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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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詞聽來有些耳熟,林西貝這才想到油葫蘆在外頭繞著打轉的那塊石碑,莫非這絕塵驛就相當於冥界的公交車站。

剛想到公交車站,耳旁就傳來嘹亮的一聲。

“昂~~~”

順著聲源看過去,一頭灰毛的驢子正不急不緩地往這邊走來,毛驢屁股後面拖著一架木板車,車邊坐著個幹巴瘦的少年。

少年懨懨地瞥來一眼,似乎在說:磨蹭什麽,快上車。林西貝還在猶豫,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大力推得她整個人往前一倒,囫圇便撲向板車。

那板車還沒停下,就徑直轉了個彎往回走了。林西貝胸口被撞得生疼,喊不出聲來,只能趴著向油葫蘆求救,偏偏這大個子理也不理。反倒雙手擺成喇叭狀沖她喊:“大花,你放心去。家裏有我照應著。”

車軲轆吱吱呀呀地響,拉車的約莫是只懶驢,慢騰騰倒著步子。等林西貝緩過勁來,已經離得遠了。她長嘆出口氣,只好認命。

正準備翻身躺平,才發現手邊放著個鼓囊囊的小包袱。打開包袱,是兩套折好了的衣服和一只水壺。分明是油葫蘆早就給她備下的。

一時不知道說這大個子什麽好。白長了一張惡霸臉,長官說東他不敢往西,私下裏對她又好得沒話說。將家裏那一大一小托付給他照顧,應該是可以放心了。

她仰起頭看前面那駕車的少年,只能見個側臉。他下頜角圓潤,頸子修長。一條腿順著車沿垂下去,另一條踩在板車上,透著一股子的漫不經心。

林西貝暗想,這懶驢拉個破板車也能叫一騎絕塵。怕是真沒見過什麽是高鐵速度。要是這樣去赴任,不知要走到什麽時候去。不免提醒一嘴:“小兄弟,這速度能不能稍微快一點。”

少年有些不耐,懶懶打發她,“急什麽。”手上鞭子在空中搖兩下,卻離著驢屁股還有老遠。分明是在裝樣子。

林西貝無法,以手為枕,癱在板車上看起了天。搖啊搖的,竟起了絲絲睡意。

正朦朧間,耳邊似有人聲。林西貝側過身,那聲音更真切了。她索性坐起,就見不遠處有個人形物正追著車跑,霎時被嚇得一激靈,一個勁地拍趕車少年的肩:“快點,快點,後面有東西追過來了!”

那少年不急不慢地聳肩,抖落了她的手,故意唱反調似的松了一大截韁繩,原本就在閑庭信步的懶驢索性不走了。

林西貝急了,急匆匆朝後瞥一眼,不禁汗毛倒豎立。那人形物背上馱一個大包袱,一手朝後兜著包袱底,一手提溜著長得有些礙事的白褲腿,青蛙跳舞似地倒騰著兩條長腿。

一頭黑長直隨著他身體的節奏也律動起來,左飄右蕩地蓋了一頭一臉,活似來索命的厲鬼。

管不了那麽多,她沖著少年一個猛撲,就要搶他手裏韁繩,對方當然不松手,嘴裏罵罵咧咧:“你瘋了吧!”

林西貝咬著牙去掰他手指頭,牙縫裏擠出句:“要死我不攔著,我不想死。”少年疼得募地松開手,嘶哈叫兩聲,氣不過又來奪失守的韁繩,手下沒輕沒重,照著林西貝手背就招呼。

“你松手松手,死了不知道多久了還怕死。你就是有病,有病!”

一句話讓正奮力反抗的人消停下來,對啊,她還怕什麽死啊!胸口提著的一口氣洩了,手上韁繩也松了。

“怎麽這麽磨蹭,真是等了你許久……”少年滿口怨氣轉頭看向白衣人。這時林西貝才看清,這人就是剛剛排在後面的貞子大哥。

“包袱放下,坐好了!”聽少年那口氣,兩人似是認識的。唯一的局外人只有一臉懵逼的林西貝。

她見趕車少年轉身過來,正想問個緣由,卻被道淩厲的眼風一掃,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你也坐好!”

坐好坐好,個破板車有什麽可……

正忿忿間,只聽趕車少年清喚一聲‘絕塵’,臨空劈啪一聲鞭響,那懶驢立即興奮地‘昂’了一聲應他。整個板車便哐啷啷狂響起來。

林西貝一時不察,眼前一花,一個猛子跌下去,耳畔便只剩下呼呼風聲。

破板車化成天邊一顆流星,這一躍就要躍到天的盡頭去。原來這就是一騎絕塵!

周邊景物跟倒帶似地飛速劃過。林西貝生出一股恍惚來,這速度比高鐵可快多了。扭頭看身邊的那個,頭發跟掃帚似的直直飛向腦後,一張慘白的臉就這麽無遮無擋地露了出來。

額面飽滿,眉骨清雋,細長眼,鼻梁挺直秀麗,實在算得上是柔和雅致的相貌。

“又見面了啊,朋友。”她側趴在車板上,熱情地打起了招呼。白衣人見她動作,似驚了一瞬,很快便有樣學樣地矮低身子,將吹飛了的長發重重壓在身下。視線閃爍著沖她點了點頭。

有點尷尬。

行了約莫有半日,一行人才停下來歇腳。板車無遮無擋的,腦門頂著風吹,都被吹麻木了。林西貝搓熱了掌心去暖,眼珠子四下亂轉起來。

此處是一片廣袤的荒野,頭頂上還是濃雲密布的一片天,墨雲如海浪般激蕩拍打,又層層疊疊地散開來。

林西貝重新躺回板車,愜意地勾起一條腿,視線從天邊一直劃到近前,落在白衣人單薄的背影上。他正在自己那團大包袱裏尋摸什麽,動靜不大,窸窸窣窣的。就是不理人。

又轉頭去看趕車少年,他舉著把大刷子,在空氣中不斷舞動著,正在給自己的老夥計刷毛。因是坐著,便只能朝著驢兒後半身招呼,‘絕塵’那兩只沒照顧到的前蹄不安分地踏著地。

“要不我來?”帶著點對懶驢,或許應該改口叫飛驢的好奇,林西貝主動給自己攬起活來。

少年回頭瞟她一眼,無聲拒絕。好半晌,板車周圍除了嗚嗚風聲,靜得像一汪死水。

索性下車,繞到車後去。

“你在找什麽?要不我幫你吧。”她這一下把白衣男嚇得一怔,縮了縮包袱口,連連搖頭。

“你也是被調任到北嶺去的嗎?”

“你是不是不喜歡講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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