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關燈
正當青瓷要跨出門檻之際,只覺兜頭吹來一陣寒風。卻並不是冥界慣有的走地風,而是死神輕拂過你的臉一般,帶著些死亡的氣息。

他立馬擡頭,見一人帶著兜帽,身影飄逸。他整個人只向上一提,便輕巧越過門檻。‘他’沒有腳。

青瓷驚愕的目光隨即追著那人走,又定在那人的側臉上,他發現,那也不是人。

那是一團黑霧。幻化為人形的黑霧。

當獄卒這麽多年,青瓷從未見過此種靈體。既非生魂,也不屬於任何妖靈。不禁疑惑這物究竟是什麽?

他隨即閃身躲在殿門後,所幸沒被那兜帽下的東西察覺。

那人形物將木牌遞給解簽人,就站在桌邊等對方演算。耗時有點久,可那兜帽下的怪東西卻一動不動地等著,並沒開口催促。

“回吧,我算不出。”

“不可能,你的上一任說那藥引子就在那裏。”

兜帽下的聲音有些慍怒,嗓音沙啞渾厚,聽來有些雌雄難辨。

解簽人默了默,並沒順著對方的話接下去,只是嘆惋一聲:“我著實找不到。”

他話裏有兩層意思。要麽這藥引子尚在陽間還未咽氣,否則就是還未降生。

人形物離開的時候,青瓷趁機看了眼桌上的木牌。在看清字跡的那一刻,青瓷幾乎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因為那木牌上也刻著一個“菽”字。

那東西小心翼翼,只穿著小巷遁走。似乎格外害怕遇到什麽而暴露自己的行蹤。

青瓷一路跟隨他來到城門口,那東西扯掉兜帽,搖身一轉便攜著卷地風沖天而起,頃刻間消失了。

他俯身撿起那件兜帽,回到了長樂坊大獄中。

聽見動靜,落花生猛地揚起臉來,輕呵一聲:“我的長吟你佩得可還習慣?”青瓷笑,並不被他周身氣勢壓倒。按下了囚室外面的機關。

哢哢幾聲響,罩住落花生的紫冥法陣突然消失。青瓷揚手將那兜帽丟給落花生,“來活兒了。還是兩個。”

落花生嗅了嗅那件兜帽,頭微微一撇,“陌生。”這並不讓青瓷感到意外,他附和道:“我也從沒見過。黑色的一團霧,沒有實體,絕不是妖靈。”

青瓷解下腰間的長吟劍丟給落花生,又將解簽人給他的小像遞過去。落花生盯著看了一會,才吐出兩個字:“靈寵。”

在被關押了一個月之後,引路人落花生重新回到了幽冥澗,無聲無息。他行蹤一貫讓人捉摸不定,不過形單影只慣了,並沒有人關心。

夜色深沈,顧非沅猛地醒轉,他聽到外間隱約傳來異動。便趿上鞋前去查看。手中燭光籠著一圈暖黃的光影漫過黃土墻壁,依稀照出了椅背和桌角的輪廓。

他腳下不停,光圈也逐漸前移。一團黑影突兀地蹦出來,一忽兒大一忽兒小,有規律的變化著形態。

直奔門口的顧非沅硬生生掉頭,向著方桌走去。看見黃黃白白的一團毛茸茸聚在桌子正中,好夢正酣。

毛茸茸最邊上是自家的‘不肖子’亮亮,爪子搭在旁邊那團黃色毛球的背上,把肉墊藏在黃毛球那身軟和的絨毛裏,睡的直打呼。

若以黃色毛球為分界線,另一邊露著些肉粉色,被黃色毛球遮住大半,乍一看恨不起眼。卻分明是另一類活物。

看樣子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團子真是長大了,竟然開始拐帶了別人家的靈寵了。

顧非沅忽然就明白了,毛團子徹夜不歸到底是為了什麽。

原來不是急著要成家,而是結交了新朋友。

亮亮的新朋友不是別人,正是它在藥廬遇到的那兩只帕勞和斐斐。

為三只小獸友誼牽線搭橋的,當然是徐茂。

他沒事就會帶上帕勞和斐斐,故意在林家茅屋外轉悠。就是為了遇上亮亮。

靈獸們天性跳脫愛玩,好玩伴更是可遇不可求。帕勞擅跳躍,斐斐動作迅疾如風,就算亮亮時不時吐個把火球也燒不著它們,可以撒開了玩。

一來二去,三只小獸便誰也離不開誰了。

亮亮玩起來雖然瘋,心裏卻系著主人,玩得再晚也記得回家。兩只新朋友舍不得它,竟真的跟著它回來睡了。

顧非沅看著睡得無知無覺的一灘毛球子們,壓根發不了火,只隨它們去了。

三五天下來,林家茅屋便成了帕勞和斐斐的第二個家。送中飯的時候,一只食盒已經裝不下。畢竟斐斐食量大是出了名的。

這下藏在床底下的林西貝的私房錢眼看著就見了底。可還得等幾天才有進賬。

顧非沅這才想到了徐茂。

明明他剛剛已經讓自己坐下了,可是徐茂兩條腿不聽使喚似的,就是覺得站著心裏踏實。他也認命了,這花大人她相公周身那股子氣勢真是霸道之極。

顧非沅見他樂意站著,也不管他。開門見山地說:“這兩只靈寵是你弄來的吧。”

說著餘光一掃椅子上鬧得正歡的三只小獸,彼時亮亮正追著斐斐的耳朵欲咬,忽然察覺到主人的註視,立馬收斂了八分。

在興頭上的斐斐不知它怎麽不玩了,還兀自伸出爪子去撈它,可亮亮就是不回應,它委屈地擡頭,只看見顧非沅的半張側臉,也施了法似的定在當場。

帕勞蜷著身子還在睡,應景一般顫了兩顫,掏了亮亮的毛尾巴裹住自己,又睡了過去。

徐茂知道瞞不過他,恭恭敬敬地稱是。正搜腸刮肚地想借口時,聽顧非沅清潤的聲音又起,“可以留下。得由你去談個好價錢。”

若說這幽冥澗有什麽職業最富傳奇色彩,必屬禦靈師。禦靈師修的並非鬼道,也不靠攢功德,單是馴養靈寵就能得到靈力和靈石。

但禦靈師並非誰都能當,能與靈寵對話甚至心意相通的,整個幽冥界板著指頭數也沒有幾個。

顧非沅自然沒幹過訓寵的活,但有一類人有些東西是生來就會的。

徐茂當然連連稱好,他伸手比了個五,表示每只靈寵每月學費可交五塊靈石。沒想到顧非沅比了個一,倒是讓貨郎有些犯迷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