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想到眼睛,林西貝的視線便又挪到他肩頭的那只手上,那手順著袖管一路往下,她這時才發現,原來那袖管盡頭是空的。

“你是廣道?”

收回了右手和眼睛後,面前的釣者恢覆了正常人類的面貌。只是那只回歸的眼睛有些不同,幽藍的瞳眸有些惹眼,會閃光似的。

釣者似乎覺得林西貝這個問題很蠢,不準備回她。

除了漕政廣道,還能有誰有本事能下到這百丈冥河。

“小膽!剛剛我差點捉到那玩意了,這呆子害我白跑一趟。”

呆子莫不是在說她,林西貝想。可是這漕政官也沒張嘴啊,這埋怨人的語氣……原來是剛剛問她話的那只眼睛在說話!

可是她不能還嘴,畢竟廣道是正式的鬼差,而她是被貶謫的引路人。她這次來正是要受他的管。

先前油葫蘆還專門叮囑過,這廣道有個“水務判官”的外號,切莫要跟他起什麽爭執。

於是林西貝心頭那一口氣堵著也不敢發,只能暗自腹誹:釣竿也是你讓我拿的,到頭來還不是怪你自己。

“讓她去抓就是,你歇歇。”

聽廣道如此說,林西貝指指自己,“我?”

她看著煙波浩渺的冥河,不知道從哪處下手。只好沖廣道攤開手掌示意他將那釣竿給她。

漕政官不知道這個新來的打的什麽主意,釣竿給了,準備看她如何表演。

重新坐上小馬紮,林西貝將空無一物的釣線重新放回水裏。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哼,裝樣子罷了。”

那溯淵手分明是跟林西貝有過節,逮準了機會嘲諷她。不過它說得對,她確實是在裝樣子。她在覆制姜太公那出有名的願者上鉤的戲碼。

林西貝純粹是幹坐了一會,凍得牙關直發顫。

“起開起開,看著嫌累。”

再次被那手出聲嫌棄,林西貝不僅一點不生氣,反倒是如蒙大赦一般,立刻就欲起身讓位。卻被廣道一掌給按下去,只聽他幹脆利落的吩咐:“別松手。”

林西貝只覺釣柄一沈,面前不知什麽時候多出只手,那手五指豎立,掌心那只眼睛對著她匆匆一撇,丟了個白眼。

看它走鋼絲似地行過整個釣竿,而後一躍墜到釣線盡頭,沈入冥河。

先前隔得遠看不清,這回林西貝自己就握著釣竿。親眼見到那溯淵手沈入河面後竟然發出一團近似幽藍的亮光。

分辨片刻,才發現那光分明是掌心的那只眼睛放出來的。

亮光起前沈得慢,漸漸引來另一些星星點點的光斑來。以光源為中心,那些光斑自下而上圍成一個圓,將光源圈在圓心處。

忽然圓心的光似利箭一般飛出,林西貝手中釣竿隨即被扯得一顫。而那群光斑跟不上,在原地打了會轉,漸漸散去。

林西貝這會兒簡直不敢用力喘氣,她知道那手定是去追什麽了,生怕壞了它的事又被嘲諷。

過了許久,釣線動了。它在自己往回收。

不一會,釣竿也猛烈地顫起來。林西貝被那力道帶得止不住前傾,只好用力握緊釣柄,不讓它掙脫手心。架勢看起來跟魚兒咬鉤沒兩樣,還是條有勁的大魚。

可她又不敢太用力,情勢就這麽僵著。

“收。”

廣道開口解圍。

林西貝只好奮力將釣竿往上提,水裏那頭力道很大,她默默咬緊了後槽牙。

正當僵持不下時,一團光倏地躍出水面。破空而出的瞬間攜起一大團陰影,依稀能辨出是人形。

嘩啦。

那人後脖頸被溯淵提溜著,腳下掙個不停。下一秒又被甩到岸上,分明是個孱弱男子。那男子一身書生打扮,縮著脖子,抖若篩糠。

“讓你跑,跑啊!”溯淵抖了抖殘餘的水珠。掌心處的眼睛射出刀子一樣的寒光,直直紮在那書生身上。冷眼看著他跟上了發條似的抖個不停的身子。

忽然,書生又不抖了,像是發條被卡住了。站起身子來一個勁地甩著一雙濕噠噠的袖子,那寬大的袖籠裏竟甩出了一尾活魚。

那魚兒周身遍布紅鱗,一雙眼睛大得出奇。撲騰了兩下,很快便不動了。

林西貝認得那是紅鯛,卻唯獨覺得那雙魚眼十分眼熟。

剛才書生甩袖子的時候,原本立在林西貝身側的廣道迅速後退了一步,只剩下還在呆楞狀態的林西貝被亂飛的水珠濺了一身。

雖然濺到身上的水不多,她也絕對忘不了那種滋味,像是在冰河裏泡了澡。渾身都快凍僵了。

就在她凍得跺腳的時候,廣道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尾魚。她想罵人,他不提醒一句也就算了,竟然還有閑心去撿魚。

還真不是個東西。

“我不跑了,大人饒命啊。”書生對著廣道就拜,像是要取他性命的就是廣道。

不過他的求饒沒換來廣道的憐憫,卻換來了溯淵的一陣嗤笑,“別裝,你都死了還饒什麽命。敢跳冥河,我看你是早有預謀……”

手是廣道的手,卻分明跟身體是兩個性子。既狂妄又聒噪。聒噪得連他主人都有些聽不下去。

“廢話什麽,回來。”

主人一發話,溯淵便只好乖乖欲往廣道肩頭上跳。途中洩憤似地以書生的腦瓜頂做了跳板,權當洩憤了。

可憐那書生被他拍得一顫,竟軟軟躺倒了下去。

溯淵可沒想到書生這麽弱不禁風,剛洩下去的火騰地一下又升起來,“剛剛你可不是這樣的!我告訴你別裝啊……”

廣道輕嗤一聲,示意已經意會了它的意思,解下腰間束袋,欲就地將書生收了。

就在這當口,那書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像豹子一樣朝林西貝猛撲過來,他動作太快,林西貝壓根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只覺面前一道身影一閃而過,那身影便沖著書生面門撲過去,罩子一樣卷了他滿頭滿臉。

待她看清時,亮亮正跟書生纏鬥作一團。另一邊廣道也沒閑著,口中不知在念著什麽,再看那束袋口,已經洞開!

情急之下,林西貝想也沒想,一個猛子撲在廣道腳邊,張開兩手雞媽媽似地將身後抖作一團的書生和亮亮護在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