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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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卻明顯不想理她。腦袋一垂,幕簾似的頭發又把一張臉給遮個嚴實。林西貝有些納悶,剛剛排隊的時候這位大哥明明還很有禮貌的……

休息了一會,三人繼續上路。天色明顯更暗了些。耳畔風聲咧咧,天邊激蕩的海浪已經化為晚潮,仿若在攆著他們一般。

看一路上荒涼的景象林西貝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北嶺應該不會是什麽好地方。

目光所及之處群山起伏延綿,雖不似幽冥澗一般空曠,卻罩著一層濃墨一般的黑灰,頑固又保守。壓根容不下其它一點麗色。

板車停在山腳,眼前是一片石林,千溝萬壑的組成一片隔絕於世的天然屏障。趕車少年對著兩人吆喝了句下車。留下句:“越過前面四象山便是北嶺,你們好自為之。”就揚鞭離去。

驢兒對著空氣中那聲炸響興奮地‘昂’一聲,對著腳下灰土輕扣兩記驢蹄,須臾之間便沒了影。

林西貝跟白衣人如同兩坨無人認領的貨物一般,面面相覷地呆站了一會,決定朝小人兒剛才指的方向前進。

顧念同伴背著一個大包袱,林西貝且走且停,不一會就扭頭看看他。行了一路,她不禁腹誹:這大哥看上去瘦長瘦長的,腳下功夫倒是還成。

沒想到,石林的盡頭竟會是一片甚為寬闊的水澤。對面是刀劈斧剁般陡峭的山巖,此時岸邊一點風也沒有,水面無遮無攔,竟讓人無端生出一絲被遺忘的落寞來。

幽冥澗沒有水。這是林西貝來到冥界第一次見到如此廣闊的水面,當然興奮又好奇。

她撒丫子沖到水邊,蹲下身子就想用手去掬一捧水來。剛要觸到水面,衣袖卻猛地一緊,原來是那白衣大哥正把她往後扯。

林西貝擡頭看他,看不到他的臉,只有額前左右搖擺的發絲告訴她此舉不妥。她下意識垂頭望向水面,那處倒映出黑乎乎的一團來,明明沒有風,黑影卻閃動個不休,溺死鬼一樣在水面掙紮著。

她驚地呼出一聲,一個重心不穩,摔了個屁蹲。手軟腳軟地向後連退兩步,眼睛裏的驚恐卻怎麽也藏不住。

啞著嗓子道了句謝,卻見白衣男子已經拾起一塊黑色石子,掄圓了手臂對準湖心就丟了過去。

這一下力道極大,扁平的石子在水面輕點上幾點,啪嗒一下撞在不遠處的礁石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的目光也一路跟隨著石子,定在那塊礁石上。

林西貝也跟著看過去,礁石只有一丈見方,孤零零的佇立著。

盯了一會,礁石周遭的水面漸漸蕩開一圈漣漪,而後變戲法似的劃出個黑影來。一步一停地沖著他們飄來。

許是被黑影嚇著了,林西貝立時就想逃。沒逃出兩步遠,卻見白衣男還端端立在原地,下意識要去拉他,此時,黑影已是很近,漸漸顯現出艘木舟的輪廓來。

這木舟莫非是為了載他們而來?

水面越是寬闊,便襯的木舟小得宛如落葉一般。撐蒿而行的船夫周身罩一身黑袍,只露出一對眼睛,手上動作慢慢悠悠,跟上好發條一般有條不紊。

待小船成功靠岸,白衣男已經提起褲腿準備要登船了。林西貝咽口口水有樣學樣地跟在他後面,面對著他坐下來時,小船已經飄飄蕩蕩地往回反了。

她心裏沒底,十指死死扣住兩側艙板,縮著肩不敢大動。不曾想那陰惻惻的船夫竟就在她後側邊站著,索性連肩胛骨也緊緊鎖住,更顧不上左顧右盼了。

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那支前後搖動的長蒿,林西貝呆看了一陣,心卻愈發慌了。

那蒿子底端壓根沒杵到水裏。只貼著水面上一寸之地劃著,可船卻又是實打實地在前進。她不敢放松警惕,眼裏只盯著對面泰然自若的白衣男子。

時間過得格外慢,等了很久才聽到一聲木板觸地的聲音。睜開眼,白衣男已經抓起他的包袱起身欲要下船。林西貝忙不疊地跟上去,好似背後有東西要來抓她。

跨步跳將上岸,林西貝連忙快跑了兩步,才敢匆匆回頭瞥上一眼。此時水面上早已經空空蕩蕩,哪裏還有什麽木舟。

後背不禁又是一陣涼意,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也太詭異了點吧。

直直看去,除了砂石就是石壁。眼跟前就是一片附著著嶙峋怪石的黑砂地,半空籠著一層綿綿的霧氣,沒有風,霧氣便蓋子一樣罩著。

周圍靜得出奇,耳畔只能聽到腳踩出的“沙沙”響動。

四周圍明明有大澤環繞,中間這塊腹地卻連根草都長不出來,油羅已經算是幽冥澗最強悍的植物,在這裏更是連影子也找不見。

白衣男在前面走著,後面綴著林西貝這條尾巴,就沖他剛剛幫過自己,就足夠讓她相信眼前除了跟著他走之外別無選擇。

走著走著,霧氣裏忽然顯現出個高高的物什輪廓來。不需要什麽默契似的,兩人都朝著那輪廓方向看去。

穿過層層霧氣,就見一株三四米高的樹木拔地而起。粗壯的樹幹呈螺旋形向上伸展,臨近頂端時才想起分生出三三兩兩的枝杈來。又舍不得掛葉,就那麽孤零零地招展著。

這麽棵枯枝老木在這空曠的荒野中尤顯突兀。

林西貝瞥一眼身邊的白衣男子,見他正對著這棵樹細細端詳,邊看邊往近前湊。她也跟著湊上前去。

表面上看這就是一顆普通的樹,並無什麽特別之處。但是在這片不毛之地能生出這麽大顆樹,明顯又有些說不通。

林西貝一點頭緒也沒有,只盯著褐色的樹幹發呆。身邊白衣男扭頭看她,吐出一句:“上手試試。”她指著自己,見白衣男點了點頭。這個要求她沒法拒絕。

好歹是吸取了教訓,林西貝不再輕易上手觸碰了。俯身拾起個小石子對著樹幹就扔過去。

停在半空的手臂還未來得及收回,只聽見低低一聲悶哼,瞥眼看,白衣男正捂著額頭。原來那石子被樹幹原封不動地彈了回來,崩到他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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