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廣道厲喝一聲:“閃開。”她只縮了縮眉頭,身體卻挺得更直。他也不跟她廢話,伸手欲將林西貝一把扯開。可她跟個黏皮蟲似的,大有就地生根的架勢。

“不準收!”

一個受貶謫的引路人,竟然敢跟他叫囂。這讓廣道有些稀奇,索性將束袋一收,抱著胳膊看她有什麽後招。

穩住了廣道,林西貝立馬轉身撲向地上的一團。

此時書生被亮亮罩住了頭臉,小東西一雙爪子死死勾住書生顳處兩側頭發。任他扒拉或是拍打,硬是不松爪。急得書生在地上撒潑打滾。

地上除了一攤水漬,還零星散落著些蓬松的毛發,一團團的,有大有小。一看就知道是硬生生扯下來的。

直看得林西貝雙眼快迸出火來!

想撲上去救亮亮,偏偏投鼠忌器,慌得她直喘粗氣。餘光瞥見被甩到一邊的釣竿,索性操起釣竿,對準書生袒露的肚腹就是一頓猛抽。

那書生顧頭顧不了腚,一時間急得哇哇亂叫。

這一幕看得溯淵哈哈大笑,一個勁地打趣廣道,說這以後有意思了,竟然來了個活寶。

廣道卻是不置可否,一張冰河臉依然黑沈沈的沒什麽情緒。

他拈指使了個定身決,書生一雙手腳立時被死死縛住,身體只能跟條蟲子似地蠕動。

這下連溯淵也不禁腹誹:廣道確實不是個東西,明明他一開始就可以制住那混蛋玩意的。

林西貝將亮亮抱在懷中,小東西還在嘶嚎,渾身顫個不停。她撫著它脊背順了好久的毛,躁動的情緒才被安撫下來。

她一邊順,那毛就一邊掉,密密匝匝纏了一手。小東西原本油光水亮的一身茸毛星星點點的露出些肉色來,那些地方的毛都被硬生生薅掉了。

許是感覺到主人懷抱的溫暖,亮亮嚶嚶嚶地叫個不停。聽來又是訴苦,又是委屈。

作為主人,作為老大,林西貝喉頭升起一股惡氣,對著書生肩頭就是一腳,踹得他連連哀嚎。她不解氣,更沒忘記這混蛋剛剛的目標正是她來著。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剛剛,剛剛也是身不由己。”被縛之後,書生知道回天乏力。又做起了求饒的戲碼,聲聲淒切,慟如鬼哭。

溯淵似乎覺得這場大戲不夠精彩,趁著這節骨眼還要添柴加火,“普通生魂沾了這冥河水也會狂性大發,何況他這泡了好幾天的。”

說至此處故意停下來問林西貝:“引路人,你饒他不饒?”

林西貝抱著亮亮站起,小東西將頭臉深深埋在她咯吱窩處,這會倒是不叫了,卻依舊顫個不停。

她一雙眼亮得出奇,胸中氣血翻湧,對著一臉淡漠的廣道說:“在你們看來,饒不饒是一句話的事。在我這裏不是。”

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眼底仿若火燒,廣道瞳孔驟縮,那眼神恍若那日,他仿佛被那淩厲果敢的目光灼傷,硬生生挪開了半寸。口中發問:“你欲如何?”

幾乎同時,溯淵輕呼一聲,“大人。”

合作數百年,在這冥河岸邊他們捉過形形色色的生魂,跪在面前求饒開恩的哪個不是一肚子的苦楚,一生淒慘。

在溯淵眼裏,廣道從來殺伐果斷,連說話都是從來一個調,它何曾見他如此平靜溫和地問出這種話,這對於廣道而言,近乎妥協。

可林西貝哪裏察覺得出這些,她還氣著。

她一手緊緊攬住亮亮,一手直指地上的書生,“你向他們求饒。就是欺負小動物不會說話是吧。我告訴你,今天不把你薅禿了,我不罷休。”

聽她說完,廣道心口傳來熟悉的鈍痛,驟然升起一陣徹骨寒意。恰如那日他自己戳入心頭利刃的溫度。

鬼差之體不生不滅,萬物皆傷不了分毫。但若是用浸了冥河水的兵刃,也能紮個千瘡百孔。

“好。”

得了準允,林西貝準備動手。

書生一張臉雖然青青紫紫,但那雙眼卻水光瀲灩。看得出來生前皮相上佳。

眼見著林西貝不斷逼近,對著她不住地求饒:“女大人饒命。小生確是情非得已。我與人約定好要在此處等她,不能言而無信。”

書生見林西貝在他面前蹲下,卻不動作。只好抽抽噎噎地繼續講下去:“小生,小生乃是赴京趕考的秀才,與鄉紳小姐私定了終身,約好高中回來娶她。

可是待我高中,她卻已嫁作他人婦,我去尋她,跟她約好殉情,我在此處一連等了七天,她還沒到,我不能投胎,我不走。”

“好個才子佳人的戲碼,我喜歡。”溯淵嘖嘖稱奇。

書生見有人應和,以頭撞地,對著林西貝不斷哀求:“你們女子最是重情,她肯定會來的,讓我再等等吧。求求你。”

待他說完,林西貝伸手捉了一縷濕發在手,書生不僅皮相好,一頭烏發也是滑如絲緞。繞在手指上,迤邐繾綣。

書生頭發被人捉住,也摸不準林西貝心中所想,想到她剛才所言,顫巍巍道:“大人若是喜歡,小生便送與大人。”說著,奮力將幾縷從林西貝指縫中滑落的發絲放回她掌心。

他這樣伸臉討打吃的態勢,一般人還真的下不了手。

可林西貝卻不置可否,不僅將他剛剛撿起的發絲徐徐抖落,還饒有興致地繞著手指纏起了圈,口中喃喃:“你說女子重情,倒是沒說錯。”

說著,手上的力道便緊了幾分。那書生吃痛,頭奮力偏向林西貝的方向,口裏嘶嘶抽氣。

手指收至發根,林西貝猛一抽手,那縷頭發齊整整被她生生扯下。書生頭上便留下個禿斑。而他已經痛得抱住腦袋,慘叫連連。

將手中斷發揚手一拋,林西貝吐出輕飄飄的一句:“可女子也重諾,說到就一定要做到。”

她這架勢饒是溯淵也有些肅然起敬,忍不住低聲問廣道,“這引路人叫什麽來著?”可對方像是沒聽見似的,一雙眼已經定在林西貝身上。

見林西貝還要上前,書生忙不疊地想躲,礙於手腳被縛,只能跟個陀螺似地轉起來,生怕自己頭發再遭她毒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