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十一 侵淩(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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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仁洗完了澡後,正坐在忘機閣裏對著棋盤沈思,他對面的墨沚正端著一本棋譜正認認真真的在棋盤上擺著棋子。

素貞上樓屏退了墨沚,坐到了紹仁對面的位置,看著面前擺了一半的棋局,“內鬼的事,你有把握嗎?”

紹仁拈起一顆黑子放到了棋盤上,淡淡道,“和光一直在留意,應當不是。”

“那便是國師早有準備了,”素貞說著將一白子落到棋局上,繼而提走了紹仁的兩顆黑子,“嚴燾怎麽說?”

“死得這個瘦瘦的土護法似乎一直存在,但只在妙州一帶活動,過去曾看守過雲霧山莊,一直都用尖鍬做武器,只偶爾和其它幾大護法出現在一起,過去玉隱宮的人一直以為可能是土護法的師兄弟,也沒多留意。”紹仁輕輕搖了搖頭,一手托腮一直盯著眼前的棋局,“不過譚戚那倒是有重要信息,她說王閣老出事時,正兒八經的那個土護法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

“嗯,和水護法一起被國師派去監視你和公主了。”紹仁淡淡的說完,終於又落下一子。

一瞬的驚愕後,素貞又感到有些疑惑,如果這一切是國師事先安排好的,為什麽不讓這個“正兒八經”的土護法有個人皆信服的不在場證明,而要讓他去執行監視自己和公主這樣見不得光的任務。

線索一經中斷,思緒卻越來越紛擾,素貞搖了搖頭,在棋盤上又落了一子,起身對紹仁說,“這局棋已經成劫了,你解不開的,別費腦子了,好好休息吧。”

紹仁擡頭望了望素貞離開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棋子,沒有說話。

是夜素貞在王閣老遇刺的東平門大街徘徊了許久,都不能使腦中打結的思路得到像樣的梳理,擡頭望望月色剛好,卻看到一個慌張的人影正向這邊快速走來。

“裁荷?”看清來人是誰的素貞微微有些意外,“出什麽事了這麽慌張?”

“爺!遇見你太好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遇到了點麻煩,我走這條路近一些,想快點見到嚴老板。”裁荷見是素貞,停下了腳步語帶驚喜的喘息著說。

素貞感到自己的心咯噔一沈,如果不是有什麽急事,一般人都不會選擇走這條剛剛出了人命的大街,擡手按住了裁荷的肩膀,以此助她平靜下來,輕聲追問,“慢慢跟我說,嵐姑娘遇到了什麽麻煩?”

“爺,是這,自從上次二爺把我家姑娘輸給東方勝後,二爺就沒再來見過我家姑娘;小侯爺更是從那後不久就居了喪,根本就沒再找過我家姑娘。我家姑娘雖然是個清倌,可飄花樓的媽媽漸漸發現二爺和小侯爺都不來見她,在她身上撈不到油水,就開始催她在人前彈琴見客。”

“什麽時候的事,有多久了?”素貞凝眉追問。

“大概有兩個月了,我家姑娘說彈彈琴是她的本分,也就從來都忍了,可是今天來的,是戶部的於侍郎帶的一夥人,對我家姑娘很不禮貌,動手動腳的,媽媽攔了幾回也攔不住,我本想去求救二爺,可我家姑娘只暗中讓我來求嚴老板,幸好在這遇上了駙馬爺您,快去救救我家姑娘吧!”裁荷焦急的聲音說到最後已是帶著哭腔。

“別著急,我這就去。”素貞沒有多說,一甩袍袖向飄花樓的方向直奔而去。

裁荷口中的於侍郎是國師前段時間向皇上舉薦升任的於興林,不折不扣的國師黨,心狠手辣不修德行,朝中大臣看不慣他的人很多,但卻都不能奈他如何。

素貞越想越是心中自責,自己一直將嵐音視作知己,卻還一直任她置身煙花之地賣琴為生,實在是為朋友想得太過少了。

趕到飄花樓時,素貞對擁到身邊的所有庸脂俗粉全然不加理會,施展輕功直奔嵐臺閣門外,看到正一臉糾結的鴇母,厲聲問了一句,“嵐姑娘在裏面?”

鴇母雖不識得素貞,但為她周身散發出的氣場所迫,問都沒問就下意識的顫抖著聲音回答,“在……不過有客人。”

素貞什麽話也沒說,轉身一腳踢開了嵐臺閣的房門,緊接著裏面就傳出一聲粗魯的叫罵,“誰他媽的掃了爺的興!”

“是我”素貞面色冷峻的出現在大開的門口,聲音冰冷懾人。

屋內除於興林外的幾人都識趣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於侍郎下意識的松開了正拉扯嵐音衣服的兩只手,嵐音雖面色沈靜高傲,但畢竟受驚不小,還是向於興林相反的方向跌倒。

“姑娘!”隨後趕至的裁荷趕緊從素貞和門框間的縫隙溜進了房間,扶起了嵐音向屏風後面走去。

於興林這時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給自己面前的杯子裏添了杯酒喝了壯壯膽子,“早前聽聞這色藝雙絕的嵐音姑娘是馮二公子的紅顏知己,沒想到當朝丞相駙馬爺也對嵐音姑娘青睞有加。”

“想活的話,就快滾,本相不想多說。”素貞說著讓了一步,把門口的空間讓開,房間裏除了於興林在外的所有男女皆爭先恐後的逃離了這片低氣壓。

於興林大著膽子和素貞對視了一瞬,最後還是躲避了素貞的目光,扯出了一個奸猾的笑臉,向素貞拱了拱手,“下官今日一時糊塗,險些冒犯了駙馬爺您的女人,特此向您賠罪了。”

“本相的家事輪不到你來插嘴,還不快滾!”素貞冷厲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於興林不敢再看向他,奔著房門的方向迅速逃開了。

從剛才的對話中確定了素貞身份的老鴇看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才小心踏進門來,“爺,這裏可是需要我叫人來收拾一下?”

素貞鄙棄的看了眼眼前的杯盤狼藉,淡淡吩咐,“叫人把這些全部扔掉。”

“好嘞,爺,我馬上去辦。”老鴇應了一聲退下去,不久就來了一大群人迅速的把淩亂的房間收拾幹凈,甚至還動作利落的換了新的桌椅。

素貞微微的嘆了口氣,隔著屏風對裏面的嵐音長身一揖,“紹民來遲,讓姑娘受驚了,此間紛亂,還請就此隨紹民回府上居住吧。”

“你身為駙馬,此番出現在這裏救我已是不妥,怎可再為你添麻煩,這般心意,嵐音心領了,還請駙馬爺早些回去吧,以免公主殿下誤會。”屏風內傳來嵐音清幽的聲音,繼而裁荷從屏風後走出,對素貞斂身一禮,“幸虧爺來的及時,我家姑娘未受任何傷害,爺您盡管和我家姑娘敘話,裁荷這就去門外守著。”

“有勞。”素貞對裁荷點了點頭,退了兩步在一把新換來的椅子上坐下,繼續對嵐音道,“就算你當初委身此處是為了紹仁,如今也不需要了,何必還要在這裏受苦呢?”

嵐音緩緩從屏風後走出,對素貞盈盈一禮,“這是我的命,爺您不必自責,我在這裏還能為你們兄弟做些事情,也能為我的弟弟做些事情。”

“同塵?”

“玉隱宮的規矩,世代相傳的宮中弟子,家中每代可有一人不預宮中事務,做一個普通人。哥哥和光長我一歲,我又長弟弟同塵一歲,為了能讓同塵過上一個平常孩子的生活,我必須為玉隱宮做些什麽。”嵐音在已經擦拭幹凈的琴桌旁坐下,淡淡的說,“雖然東方勝已經快許久不來打擾我,但飄花樓聚集三教九流,我這裏依然掩人耳目的集散著很多玉隱宮的重要信息,若是失了我這條線,嚴燾那裏會很難辦。”

素貞一時無言,自己也是一個姐姐,理當最能理解她那般為弟弟的心情,如果,如果自己的弟弟也能做一個普通人,那該有多好?

“彈一曲《平沙落雁》吧,我忽然想聽了。”素貞望著嵐音清高的卻又孤單的身形,淡淡的說。

“好。”嵐音沖素貞微微一笑,開始撥動指尖琴弦。

嵐臺閣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安靜清雅,不染塵雜。

素貞闔目靜靜的聽著,直到門外裁荷突然拔高的音調打破了這片難得的沈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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