。官府為息事寧人,也沒詢問個中曲直,便潦草將辛遇押解入獄,翌日就判了斬刑。

村民們後知後覺,擬了請願書來澄清。可是官府一來為了保住自己顏面,二來怕餘匪作亂不準備重判,饒是村民們在縣衙門口跪了一天一夜也不曾松口。

辛遇死在那年深秋,亡故時還不滿十七。村民們將那柄三山劍,葬在他身邊。

死後的辛遇更是劍不離身,起碼林西貝沒見過他什麽時候放下過那柄劍。

落花生的法器也是一柄劍,名字很雅致,叫長鳴。

自他被打入冥獄後,法器自然落到了獄卒青瓷手裏,由他代為保管。每當入暮時分,劍身便會響起一陣甕鳴,似是在聲聲呼喚著自己的主人。

青瓷很喜歡這柄劍,凡出門必佩上長鳴。他覺得比之五短身材的落花生,身材纖細的自己更適合佩戴這柄寶劍。

這兩天青釉境況算不得好,想再找一個如趙振一般跟她五行相合的生魂又實在不簡單。落花生目下又放不得,這是讓青瓷最為頭疼的事。

出得冥獄,已是傍晚時分。漫天冥火飄散,華美而神秘。

長樂坊各產業興盛,生產有序。世妖大族紛紛與此間落戶。真是應了長樂無極的美譽。

可眼前景象越是熱鬧,青瓷心中就越淒苦。

好不容易救下青釉,費盡心力不妖不鬼地養了這麽些年,她卻一心想要離開自己。

可他也有一顆人心。每每看見她因為魂魄彌散的痛苦模樣,他這個做哥哥的又無比心疼。覺得放她投胎也是解脫。

但對於他來說,若是妹妹不在了,他留在這裏年年歲歲過下去又有什麽意義?

大抵人都是貪心不足的,縱變了鬼。私欲也不曾停止,更無法停止。

走著走著就到了秋彤苑門外。這小院建在時間漩渦口上,每日不定時出現,不定時消失。別人莫說找,看都看不著院門開在哪邊。

青瓷少說也來過此地數十次,他知道之所以選址在這處如此絕妙的隱秘之地,就是為了隱蔽院子裏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秋彤苑是長樂坊中最大的地下交易場。從外面看,跟個普通小院沒什麽差別。面積小的可憐,都不夠藥廬種蓮香草的,旁人壓根不會對這裏有什麽興趣。

可是只要進得院門,就會發現裏面其實別有洞天。

青瓷前面排這長長的一列等著領牌子的人,隊伍最前發牌子的是只六腳蚰蜒,鼻子靈得很。但凡聞到一點生人氣息,便會立刻聞風而逃。

初次來時,他已是走投無路,若不是落花生領著自己來這裏為妹妹換了一粒命丹,青釉怕是早就消散於無形了。

煉命丹需要采藥,生魂即是藥引子。其中五行相合的屬上佳之選,藥效最好。

而落花生這樣的‘采藥人’青瓷知道還有不少,只是他們的身份都是嚴格保密的,他根本聯絡不上他們。

青釉的魂體本就殘破不全,撐了這許多年,早已回天乏術。即使命丹,也再救不了她的命。這一點青瓷心裏清楚,可他不能接受。

既然這秋彤苑如此之大,命丹沒用,總能找到其他辦法,什麽辦法他都能接受。

蚰蜒見是青瓷,伸出右邊第三只手臂去夠那堆寫著“粟”字的牌子,卻被對方攔下。青瓷目光在桌面迅速一掃。指著數量最小的一堆木牌說,“我要這個。”

那堆木牌上刻的都是“菽”這個字。

蚰蜒並未立馬回應他,只是挽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冰冷無情地吐出幾個字:“這味藥,你可得自己去采。”

在蚰蜒處開了‘藥方’,青瓷要到另一邊的隔間裏‘解簽’。所謂解簽就是按照木牌上的那個字結合患者的生辰,推算要找什麽‘藥引子’。

如果他依著往日一樣拿了‘粟’字牌,只需要報上青釉的生辰八字,解簽人便會告訴他那藥引子姓甚名誰,大概在什麽時候才會出現。

青瓷今天換了牌子,解簽人埋頭演算了很久,只報給他一個方位,卻沒給他藥引子的名字。

“他名字呢?”

“沒有名字。”

“那我怎麽找?”

“依著畫像找。”

“這是人嗎?”

“我沒說是人。下一個!”

青瓷低頭看著手裏的那副畫像,確實不是人形。它長著一只小腦袋,身子佝僂著,長手長腳,身後還拖著一條長尾巴,像極了戲班裏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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