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的唇，微涼幹燥，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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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昱假裝沒聽見, 專心一口一口吃著手裏的蛋糕。
知道他是故意在轉移註意力，黎應淡淡一笑，也不著急。
他本來就沒想過江昱會立刻答應他，畢竟他困擾了這麽久, 需要考慮的時間。
他也願意等他, 多久都行。
不過在江昱並不抗拒他的親密接觸時, 黎應還是會控制不住貪心, 想要跟他再多一點親密，也想有個獨一無二的身份。
黎應也是第一次發現, 他其實並不如其他人以為得那麽灑脫，那麽無欲無求。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 他確實只想著跟江昱當朋友。
這天下午黎應回了一趟家，江昱則在房間裏研究起了各種游戲。不得不說, 在愛好這一點上, 江昱覺得他完全被黎應拿捏住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 黎應沒在家吃晚飯就趕回來陪他了。
這一天，兩人在海城逗留到了晚上。直到江媽給江昱打電話, 問他為什麽今天一天都沒過去吃飯，兩人才一同趕回江州。
到江昱家樓下時, 時間已經不早。
最近江媽對江昱的晚歸外宿起了疑心, 突擊檢查稍微有點頻繁。因此兩人在車裏坐了一陣，實在沒什麽話說了, 江昱就早早回了家。
還好, 他媽不在家, 否則又免不了一頓嘮叨加扣錢。最近江昱被管得有點緊, 零花錢告急, 連欠黎應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江昱松了一口氣, 正準備走去房間時，腦子一轉，忽然拐去了陽臺，從窗戶往下看了看。
黎應的車還真在。
江昱眨了眨眼，忍了幾秒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給他發了微信。
【江昱：你怎麽還沒走？】
黎應很快就回覆了——
【黎應：你在陽臺？】
【江昱：嗯啊】
【黎應：馬上就走了】
【江昱：哦】
【黎應：晚上準備打游戲？】
【江昱：不知道】
【江昱：你最近玩了嗎】
【黎應：很少】
【江昱：哦，我也沒怎麽玩】
【黎應：嗯，我知道】
看到這，江昱突然有些面熱。他往樓下覷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什麽都知道。”
語氣聽著就有幾分赧然。
如他們所料，酒吧之後沒多久，黎應的性取向就在海大廣泛傳播開來，成為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話題。連他們辦公室的同學都不例外。
這一天，趁黎應不在辦公室，大家紛紛對此表現出了不敢置信。
“我去，我一直以為黎應無欲無求，不近女色，搞半天……”這位男同學說著戛然而止。
緊跟著有女同學問：“就沒人好奇那天跟他牽手的男生是誰嗎？據說挺帥的，不過應該不是海大的，不然不會沒人認出來 。”
“男神上次不是說過有喜歡的人，估計就是那人唄。說實話，男神這種性格，估計挺保守專一的。”
“可是我記得，黎應大一剛入校的時候，有不少男生勾搭過他，他當時都拒絕了啊。”
“對，我也記得，我還記得當時有個長得挺好看的學長，信誓旦旦說要把他掰彎。後來沒追到，還罵男神不解風情，讓他以後千萬不要談戀愛，別禍害女孩子。”
“那這麽看來不是不會談戀愛，是要看跟誰談。我還挺好奇的，四年都沒人拿下，究竟什麽樣的人啊，能讓他說出櫃就出櫃了。”
眾人津津樂道，樂此不疲，唯有江夢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並未對此發表任何言論。
沒多久，她的手機振了兩下，江夢拿起來一看，是她的冤種閨蜜李倩文。
【李倩文：姐妹！！你弟和男神在一起了！？】
【江夢：我不知道啊】
【李倩文：黎應牽著的那個是不是你弟啊？】
【李倩文：是吧？不可能是別人了】
【江夢：我現在都有點懵】
【江夢：晚點我把江昱叫過來觀察一下吧】
【李倩文：[流淚]好羨慕你啊】
【李倩文：我怎麽就沒有一個能把男神迷得五迷三道的弟弟呢】
【江夢：滾吧你】
江昱還是從他們原本的六人群裏知道的這件事，如今這個群加入了極為活躍的陳程，已經變成七人群。
趙聞和秦洋在群裏艾特了黎應好幾遍，向他確認這個消息是否屬實。陳程最愛湊這種熱鬧，他假裝不知情，跟著一塊刷屏。
秦洋還為此艾特了江昱幾次，直說他跟黎應關系好，是不是認識跟黎應牽手的男生。
據說這件事已經在海大廣泛傳播。
不過從大家的興奮程度來看，並不是針對性取向的問題，而是黎應本身就是個話題人物，尤其是最令大家好奇和期待的感情問題。所以突然冒出來個牽手對象，還是個男生，很難不讓人關註。
江昱看到他們一個個都這麽激動，差點都懵了。可想而知黎應在海大有多風雲。
這對於不愛過分出風頭的江昱來說，實在有些不適應。他幹脆打算裝死，任由他們在群裏刷屏，視而不見。
沒過多久，黎應給他單獨發了消息。
【黎應：群裏的消息，我可以認嗎？】
江昱看了幾遍都沒看懂這條微信。
【江昱：？】
【黎應：如果我出櫃，肯定會有很多人對你好奇】
【黎應：我怕有人猜到是你】
【黎應：介意嗎】
【黎應：介意我就說是普通朋友】
【江昱：隨你啊】
【江昱：反正又沒人認識我】
【黎應：好[可愛]】
他們這邊聊完，沒多久黎應就在群裏回覆了消息。
【黎應：是，不過人還沒追到】
【秦洋：？】
【趙聞：沒追到就可以牽手了？】
【趙聞：行啊，你們城裏人挺開放啊[壞笑]】
【陳程：快說說，發展到哪一步了】
【陳程：有沒有藏在酒吧包廂裏啵一個？】
草，看著群裏的消息，江昱忍不住暗罵一聲，耳尖紅了。
陳程肯定猜到是他了。
趙聞在群裏發完消息沒多久，就連連收到秦洋好幾條微信。
【秦洋：是不是江昱？】
【秦洋：你不知道我剛才，真的，一瞬間醍醐灌頂！！！】
【秦洋：我說他怎麽對江昱這麽好】
【秦洋：我還以為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秦洋：不過這個確實有點難追啊[思考]】
【秦洋：小江昱一看就沒什麽經驗，完全就是一張白紙】
【趙聞：白紙配白紙剛好啊】
【趙聞：我差點以為他們要掰了，這次看來有戲】
【秦洋：我已經想好要吃什麽了，到時候往死裏宰[憨笑]】
【趙聞：能請這頓飯，他估計樂死了[壞笑]】
江夢他們辦公室旁邊新開了一家烤魚店，有服務生來掃樓時，給他們發了幾張面值100元的抵用券，所以他們幾個同事今晚準備過去消費一頓。
江昱喜歡吃烤魚，江夢想以此為由把他哄騙過來。
江昱現在當然不可能主動送到黎應門上，於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不過江夢太知道怎麽拿捏親弟弟了，沒幾句話就把人連哄帶騙地套路了過來。
烤魚店就在他們大樓附近，江昱到的時候，他們幾個同學剛好準備走路出發。
黎應也在其中，見他下出租車時，微挑了下眉，不過似乎並沒太多意外。
原本江昱跟江夢走在一起，在她跟大家邊走邊聊時，江昱悄悄放慢了腳步，等黎應走到他身邊。
見到他，江昱一邊註意著前頭，一邊悄悄問：“你同學是不是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這時有女生敏銳地往後看了一眼，旋即嘴角勾了點意味深長的弧度。
江昱：“……”
他不明白為什麽有的女生可以這麽敏銳。
“嗯。”黎應忽然笑著偏頭看江昱，“你怎麽會過來？”
以他對江昱的了解，他們現在這種關系，江昱肯定不會願意過來。所以在江夢說江昱要過來時，黎應還挺意外的，這也才跟著一塊來了。
“我姐非要讓我來。”江昱散漫地走著，語氣有幾分懶。這幅樣子看著比之前他們冷戰時，要精神了許多，看起來休息得不錯。
“誰知道她有什麽毛病啊。”
聞言黎應好笑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猜到什麽了？”
江昱看著他，微微一訝，揚了揚眉。
黎應忍不住笑了一聲。
對於江昱的大條，他並不感到意外。
到達烤魚店，這一次大家難得沒有起哄讓江昱跟黎應一塊坐，於是他自然而然跟江夢坐在了一起。
可以看得出他們同學之間的關系都很不錯，聊這些話題也沒什麽刻意避諱。
一坐下就有同學忍不住打聽：“男神，快給我們說說你那對象，我們都好奇死了。是不是特別帥啊？”
這種場面對江昱來說堪稱淩時處死現場，他不由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往黎應那邊瞥去一眼。
就見對方也朝他瞥過來一眼，旋即唇角不住地勾起，笑著說：“嗯，是特別帥。”
他的喜悅溢於言表。
大家頓時發出一陣起哄聲。
“原來男神談戀愛也會這樣，那我就放心了。”有男生開玩笑地說。
接著又有人喊了一句：“有沒有咱們小江同學帥。”
聞言江昱心頭頓時一咯噔，旋即那位同學就被其他人笑罵了幾句。大家說笑著安撫了江昱兩句 ，旋即轉開了註意力。
江昱這才稍稍松一口氣，擡眼就見黎應正看著他，眼裏噙著絲絲笑意。
緊跟著就有女生迫不及待地問：“男神，你給我們講講你們的故事唄。你跟你男朋友是怎麽認識的啊？”
其實黎應已經解釋了很多遍他還沒追到人，但顯然這幫人壓根聽不下去，只聽自己想聽的。
於是他也沒再多解釋。
聞言黎應微垂眼睛，沈吟須臾，笑道：“具體應該是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第一次見。”
聞言江夢微微有些驚訝，她第一反應差點以為黎應說的不是江昱。直到側目看到江昱的表情，才稍稍反應過來。
原來這倆人這麽早就見過？江夢頓時有點氣，江昱這個不厚道的，高中認識這麽帥的朋友都不給她介紹？
黎應繼續說：“在一個夏令營裏，不過他那時候對我沒什麽印象。比較巧合的是，去年又碰巧遇到了。”
江夢一邊聽著一邊思索是哪個夏令營，旋即很快就回憶了起來。心裏稍稍平衡的同時，又免不了一陣感慨。
原來黎應喜歡江昱這麽久了，怪不得第一次見面就對江昱這麽與眾不同。她們還都當他是一見鐘情，沒想到搞了半天還是久別重逢。
江夢忍不住覺得好笑，她身邊的江昱則一直低垂著眼睛。說實話，以這樣的方式聽別人討論自己，感覺還挺奇妙的。
有人計算了一下年份，頓時感嘆道：“哇，這麽久啊，將近四年了哎。你這四年不談戀愛，不會就是因為他吧？”
聞言江昱不覺擡起頭，朝黎應看去。
黎應沈默了幾秒，隨後也掀開眼皮，朝他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須臾，江昱怕被發現，率先移開了眼。這種感覺實在有點奇妙，江昱忍不住覺得他們兩個像是在偷情。
江昱不確定有沒有人發覺他們之間的異樣，畢竟這些女生都十分敏銳。
見狀黎應也淡然撇開眼，解釋道：“不算，不過確實只對他有好感，所以沒什麽談戀愛的想法。”
“哎，果然醜人多作怪，帥哥都專一。”有人感嘆了一句。
這一頓飯如同黎應的出櫃現場，大家對他的感情經歷和牽手對象都十分好奇，一頓飯裏，十句話中有八句都能被人扯到這上面。
期間自然也有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到江昱身上，江昱發現了不少，不過他始終恍若未見，佯裝著淡定。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沒去開他玩笑。
周六這天，海城迎來了久違的春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地面，籠罩了整個城市。
這天下午，黎母叫來黎應，陪著她喝了一會兒茶。
黎應十分了解他媽，這種姿態基本就是有話要談。
於是坐了沒多久，他便直白地笑問：“媽，你是不是有事問我？”
黎母抿了一口茶，聞言也笑了一下，旋即才慢吞吞地開口：“聽張叔說，他前段時間給你去燒飯，看見你那有個挺帥的小男生。”
略微一頓，黎母笑問：“談戀愛了？”
黎應半垂著眼睛，過了小半晌，才笑著否認：“沒。”
聞言黎母稍稍收斂了嘴角的笑意：“還是那個男生？”
黎應嗯了一聲。
黎母略微嚴肅地看了他幾秒，旋即才說：“你從小到大都懂事，沒讓我們操心過。怎麽就在這種事上想不開呢？”
黎應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來。
“你明明知道人家喜歡女孩子，你還非得強求跟人在一起。”黎母說著微微一頓，而後苦口婆心地道，“我主要也是在為你考慮。你條件好，人家一時可能會喜歡你。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本身是喜歡女孩子的，等這陣新鮮勁過了，他想明白了，家裏有人逼了，又回去喜歡女孩子了，你到時候怎麽辦？”
“你不要跟我說不可能。”黎母說，“我最近查過不少資料，這種現象極其之多。可能是因為你條件實在太優越，他確實被你吸引了。但他歸根究底還是更喜歡女生，更容易被異性吸引。黎應，你跟我說，你現在都這麽執著不肯放手，你到時候能放得下？你是不是非要吃這個苦，非要撞了南墻才肯回頭？”
黎應沈默著，沒說話。黎母還在他耳邊說，話裏話外都是讓他放過江昱，也放過自己，還給他舉了許多靠近直男的下場。
良久過後，黎應終於緩慢開了口，他淡淡笑了下：“媽，你不用說了。”
黎母微頓。
“你跟我說這麽多沒用，你不如就讓我自己去試吧。”黎應語氣很淡，卻十分堅決，“只要他願意，這個南墻我撞定了。”
這還是黎應第一次頂撞她，黎母一時啞然，不由搖了搖頭，她幾乎都能看到黎應未來的慘烈下場了。
這孩子從出生開始就一帆風順，果然早晚要栽大跟頭。黎母心想著，還是得找大師給他先算算。
跟母親聊完，黎應回了房間。
這周他跟江昱還不錯，以至於已經有好幾天沒抽煙，然而這會兒又忍不住點了一支。
春雨濕漉漉地打濕家裏的花園，卷起一陣青草香。
黎應站在陽臺看著外頭如珠簾似的雨幕。
良久，他掏出手機，撥了江昱的電話。
電話中“嘟嘟——”的機械音持續了很久，久到這個電話幾乎要自動掛斷，久到黎應以為江昱不會接聽時，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餵，”江昱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他似乎避開了嘈雜的環境，走到了一旁安靜的區域。
見話筒裏沒有聲音，江昱邊走邊“餵”了兩聲：“你還在嗎？”
“嗯。”黎應輕輕應了一聲。
江昱眨了眨眼，微妙地感覺到黎應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於是他也陪著沈默了一陣。
直到那頭黎應重新開口。
“江昱。”他輕喊一聲，語調壓抑，聲音很低，“我想你了。”
江昱走到網吧窗口，看外面陰沈的天氣，那一絲絲的雨滴仿佛把黎應的聲音一塊飄進了他心裏。
他聽見了自己怦然心動的聲音。
江昱沒說話，過了許久，黎應低低地開口：“你玩吧，不打擾你了。”
他的聲音仿佛比外面這場雨雷雨還要低沈。
江昱心臟倏地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微微一默後，他舔了舔唇：“你在家嗎？”
“嗯。”黎應說。
江昱又忍不住舔了舔唇，他像是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過了小半會兒才說：“我跟同學約了晚上要去度假區裏面的一家餐廳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說完微默須臾，他又逞強地說：“你要是出不來就算了。”
聽到他這別扭的口氣，黎應忍不住笑了一聲：“我爸媽不扣我零花錢。”
江昱：“……”
江昱一聽就知道他是在笑話自己。
兩人同時沈默小半晌後，黎應問：“你希望我去嗎？”
江昱沒說話，他低垂著腦袋，踢了踢腳下的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什麽希不希望啊，你願意來就來唄。”
須臾之後，他又低聲補充一句：“可以帶朋友，很多人都帶。”
黎應知道這已經是他極大的讓步，也不想把他逼急了。
“行，那等等要不要順路接你。”他的語氣含著淺淺的笑意，看得出來心情有所好轉。
“……誰要你接。”江昱忍不住道，“我又不是女生。”
黎應笑了下。
他這一場如陰雨般的陰霾被江昱幾句話哄好了。
晚飯在七點左右，這一桌上的人，黎應差不多都見過，李文浩、陳菁菁，還有一些也都是平時經常跟江昱一塊玩的。
這幫學生才大二，比起黎應的同學多了幾分熱血中二。一群年輕男女生哄在一起吃飯喝酒，吵鬧極了。
不過他們見到黎應都格外熱情，絲毫不把他當外人，一來就連敬了他好幾杯。最後還是江昱把他拉走了。
江昱把他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而後湊到他耳邊說：“你別跟他們太好說話，你越好說話，他們就越找你喝。”
說著江昱擡眸看眼近在眼前的黎應：“聽懂了沒？”
黎應看著他，在這樣的距離和燈光下，江昱唇上那顆痣格外顯眼。
江昱眨了眨眼，不禁舔一下唇。
正當他再度準備開口時，就聽黎應淺淺一笑：“你不也是這樣，秦洋一找你，你就喝。”
“……”江昱瞪著他。
“好。”黎應笑著應道。這次他乖了，安分地點點頭說，“聽懂了。”
這還差不多。
江昱坐了回去。
酒過三巡，江昱突然收到了陳菁菁的微信，要他現在去廁所那兒，有事想跟他聊。
江昱微微一默，考慮到陳菁菁喝了不少酒，還是出去了一趟。
黎應看他站起身，問：“怎麽了？”
雖然現在他倆還沒什麽實質性的關系，但江昱莫名覺得有些心虛，連說話都少了幾分底氣。
“嗯？哦，”江昱吞吞吐吐地說，“去趟廁所。”
黎應之前看到陳菁菁跑出去了。
江昱這種不自然的細節輕而易舉就能被他捕捉，他看了江昱兩秒，淡淡應了聲：“好。”
旋即江昱就出了包間，一路循著衛生間走去，就見陳菁菁靠在那裏的窗口抽煙。
江昱微微一楞，走過去：“你什麽時候學的抽煙？”
“不用你管。”陳菁菁低吼了一句，像是感受到江昱的不解，她倏地紅了眼眶。
“我聽說了黎應的事。”陳菁菁說。
江昱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見他默不作聲，陳菁菁瞬間就看懂了他的默認：“真的是你？我就說，我一開始就覺得，你們兩個就是奇奇怪怪，gay裏gay氣的。”
陳菁菁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江昱也有些無奈，不知道該說什麽。
於是陳菁菁邊哽咽邊說：“我說我這麽漂亮，你都不喜歡，原來，原來，原來你喜歡男的！”
她像是有些不敢置信。
江昱：“……”
這是陳菁菁頭一回把自己的喜歡和情緒一次性全說給他聽，江昱默默聽著。他大概可以猜到陳菁菁這一次終於打算徹底放棄了。這對他們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江昱也總算松了口氣。
說到最後，陳菁菁越說越委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事實證明，你之前說得挺有道理的，我就是想不開才會喜歡你。”
陳菁菁擦了擦眼淚，走上前兩步，輕輕抱住江昱，語氣有些委屈：“江昱，從現在開始我不準備喜歡你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嗚嗚祝福你們嗚嗚……”
過了好一會兒，江昱都沒回來。
黎應面無表情地坐著，不多時有個男生拿著酒杯走到他面前，似乎是想跟他喝酒。
然而當男生說笑著剛把杯子舉過去，就見黎應淡淡掀開眼皮，朝他看去。
黎應沒表情的時候，眼神有點冷，男生不由楞了一瞬，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喝了酒，潛意識的反應更加敏捷，頓時很慫地把杯子轉向了他身旁另一個人。
而後就見黎應站起身，離開了桌子。
男生當即松了一口氣，拍拍胸口。
喝個酒，幹什麽這麽嚇人。
這間餐廳統共就這麽大，黎應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江昱，他和陳菁菁站在衛生間旁的窗戶邊。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陳菁菁撲在他懷裏，江昱則輕輕拍著對方的肩。
黎母的話頓時盤旋在腦海，一瞬間黎應連呼吸都驟停了幾秒。
站了片刻，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這裏。
等江昱回到包廂，就見黎應沒在座位上。他問了身旁的同學，對方說黎應已經出去了好一會兒。
江昱微微一楞，拿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跑了出去。
這間餐廳在度假區的民國風情街，街道都是按照民國的建築和風格來建造，別有一番風味。
這會兒天色已經不早，再加上今天下雨，外面沒多少人。
江昱剛走出餐廳不遠，就看見了黎應，他站在街道中央的紅色電話亭下抽煙，裊裊煙霧從他唇間散開，彌漫進雨夜裏。
對方的目光就這麽筆直地看著他，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裏的緣故，他的眼神有些許不近人情。
兩人就這麽隔著一條街對視。
片刻過後，黎應看著他，滅了煙，淡聲道：“過來。”
江昱微微一楞。
人或許對危險是有本能的預知的，比如此刻，他感知到了危險。
江昱站在街道兩邊的店鋪下躲雨，在站到電話亭的路邊時，他的腳步只停頓了一瞬，而後便擡腳冒雨跑進了黑夜，跑向了那場未知的危險裏。
剛靠近電話亭，江昱甚至連腳步都沒來得及站穩，就被黎應一把攥著手腕，拖進了電話亭。
腳步踉蹌間，江昱聽見電話亭的門“砰”得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雨幕。
頃刻間，這片方寸之地，只剩雨水滴滴答答打在頭頂玻璃上的聲響。
而後一個微涼的吻帶著淡淡的煙草香猝然落下，印在了他唇間。
江昱猛地怔住。
今天下雨，天氣有點涼，連帶著人的體溫也有些微涼意。
黎應的唇微涼幹燥，印在他唇上，是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多親一會兒~
不是故意卡的，吻戲真的完全來不及寫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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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沒想過江昱會立刻答應他，畢竟他困擾了這麽久, 需要考慮的時間。
他也願意等他, 多久都行。
不過在江昱並不抗拒他的親密接觸時, 黎應還是會控制不住貪心, 想要跟他再多一點親密，也想有個獨一無二的身份。
黎應也是第一次發現, 他其實並不如其他人以為得那麽灑脫，那麽無欲無求。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 他確實只想著跟江昱當朋友。
這天下午黎應回了一趟家，江昱則在房間裏研究起了各種游戲。不得不說, 在愛好這一點上, 江昱覺得他完全被黎應拿捏住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 黎應沒在家吃晚飯就趕回來陪他了。
這一天，兩人在海城逗留到了晚上。直到江媽給江昱打電話, 問他為什麽今天一天都沒過去吃飯，兩人才一同趕回江州。
到江昱家樓下時, 時間已經不早。
最近江媽對江昱的晚歸外宿起了疑心, 突擊檢查稍微有點頻繁。因此兩人在車裏坐了一陣，實在沒什麽話說了, 江昱就早早回了家。
還好, 他媽不在家, 否則又免不了一頓嘮叨加扣錢。最近江昱被管得有點緊, 零花錢告急, 連欠黎應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江昱松了一口氣, 正準備走去房間時，腦子一轉，忽然拐去了陽臺，從窗戶往下看了看。
黎應的車還真在。
江昱眨了眨眼，忍了幾秒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給他發了微信。
【江昱：你怎麽還沒走？】
黎應很快就回覆了——
【黎應：你在陽臺？】
【江昱：嗯啊】
【黎應：馬上就走了】
【江昱：哦】
【黎應：晚上準備打游戲？】
【江昱：不知道】
【江昱：你最近玩了嗎】
【黎應：很少】
【江昱：哦，我也沒怎麽玩】
【黎應：嗯，我知道】
看到這，江昱突然有些面熱。他往樓下覷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什麽都知道。”
語氣聽著就有幾分赧然。
如他們所料，酒吧之後沒多久，黎應的性取向就在海大廣泛傳播開來，成為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話題。連他們辦公室的同學都不例外。
這一天，趁黎應不在辦公室，大家紛紛對此表現出了不敢置信。
“我去，我一直以為黎應無欲無求，不近女色，搞半天……”這位男同學說著戛然而止。
緊跟著有女同學問：“就沒人好奇那天跟他牽手的男生是誰嗎？據說挺帥的，不過應該不是海大的，不然不會沒人認出來 。”
“男神上次不是說過有喜歡的人，估計就是那人唄。說實話，男神這種性格，估計挺保守專一的。”
“可是我記得，黎應大一剛入校的時候，有不少男生勾搭過他，他當時都拒絕了啊。”
“對，我也記得，我還記得當時有個長得挺好看的學長，信誓旦旦說要把他掰彎。後來沒追到，還罵男神不解風情，讓他以後千萬不要談戀愛，別禍害女孩子。”
“那這麽看來不是不會談戀愛，是要看跟誰談。我還挺好奇的，四年都沒人拿下，究竟什麽樣的人啊，能讓他說出櫃就出櫃了。”
眾人津津樂道，樂此不疲，唯有江夢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並未對此發表任何言論。
沒多久，她的手機振了兩下，江夢拿起來一看，是她的冤種閨蜜李倩文。
【李倩文：姐妹！！你弟和男神在一起了！？】
【江夢：我不知道啊】
【李倩文：黎應牽著的那個是不是你弟啊？】
【李倩文：是吧？不可能是別人了】
【江夢：我現在都有點懵】
【江夢：晚點我把江昱叫過來觀察一下吧】
【李倩文：[流淚]好羨慕你啊】
【李倩文：我怎麽就沒有一個能把男神迷得五迷三道的弟弟呢】
【江夢：滾吧你】
江昱還是從他們原本的六人群裏知道的這件事，如今這個群加入了極為活躍的陳程，已經變成七人群。
趙聞和秦洋在群裏艾特了黎應好幾遍，向他確認這個消息是否屬實。陳程最愛湊這種熱鬧，他假裝不知情，跟著一塊刷屏。
秦洋還為此艾特了江昱幾次，直說他跟黎應關系好，是不是認識跟黎應牽手的男生。
據說這件事已經在海大廣泛傳播。
不過從大家的興奮程度來看，並不是針對性取向的問題，而是黎應本身就是個話題人物，尤其是最令大家好奇和期待的感情問題。所以突然冒出來個牽手對象，還是個男生，很難不讓人關註。
江昱看到他們一個個都這麽激動，差點都懵了。可想而知黎應在海大有多風雲。
這對於不愛過分出風頭的江昱來說，實在有些不適應。他幹脆打算裝死，任由他們在群裏刷屏，視而不見。
沒過多久，黎應給他單獨發了消息。
【黎應：群裏的消息，我可以認嗎？】
江昱看了幾遍都沒看懂這條微信。
【江昱：？】
【黎應：如果我出櫃，肯定會有很多人對你好奇】
【黎應：我怕有人猜到是你】
【黎應：介意嗎】
【黎應：介意我就說是普通朋友】
【江昱：隨你啊】
【江昱：反正又沒人認識我】
【黎應：好[可愛]】
他們這邊聊完，沒多久黎應就在群裏回覆了消息。
【黎應：是，不過人還沒追到】
【秦洋：？】
【趙聞：沒追到就可以牽手了？】
【趙聞：行啊，你們城裏人挺開放啊[壞笑]】
【陳程：快說說，發展到哪一步了】
【陳程：有沒有藏在酒吧包廂裏啵一個？】
草，看著群裏的消息，江昱忍不住暗罵一聲，耳尖紅了。
陳程肯定猜到是他了。
趙聞在群裏發完消息沒多久，就連連收到秦洋好幾條微信。
【秦洋：是不是江昱？】
【秦洋：你不知道我剛才，真的，一瞬間醍醐灌頂！！！】
【秦洋：我說他怎麽對江昱這麽好】
【秦洋：我還以為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秦洋：不過這個確實有點難追啊[思考]】
【秦洋：小江昱一看就沒什麽經驗，完全就是一張白紙】
【趙聞：白紙配白紙剛好啊】
【趙聞：我差點以為他們要掰了，這次看來有戲】
【秦洋：我已經想好要吃什麽了，到時候往死裏宰[憨笑]】
【趙聞：能請這頓飯，他估計樂死了[壞笑]】
江夢他們辦公室旁邊新開了一家烤魚店，有服務生來掃樓時，給他們發了幾張面值100元的抵用券，所以他們幾個同事今晚準備過去消費一頓。
江昱喜歡吃烤魚，江夢想以此為由把他哄騙過來。
江昱現在當然不可能主動送到黎應門上，於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不過江夢太知道怎麽拿捏親弟弟了，沒幾句話就把人連哄帶騙地套路了過來。
烤魚店就在他們大樓附近，江昱到的時候，他們幾個同學剛好準備走路出發。
黎應也在其中，見他下出租車時，微挑了下眉，不過似乎並沒太多意外。
原本江昱跟江夢走在一起，在她跟大家邊走邊聊時，江昱悄悄放慢了腳步，等黎應走到他身邊。
見到他，江昱一邊註意著前頭，一邊悄悄問：“你同學是不是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這時有女生敏銳地往後看了一眼，旋即嘴角勾了點意味深長的弧度。
江昱：“……”
他不明白為什麽有的女生可以這麽敏銳。
“嗯。”黎應忽然笑著偏頭看江昱，“你怎麽會過來？”
以他對江昱的了解，他們現在這種關系，江昱肯定不會願意過來。所以在江夢說江昱要過來時，黎應還挺意外的，這也才跟著一塊來了。
“我姐非要讓我來。”江昱散漫地走著，語氣有幾分懶。這幅樣子看著比之前他們冷戰時，要精神了許多，看起來休息得不錯。
“誰知道她有什麽毛病啊。”
聞言黎應好笑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猜到什麽了？”
江昱看著他，微微一訝，揚了揚眉。
黎應忍不住笑了一聲。
對於江昱的大條，他並不感到意外。
到達烤魚店，這一次大家難得沒有起哄讓江昱跟黎應一塊坐，於是他自然而然跟江夢坐在了一起。
可以看得出他們同學之間的關系都很不錯，聊這些話題也沒什麽刻意避諱。
一坐下就有同學忍不住打聽：“男神，快給我們說說你那對象，我們都好奇死了。是不是特別帥啊？”
這種場面對江昱來說堪稱淩時處死現場，他不由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往黎應那邊瞥去一眼。
就見對方也朝他瞥過來一眼，旋即唇角不住地勾起，笑著說：“嗯，是特別帥。”
他的喜悅溢於言表。
大家頓時發出一陣起哄聲。
“原來男神談戀愛也會這樣，那我就放心了。”有男生開玩笑地說。
接著又有人喊了一句：“有沒有咱們小江同學帥。”
聞言江昱心頭頓時一咯噔，旋即那位同學就被其他人笑罵了幾句。大家說笑著安撫了江昱兩句 ，旋即轉開了註意力。
江昱這才稍稍松一口氣，擡眼就見黎應正看著他，眼裏噙著絲絲笑意。
緊跟著就有女生迫不及待地問：“男神，你給我們講講你們的故事唄。你跟你男朋友是怎麽認識的啊？”
其實黎應已經解釋了很多遍他還沒追到人，但顯然這幫人壓根聽不下去，只聽自己想聽的。
於是他也沒再多解釋。
聞言黎應微垂眼睛，沈吟須臾，笑道：“具體應該是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第一次見。”
聞言江夢微微有些驚訝，她第一反應差點以為黎應說的不是江昱。直到側目看到江昱的表情，才稍稍反應過來。
原來這倆人這麽早就見過？江夢頓時有點氣，江昱這個不厚道的，高中認識這麽帥的朋友都不給她介紹？
黎應繼續說：“在一個夏令營裏，不過他那時候對我沒什麽印象。比較巧合的是，去年又碰巧遇到了。”
江夢一邊聽著一邊思索是哪個夏令營，旋即很快就回憶了起來。心裏稍稍平衡的同時，又免不了一陣感慨。
原來黎應喜歡江昱這麽久了，怪不得第一次見面就對江昱這麽與眾不同。她們還都當他是一見鐘情，沒想到搞了半天還是久別重逢。
江夢忍不住覺得好笑，她身邊的江昱則一直低垂著眼睛。說實話，以這樣的方式聽別人討論自己，感覺還挺奇妙的。
有人計算了一下年份，頓時感嘆道：“哇，這麽久啊，將近四年了哎。你這四年不談戀愛，不會就是因為他吧？”
聞言江昱不覺擡起頭，朝黎應看去。
黎應沈默了幾秒，隨後也掀開眼皮，朝他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須臾，江昱怕被發現，率先移開了眼。這種感覺實在有點奇妙，江昱忍不住覺得他們兩個像是在偷情。
江昱不確定有沒有人發覺他們之間的異樣，畢竟這些女生都十分敏銳。
見狀黎應也淡然撇開眼，解釋道：“不算，不過確實只對他有好感，所以沒什麽談戀愛的想法。”
“哎，果然醜人多作怪，帥哥都專一。”有人感嘆了一句。
這一頓飯如同黎應的出櫃現場，大家對他的感情經歷和牽手對象都十分好奇，一頓飯裏，十句話中有八句都能被人扯到這上面。
期間自然也有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到江昱身上，江昱發現了不少，不過他始終恍若未見，佯裝著淡定。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沒去開他玩笑。
周六這天，海城迎來了久違的春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地面，籠罩了整個城市。
這天下午，黎母叫來黎應，陪著她喝了一會兒茶。
黎應十分了解他媽，這種姿態基本就是有話要談。
於是坐了沒多久，他便直白地笑問：“媽，你是不是有事問我？”
黎母抿了一口茶，聞言也笑了一下，旋即才慢吞吞地開口：“聽張叔說，他前段時間給你去燒飯，看見你那有個挺帥的小男生。”
略微一頓，黎母笑問：“談戀愛了？”
黎應半垂著眼睛，過了小半晌，才笑著否認：“沒。”
聞言黎母稍稍收斂了嘴角的笑意：“還是那個男生？”
黎應嗯了一聲。
黎母略微嚴肅地看了他幾秒，旋即才說：“你從小到大都懂事，沒讓我們操心過。怎麽就在這種事上想不開呢？”
黎應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來。
“你明明知道人家喜歡女孩子，你還非得強求跟人在一起。”黎母說著微微一頓，而後苦口婆心地道，“我主要也是在為你考慮。你條件好，人家一時可能會喜歡你。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本身是喜歡女孩子的，等這陣新鮮勁過了，他想明白了，家裏有人逼了，又回去喜歡女孩子了，你到時候怎麽辦？”
“你不要跟我說不可能。”黎母說，“我最近查過不少資料，這種現象極其之多。可能是因為你條件實在太優越，他確實被你吸引了。但他歸根究底還是更喜歡女生，更容易被異性吸引。黎應，你跟我說，你現在都這麽執著不肯放手，你到時候能放得下？你是不是非要吃這個苦，非要撞了南墻才肯回頭？”
黎應沈默著，沒說話。黎母還在他耳邊說，話裏話外都是讓他放過江昱，也放過自己，還給他舉了許多靠近直男的下場。
良久過後，黎應終於緩慢開了口，他淡淡笑了下：“媽，你不用說了。”
黎母微頓。
“你跟我說這麽多沒用，你不如就讓我自己去試吧。”黎應語氣很淡，卻十分堅決，“只要他願意，這個南墻我撞定了。”
這還是黎應第一次頂撞她，黎母一時啞然，不由搖了搖頭，她幾乎都能看到黎應未來的慘烈下場了。
這孩子從出生開始就一帆風順，果然早晚要栽大跟頭。黎母心想著，還是得找大師給他先算算。
跟母親聊完，黎應回了房間。
這周他跟江昱還不錯，以至於已經有好幾天沒抽煙，然而這會兒又忍不住點了一支。
春雨濕漉漉地打濕家裏的花園，卷起一陣青草香。
黎應站在陽臺看著外頭如珠簾似的雨幕。
良久，他掏出手機，撥了江昱的電話。
電話中“嘟嘟——”的機械音持續了很久，久到這個電話幾乎要自動掛斷，久到黎應以為江昱不會接聽時，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餵，”江昱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他似乎避開了嘈雜的環境，走到了一旁安靜的區域。
見話筒裏沒有聲音，江昱邊走邊“餵”了兩聲：“你還在嗎？”
“嗯。”黎應輕輕應了一聲。
江昱眨了眨眼，微妙地感覺到黎應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於是他也陪著沈默了一陣。
直到那頭黎應重新開口。
“江昱。”他輕喊一聲，語調壓抑，聲音很低，“我想你了。”
江昱走到網吧窗口，看外面陰沈的天氣，那一絲絲的雨滴仿佛把黎應的聲音一塊飄進了他心裏。
他聽見了自己怦然心動的聲音。
江昱沒說話，過了許久，黎應低低地開口：“你玩吧，不打擾你了。”
他的聲音仿佛比外面這場雨雷雨還要低沈。
江昱心臟倏地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微微一默後，他舔了舔唇：“你在家嗎？”
“嗯。”黎應說。
江昱又忍不住舔了舔唇，他像是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過了小半會兒才說：“我跟同學約了晚上要去度假區裏面的一家餐廳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說完微默須臾，他又逞強地說：“你要是出不來就算了。”
聽到他這別扭的口氣，黎應忍不住笑了一聲：“我爸媽不扣我零花錢。”
江昱：“……”
江昱一聽就知道他是在笑話自己。
兩人同時沈默小半晌後，黎應問：“你希望我去嗎？”
江昱沒說話，他低垂著腦袋，踢了踢腳下的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什麽希不希望啊，你願意來就來唄。”
須臾之後，他又低聲補充一句：“可以帶朋友，很多人都帶。”
黎應知道這已經是他極大的讓步，也不想把他逼急了。
“行，那等等要不要順路接你。”他的語氣含著淺淺的笑意，看得出來心情有所好轉。
“……誰要你接。”江昱忍不住道，“我又不是女生。”
黎應笑了下。
他這一場如陰雨般的陰霾被江昱幾句話哄好了。
晚飯在七點左右，這一桌上的人，黎應差不多都見過，李文浩、陳菁菁，還有一些也都是平時經常跟江昱一塊玩的。
這幫學生才大二，比起黎應的同學多了幾分熱血中二。一群年輕男女生哄在一起吃飯喝酒，吵鬧極了。
不過他們見到黎應都格外熱情，絲毫不把他當外人，一來就連敬了他好幾杯。最後還是江昱把他拉走了。
江昱把他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而後湊到他耳邊說：“你別跟他們太好說話，你越好說話，他們就越找你喝。”
說著江昱擡眸看眼近在眼前的黎應：“聽懂了沒？”
黎應看著他，在這樣的距離和燈光下，江昱唇上那顆痣格外顯眼。
江昱眨了眨眼，不禁舔一下唇。
正當他再度準備開口時，就聽黎應淺淺一笑：“你不也是這樣，秦洋一找你，你就喝。”
“……”江昱瞪著他。
“好。”黎應笑著應道。這次他乖了，安分地點點頭說，“聽懂了。”
這還差不多。
江昱坐了回去。
酒過三巡，江昱突然收到了陳菁菁的微信，要他現在去廁所那兒，有事想跟他聊。
江昱微微一默，考慮到陳菁菁喝了不少酒，還是出去了一趟。
黎應看他站起身，問：“怎麽了？”
雖然現在他倆還沒什麽實質性的關系，但江昱莫名覺得有些心虛，連說話都少了幾分底氣。
“嗯？哦，”江昱吞吞吐吐地說，“去趟廁所。”
黎應之前看到陳菁菁跑出去了。
江昱這種不自然的細節輕而易舉就能被他捕捉，他看了江昱兩秒，淡淡應了聲：“好。”
旋即江昱就出了包間，一路循著衛生間走去，就見陳菁菁靠在那裏的窗口抽煙。
江昱微微一楞，走過去：“你什麽時候學的抽煙？”
“不用你管。”陳菁菁低吼了一句，像是感受到江昱的不解，她倏地紅了眼眶。
“我聽說了黎應的事。”陳菁菁說。
江昱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見他默不作聲，陳菁菁瞬間就看懂了他的默認：“真的是你？我就說，我一開始就覺得，你們兩個就是奇奇怪怪，gay裏gay氣的。”
陳菁菁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江昱也有些無奈，不知道該說什麽。
於是陳菁菁邊哽咽邊說：“我說我這麽漂亮，你都不喜歡，原來，原來，原來你喜歡男的！”
她像是有些不敢置信。
江昱：“……”
這是陳菁菁頭一回把自己的喜歡和情緒一次性全說給他聽，江昱默默聽著。他大概可以猜到陳菁菁這一次終於打算徹底放棄了。這對他們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江昱也總算松了口氣。
說到最後，陳菁菁越說越委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事實證明，你之前說得挺有道理的，我就是想不開才會喜歡你。”
陳菁菁擦了擦眼淚，走上前兩步，輕輕抱住江昱，語氣有些委屈：“江昱，從現在開始我不準備喜歡你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嗚嗚祝福你們嗚嗚……”
過了好一會兒，江昱都沒回來。
黎應面無表情地坐著，不多時有個男生拿著酒杯走到他面前，似乎是想跟他喝酒。
然而當男生說笑著剛把杯子舉過去，就見黎應淡淡掀開眼皮，朝他看去。
黎應沒表情的時候，眼神有點冷，男生不由楞了一瞬，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喝了酒，潛意識的反應更加敏捷，頓時很慫地把杯子轉向了他身旁另一個人。
而後就見黎應站起身，離開了桌子。
男生當即松了一口氣，拍拍胸口。
喝個酒，幹什麽這麽嚇人。
這間餐廳統共就這麽大，黎應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江昱，他和陳菁菁站在衛生間旁的窗戶邊。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陳菁菁撲在他懷裏，江昱則輕輕拍著對方的肩。
黎母的話頓時盤旋在腦海，一瞬間黎應連呼吸都驟停了幾秒。
站了片刻，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這裏。
等江昱回到包廂，就見黎應沒在座位上。他問了身旁的同學，對方說黎應已經出去了好一會兒。
江昱微微一楞，拿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跑了出去。
這間餐廳在度假區的民國風情街，街道都是按照民國的建築和風格來建造，別有一番風味。
這會兒天色已經不早，再加上今天下雨，外面沒多少人。
江昱剛走出餐廳不遠，就看見了黎應，他站在街道中央的紅色電話亭下抽煙，裊裊煙霧從他唇間散開，彌漫進雨夜裏。
對方的目光就這麽筆直地看著他，不知是不是因為夜裏的緣故，他的眼神有些許不近人情。
兩人就這麽隔著一條街對視。
片刻過後，黎應看著他，滅了煙，淡聲道：“過來。”
江昱微微一楞。
人或許對危險是有本能的預知的，比如此刻，他感知到了危險。
江昱站在街道兩邊的店鋪下躲雨，在站到電話亭的路邊時，他的腳步只停頓了一瞬，而後便擡腳冒雨跑進了黑夜，跑向了那場未知的危險裏。
剛靠近電話亭，江昱甚至連腳步都沒來得及站穩，就被黎應一把攥著手腕，拖進了電話亭。
腳步踉蹌間，江昱聽見電話亭的門“砰”得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雨幕。
頃刻間，這片方寸之地，只剩雨水滴滴答答打在頭頂玻璃上的聲響。
而後一個微涼的吻帶著淡淡的煙草香猝然落下，印在了他唇間。
江昱猛地怔住。
今天下雨，天氣有點涼，連帶著人的體溫也有些微涼意。
黎應的唇微涼幹燥，印在他唇上，是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多親一會兒~
不是故意卡的，吻戲真的完全來不及寫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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