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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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喊,距離最近的葉筱蝶被嚇了一大跳,夏雲揚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右苗緩和了一下喘息,“……我跟大寶他們玩捉迷藏的時候,看到了大黃,就回家拿吃的去餵它,並沒有一直跟大寶他們玩耍,是我撒謊了。”

夏雲揚問:“大黃是誰?”

右苗低著頭,“它是我們小區裏的流浪貓。”

夏雲揚想起那只被陳逍遙視為夢中情喵的大胖橘貓,還沒弄懂餵只貓而已為什麽要撒謊,就見一旁伺機已久的葉筱蝶“啪”的一巴掌扇在右苗臉上,“都說了不準你去碰那死貓,你全當耳旁風是嗎?!”

她這一巴掌之快,之狠,右苗的臉當場就紅腫了。

陳逍遙怒道:“你幹什麽呢?!”

葉筱蝶又一次擡手,“我讓你聽不懂人話——”

“住手!”

幾乎是同一時刻,夏雲揚和顧驍遠握住了葉筱蝶的手腕,只是顧驍遠的動作更快,夏雲揚就變成了覆蓋在他的手上,體溫像是碰到了火炭一樣熾熱。

夏雲揚知道顧驍遠反感,很快松開他的手背,“……當著警察的面家暴,你是想蹲局子了?”

“我打我生的孩子,警察管得著嗎!”葉筱蝶想把手抽回來,意外的是顧驍遠並沒有捏痛她,力道卻非常的大,她根本就掙不脫。

夏雲揚道:“小顧,來給她普及一下法律常識。”

顧驍遠完全不像昨天那麽抵觸,配合地沈聲道:“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第22條的規定,存在歐打他人、造成輕微傷害等侵犯他人人身權利行為,尚不夠刑事處罰的,處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罰款或者警告。”

夏雲揚問葉筱蝶:“現在還覺得我們管不著嗎?”

葉筱蝶磨著牙不說話了。

夏雲揚沒有再搭理她,彎下腰,視線與右苗齊平,溫柔地摸出自己的警察名片遞給她,“遇到困難就找警察叔叔,遇到家暴也是一樣,知道了嗎?”

右苗看著夏雲揚,目光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過了很久,才伸手接過來,“……謝謝警察叔叔。”

沒有葉筱蝶的瞎摻和,夏雲揚不僅重新給右苗做了筆錄,還重新給王婆婆也做了個筆錄,刪掉了一直在跟小朋友們玩耍的部分,還將兩人碰見的地點從小區大院更改成了小花園裏。

總算是完整地把邏輯上的漏洞全部圓上了,臨走的時候,夏雲揚想起什麽,又道:“有關物品遺失的清單,列完了就交給我一起帶走吧,不勞您再跑一趟了。”

葉筱蝶沒好氣地說:“家裏那麽多東西,哪有這麽快列完的?你沒看到我還要忙著帶孩子嗎?”

這話說得就有點罔顧事實了,一來她壓根就不像個會帶孩子的母親,二來她家之所以看起來特別整潔,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接近家徒四壁的貧窮,沒有什麽可放的,才顯現出視覺上的幹凈。

不過她既然都這麽說了,夏雲揚也不好否認她,以免激化矛盾,“那我們晚點再過來拿。”

葉筱蝶冷哼一聲。

離開第四單元後,陳逍遙都快要氣炸了,“這個當媽的怎麽回事,餵個貓都能上巴掌,有病吧?”

夏雲揚在手機上敲打著文字,沒有接茬。

陳逍遙又罵了幾句,才消了點氣,道:“夏隊,您在跟誰聊天呢?”

顧驍遠下意識低頭,盡管無意偷窺,還是把夏雲揚的手機內容看了個正著,很快移開視線。

“小俞。”夏雲揚說,“我讓她把保安的電話發過來。”

陳逍遙好奇道:“監控有問題?”

“不是。”夏雲揚說,“保安知道大寶住在哪裏。”

陳逍遙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您不相信她們說的?”

夏雲揚擡頭問顧驍遠,“你相信嗎?”

顧驍遠已經習慣他時不時突然詢問自己意見的舉動了,淡淡道:“無關信任,多一份保障,利大於弊。”

夏雲揚滿意道:“就是這個道理。”

陳逍遙納悶道:“我還是不理解,我們為什麽要把時間浪費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她撒不撒謊有那麽重要嗎?總不可能是母女倆合夥把毛文化殺死的吧。”

“在最後的結論出來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而我們的工作,就是要排除可疑人員,深究每一個細節,無論對象是誰。”夏雲揚讓顧驍遠把毛毯交給陳逍遙,“你把物證帶回局裏給小俞檢測,然後換一身便裝,回來蹲守葉筱蝶。”

陳逍遙接過毛毯,試探道:“那我能擼貓嗎?”

“別耽誤正事就行。”

“抱回家養呢?”

“這種事就不用問我了。”夏雲揚有些無奈,“但是養小動物需要很多的精力和時間,你最好先想清楚到底能不能夠對它負責。”

陳逍遙信誓旦旦道:“肯定能!”

夏雲揚笑道:“那就去吧。”

沒幾分鐘,睡醒上班的俞寶兒就回覆了夏雲揚的消息,把楓林小區保安的電話發給了他。

夏雲揚三兩句話就跟保安確定了具體地址,然後掛斷電話,“走吧,第三單元204號房。”

顧驍遠跟了上去。

他發現夏雲揚的為人雖然不怎麽樣,業務水品卻沒得說,尤其是在今天討論的屍檢方面,也就開口請教道:“你認為毛毯還有檢測價值?”

夏雲揚沒想到他會主動跟自己說話,倒是回答得也很快:“沒有。”

顧驍遠道:“那為什麽……”

“萬一呢?”夏雲揚隨手摘了根小草,剛要往嘴裏叼,想起身上穿的是警服就作罷了,“葉筱蝶對毛毯的反應很有問題。”

顧驍遠道:“你懷疑葉筱蝶是兇手?”

“倒也不是。”夏雲揚走進第二單元,“非要說的話,比起兇手,她更像是幫兇。”

“怎麽看出來的?”

“一種直覺吧。”

顧驍遠:“……”

“沒有敷衍你。”夏雲揚笑道,“等你做警察這一行久了,就會發現路上盯著某人多看一會,都能猜到對方大概是個什麽樣的人。比如我第一次遇見你,就以為你是雇傭兵。”

顧驍遠說:“我不是。”

“在那個場景下,這個猜測距離真相也差不多了。”夏雲揚說到這,轉過身,好奇道:“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呢?”

顧驍遠腦海裏下意識浮現的,是他在陰暗逼仄的樓梯道裏抓住了夏雲揚的衣領,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夏雲揚倏然展顏,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眼裏星光閃爍,語氣調皮地說:“你跑不掉啦。”

於是顧驍遠如實說:“很漂亮。”

夏雲揚呆了呆,“……啊?”

顧驍遠坦然對上他的視線,“我對你的第一印象。”

當然,如果夏雲揚再問第二印象和第三印象,將會得到跟顧龍一樣的回答:身手不行還滿嘴的大道理。

夏雲揚哭笑不得,“我們不是在說職業嗎?而且漂亮可不是形容男人的詞語。”

顧驍遠說:“漂亮形容人或物體好看,在詞語解釋上並不局限於女人。”

“好吧,那我就當你是誇我了。”夏雲揚被他一本正經的科普給折服了,“不過你到底有多高啊?我這都站在兩級臺階上了,才勉強能跟你平視。”

這並不是夏雲揚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上次沒能回答,這次顧驍遠並沒有猶豫。

他說:“一米九二。”

夏雲揚頓時眼冒星星,“分我一半吧!”

顧驍遠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分不了。”

“我知道,奢望一下嘛。”夏雲揚很是可惜地繼續往上走,“說起來,除了葉筱蝶,他們一家人的反應都很有問題啊。”

毛文化死亡,右苗作為繼女,就算不悲傷也在常理之中,但是作為親生兒子的毛長水,居然也像個沒事人一樣。一家四口,只剩三口,連個哭紅眼眶的人都沒有,這確實是太詭異了。

顧驍遠也發現了,“居委會應該會有線索。”

“我也是這麽想的。”夏雲揚說,“待會去一趟吧。”

顧驍遠應了一聲。

他們找到大寶家,正好大寶的父母都在,夏雲揚就跟大寶確認了經過。

大寶是個胖娃娃,他嘴裏還啃著雞腿,口齒不清地說:“苗苗?她是跟我們在一塊兒玩捉迷藏的,但是玩到一半找不到她了,又突然下了好大的雨啊,我們等雨停了就去玩老鷹捉小雞了。”

夏雲揚問他:“你還記得大概是在幾點嗎?”

“不知道呀。”大寶搖搖頭,臉上的肉肉也跟著顫動,可可愛愛的。

“七八點吧。”大寶的母親回憶著,“大寶出門的時候,我們家剛吃完晚飯。”

夏雲揚點點頭,“打擾了。”

他們下到一樓的小花園,陳逍遙也送完毛毯回來了,抓那只橘貓抓得滿頭大汗的。

陳逍遙停下動作,“夏隊,你們這麽快就結束了?”

“確認時間花不了多久。”夏雲揚說,“把車鑰匙給小顧。”

“哦哦。”陳逍遙掏出鑰匙拋給顧驍遠,“你們要回局裏了?”

“去居委會。”夏雲揚帶著顧驍遠往外走,“你抓完貓之後,別忘了去調查毛文化的人際關系。”

陳逍遙應道:“沒問題。”

居委會距離楓林小區並不遠,左拐兩條小巷就到了,問題是居委會的人並不清楚毛文化的事情。

工作人員的目光在夏雲揚和顧驍遠之間來回游蕩,像是有點看不過來,臉紅紅地告訴他們:“毛文化是我們轄區的外來人口,楓林小區那套房子本來是他母親的,前兩年他母親去世後,他就搬過來住了。不過他們兩口子都不愛跟人溝通,除了基本的入戶調查之外,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他家的具體情況。”

夏雲揚問道:“他們有沒有來居委會辦過私事?個人糾紛之類的。”

工作人員想了想,“好像來過一次?大概在上個月的樣子。不過不算糾紛,就是葉筱蝶單獨過來咨詢了下房子的事情。”

夏雲揚說:“什麽房子?”

“就他們住的那套。”工作人員說,“房子是毛文化母親的,現在屬於毛文化,葉筱蝶想知道他們倆結婚了,她有沒有買賣權。那天剛好是我在大廳負責,就跟她說沒有,那算是婚前財產,除非毛文化願意過戶給她。”

夏雲揚道:“她沒有追問其他辦法嗎?”

“你怎麽知道她追問了?”工作人員眼睛微睜,“她確實是又問了,我就告訴她,如果在毛文化百年歸天以後,走得比她早,按照法律規定,第一順位繼承人也會是身為配偶的她。”

工作人員這話說得沒有問題,只不過,就算毛文化不是百年歸天,而是被人殺害或者意外死亡,第一順位繼承人都會變成葉筱蝶。

好巧不巧,毛文化現在死了。

夏雲揚沒有再問,“您知道毛文化以前住在哪裏嗎?”

工作人員翻了翻資料,說:“金陽新區玉林小區第三單元701號。”

夏雲揚用手機拍下了地址,微笑道:“謝謝。”

工作人員沒忍住紅了小臉,“不、不客氣。”

兩人離開居委會,外面日頭正烈,夏雲揚看了眼腕表,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

“金陽新區挺遠的,開車不堵也得一個半小時,跟你家有得一拼,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走吧。”夏雲揚熱得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露出裏面的戒指掛墜項鏈和一小片白嫩的肌膚,“你想吃些什麽?”

顧驍遠提醒他:“居委會五點鐘下班。”

夏雲揚用手扇了扇,連風都是熱的,“那就吃點簡單的吧。”

顧驍遠覺得自己的表達可能不夠明顯,“查案重要,我可以不吃。”

“很多刑偵的老前輩剛開始都跟你一樣,等到患了胃病再後悔就來不及了,所以他們後來都會告誡新人:‘能吃的時候千萬不要虧待自己’。”夏雲揚說完,見顧驍遠面色不虞,嘆了口氣,“小顧啊,你還記得今天是周幾嗎?”

顧驍遠頓了下。

“今天是周日,居委會不上班,剛才回答我們問題的也是值班人員,所以就算我們以生死時速趕在了五點之前抵達,還是要聯系相關領導才能了解具體情況,下不下班的意義並不大。”夏雲揚看了看附近的餐飲門面,“土豆雞肉咖喱飯可以嗎?”

顧驍遠別開視線,“……可以。”

夏雲揚笑道:“那就再加一碗冰粉吧。”

夏雲揚平日裏的話很多,吃飯的時候卻變得很安靜,一勺一勺地舀起土豆雞肉咖喱飯送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只吃食的小松鼠。

他的飯才吃了三分之一,習慣了軍事化用餐方式的顧驍遠已經連飯帶冰粉都吃完了,餐盤裏幹幹凈凈的,沒有浪費任何一粒糧食。

夏雲揚把雞肉推到一旁,咽下嘴裏的土豆,“你這樣對腸胃很不友好的。”

顧驍遠沒有搭話。

夏雲揚就選了他感興趣的話題:“你對自己的破案能力有自信嗎?”

顧驍遠毫不猶豫:“有。”

他在學校裏的各科成績都很優秀,不然也進不了鬼州市公安局——當然,最優秀的還是他的格鬥能力。

夏雲揚說:“那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了。”

顧驍遠楞怔。

畢竟是剛從學校裏出來的學生,他就是再有自信也沒有想到夏雲揚會讓他自己辦案,更何況他連市局裏的人都認不全,什麽資料該找誰要、什麽事情該找誰辦都不清楚,一無職二無權的,縱使滿腔熱血也沒有個能夠傾灑的地方,這跟甩手不管有什麽區別?

“別擔心,我說的交給你,是指大方向聽從你的指揮,細節有我把控。”夏雲揚笑著又舀了一勺土豆,“主要是想看看你抓線索的能力,在此期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顧驍遠看著他,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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