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進行的格外順利。

當晚李兆廷便派人送來消息，屍單已經重新填寫整理完畢，可以作為證據呈上；土護法今晨並無不在場證明，鐵證如山；另外在現場射中侍衛長王銳光的那只箭羽卻為欲仙幫徒常用的箭羽試樣，這件案子應該是土護法帶領欲仙幫徒做下的無誤。

素貞將管家遞來的信件放到燭臺上引燃，如果明天國師夠聰明的話，棄車保帥定是必然。但越是對國師無可奈何，越是容易引起群臣對欲仙幫的恐懼和不滿，朝中原來的朋黨劃分很可能就要變成親近國師的“欲仙幫黨”和以她丞相馮紹民為首的“士人黨”。

但素貞總是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王閣老遇刺一事，對欲仙幫而言，除了可以一洩憤怒外，幾乎沒有別的收獲，反倒可能由此招致百姓和一班大臣的仇怨，國師會做出如此沖動的事情嗎？

無論如何，現如今的所有證據都指向欲仙幫的土護法，這個機會，她一定要抓住。

翌日素貞起的格外的早，改了往日乘轎的習慣，單騎繞到王閣老府前沿著王閣老昨日上朝的路線走了一遍，尤其在事發地點停駐了好一段時間，仔細推斷了一下王閣老遇刺的全部過程。

昨日的結論完全合乎邏輯，整個過程不難想象還原出來，素貞上樹查看了一下視角和痕跡，慢慢定下心來，今日的朝堂上一定要逼國師交出土護法和其它參與這場刺殺的幫徒，為王閣老報此大仇。

然而早朝的情況還是超出了素貞幾人的預料。

國師大方的承認了兇器尖鍬為土護法所有，但欲仙幫早在幾個月前就曾經換過一次土護法的人選，先前的那個土護法因為違反幫規而被國師逐出了欲仙幫，刺殺王閣老一事有可能是那個已經廢掉的土護法帶人所為，意在誣陷、報覆欲仙幫。

莫名其妙的冒出了兩個土護法，原本簡單的案情由此推向覆雜，素貞有些懊惱也有些了然，原本還在疑惑國師為什麽會辦這樣沖動的事情，現在看來他並非沒有後招。

早朝之上的爭辯變得難有定論，老皇帝下令丞相馮紹民會同三法司繼續追查，盡速緝拿真兇。

素貞三人下朝後依舊齊聚巡按府，和一早等在那裏的紹仁商討此案進一步的探查方向。

“此事如果不是國師事先安排好，就一定有內鬼！”李兆廷激動的拍著桌子。

“李兄稍安勿躁，我等上次就懷疑有內鬼，因而把議事地點改換到了我府內，這巡按府周圍布置著層層重兵，又都是我的親信，有鬼的可能性不大。”張紹民出言反駁。

素貞探尋的看了眼紹仁，紹仁輕輕的搖了搖頭。

“內鬼一事，我們今後多加留意身邊的人便是了。只是我懷疑，國師應是早有準備，所以才會那麽輕易的就讓我們把線索確定到土護法身上。”素貞淡淡說，“倒是另外一個土護法，你們有見過嗎？”

“我見過。”李兆廷出聲道，“我們出宮尋找太子時我和倩兒的時候在妙州見過，瘦瘦高高的，和水護法一起在我的掛攤上算過卦。”

“如此還真的有另一個土護法的存在。”素貞略一蹙眉，沈吟著說，“可自從我進京第一次和五大護法過招起，見到的一直都是如今這個土護法。”

“如此說來，我也只見過一個土護法。”張紹民凝眉說道。

“另一個土護法只在幾個月前短暫出現過，而且只有李兄見過他，很有可能一直以來，欲仙幫都有兩個土護法。”素貞分析道。

“我讚成我哥的說法，”一直低頭未語的紹仁終於悠悠開口。

“那麽但現在的問題是，就是如何找到另一個土護法。”張紹民接著道。

“嗯，還要從欲仙幫入手查起，只是如今國師有了防備，恐怕不會讓我們輕易查到什麽。”素貞看了眼紹仁，面色平靜的說。

李兆廷剛要說話，就聽到有人敲響了房門，張紹民有些不耐煩，“說過多少次了，我和幾位大人議事時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也不行？”推門而入的竟是搖晃著手中甘蔗的天香，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駙馬府管家馮寶。

“出什麽事了？”素貞看了眼天香，繼而目光繞過她直接問向她身後的馮寶。

“爺，剛剛刑部的大人來府上讓奴才轉告您，城外又發現了四具男屍，其中有一個穿著打扮很像欲仙幫的土護法，其餘三個都是普通的幫眾打扮，還有兇器也發現了……”

“什麽！”李兆廷和張紹民同時驚呼，繼而面面相覷，事情好像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牽馬，去城郊！”素貞習慣性的一甩長跑下擺，擡步欲向外走去，路過天香身前的時候微微停駐了一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緊接著的紹仁也擡步向門外走去，路過天香身邊時也停頓了一下，難得正經的和她說，“公主殿下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我哥的。”

動作最慢的李兆廷只來得及向天香拱了拱手，連忙追逐那兩兄弟的身影而去。

天香望著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身著大紅色官服的背影，眼中滿是對愛人的擔憂。

這個土護法死得很蹊蹺，顯然是有人想讓他永遠說不出話來。

李兆廷戰戰兢兢的看了眼土護法的屍體，“就是他，我在妙州見到的土護法就是他！”

素貞和紹仁同時點了點頭，紹仁又戴上手套和仵作一起跑去驗屍，素貞則面色嚴肅的站在一旁等候結果。

這幾具屍體的樣子還算正常，李兆廷便也沒那麽想吐，站到了素貞身邊，有些無聊的問，“紹仁兄不是個大夫嗎，怎麽驗看起屍體來還那麽專業？”

“哦，”正在暗自思忖的素貞被他一句話打斷了思路，無奈的應付他，“紹仁是醫者出身，難免看慣了生死，有時也幫人做些收斂遺體的事情。”

過了半晌，紹仁皺著眉頭走到了素貞二人身邊，“幾個人死因都是中毒，很普通的砒霜，中毒時間在昨天夜裏，死前應是同什麽人一起喝過酒，此外屍體上沒有任何傷痕。而土護法身邊的這把尖鍬，應該就是兇器。”

紹仁說著提起那把尖鍬揮了兩下，又把刃口對著素貞和李兆廷看了看，“刃口很鋒利，而且這個曲面的形狀和王閣老脖子上的切面形狀也吻合，可以拿回去比對一下。”

“好，辛苦了，你回家洗個澡吧，剩下的我和兆廷兄去查。”素貞從他手裏接過尖鍬看了看，催促紹仁先行離開。

“也好，我就先回去了。”紹仁會意的沖素貞點了點頭，上馬先行離開了。

等到填寫好的屍單送到了素貞手中，素貞便吩咐秦楊帶人收斂屍體，回大理寺。

紹仁不在，秦楊卻依然不讓素貞和李兆廷過於接近遺體，接替了紹仁親自和仵作一起當著素貞和李兆廷的面比對了王閣老遺體上的傷痕和兇器，其結果完全吻合。

接著幾人又將尖鍬同王閣老坐騎上的瘀傷進行對比，結果依舊是完全吻合。

四個人，數量的確合乎素貞晨間上樹時探查到的痕跡，李兆廷也的確證實了這把尖鍬的主人曾經以土護法的身份出現過，那麽，他就一定是殺害王閣老的兇手嗎？

案情發展到這裏，表面上幾名兇手都已經找到，可線索卻也由此戛然而止。

即便這個土護法真的是兇手，就一定和國師沒有關系嗎？怎麽看今天的案子都像是國師有意殺了這幾人滅口，阻止有司繼續查案的手筆，可素貞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具體是哪裏。

算了，還是先回家去問問紹仁玉隱宮的人都查到了什麽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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