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她看不到屬於白長山的那顆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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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室時,旁邊有人拉了她一把。她擡頭一看,是陸秋生。陸秋生對她說,我去那片竹林等你,你回去拿鍬來。方子衿只是掃了一眼,見他懷裏抱著那個陶罐。她快步趕回宿舍,拿了鐵鍬向竹林趕去。陸秋生站在那裏抽煙,火星一閃一閃的。他看到她,將手中的煙頭扔在地上,叫了她一聲。她走過去,很想問他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從她手裏接過鐵鍬,開始鏟土。

“做麽事又埋起來了?”她終於問。

“給那雜種埋一顆炸彈。”陸秋生得意地說。

“我不懂。”方子衿追問了一句。

陸秋生一邊鏟土,一邊向她介紹這幾天的進展。

那天他拿著這個罐子離開醫學院,第一時間找到了楊維華。楊科長當著他的面打開了罐子,將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最後拿出那只裝著福爾馬林的瓶子並且看清半只泡得發白的耳朵時,說,有了這個就行了,保證撬開那小子的口。陸秋生問他準備怎麽幹,楊維華說,我自有我的辦法,這個你就不要管了,等著我的結果吧。

過了幾天,楊維華帶信讓陸秋生去一趟。在治安科辦公室,陸秋生不僅拿回了最初送給他的那些東西,而且還多拿了一些其他物證,這些物證包括了對胡之彥的訊問筆錄,密密麻麻幾張紙,一些關鍵詞句,均按著血一樣的紅手印,每一頁紙上,還有胡之彥的親筆簽名。除了筆錄之外,還有幾份鑒定報告。楊維華操著夾雜許多方言的官話對陸秋生說:“日鬼,我黨沒讓這雜毛搞地下工作真是幸運,不然肯定他奶奶的多一個叛徒。”

拿到這些材料後,陸秋生直接去了胡之彥家。他是去興師問罪的。敲門的時候,他用的力特別大,差點沒將他家那並不非常牢固的木門給砸破。李淑芬挺著大肚子打開門,吃驚地問陸秋生找誰。陸秋生說找胡之彥。李淑芬認真地看了看陸秋生,說胡之彥回家了。陸秋生一時沒有明白過來,說回家了?這裏不是他的家嗎?李淑芬解釋說,他回山東老家了。他的母親去世了,他回去奔喪。

“難怪這幾天不見他,原來他回山東奔喪了。”方子衿似乎松了一口氣。

“奔卵子喪?有喪奔才怪。”陸秋生說,他懷疑胡之彥奔喪只是一個借口。楊維華給他施加了壓力,他不敢再將謊言繼續下去,卻又不知該怎樣收場,只好想出奔喪這樣一個借口。他懷疑胡之彥會在家裏拖一段時間,將巡回演講這件事給拖沒了再考慮回來。陸秋生說,他要緊緊抓住胡之彥的弱點,關鍵時刻再派上用場。他已經給山東的朋友寫了信,希望朋友幫忙他查一查胡之彥在家的情況。

方子衿有些不相信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他今後再也不敢對我使壞了?”

陸秋生埋好最後一鍬土,又在上面拍了幾下,說:“你放心好了,有了這個,借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

太晚了,方子衿想離開了,又覺得不好開這個口,只好擡頭看天上的星星。星星躲在竹葉之中,像是無數的手捧著無數的珍珠,月光在陸秋生身上塗出許多的花紋,看上去像是梅花鹿一般。她說哎喲,沒想到這麽晚了,要熄燈了。陸秋生說是啊,回去晚一點沒事吧?她違心地說沒事。陸秋生高興了,試探地問,那我們在這裏坐一坐?方子衿看了看周圍環境,站在那裏沒動。她不明白那些年輕男女怎麽席地就坐,地上多臟,女人和男人的生理結構不同,這樣坐下去,如果有什麽蟲子或者細菌……

陸秋生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忍不住了,試探地問:“子衿,我媽……我媽……”

見他吞吞吐吐,方子衿追問道:“你媽怎麽了?”

陸秋生道:“我媽讓我問問你,麽時候去我家。”

方子衿道:“等我有時間去南昌了就去啊。”

陸秋生道:“不是,不是指這個。”

方子衿不明白了,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仍然是斑斑駁駁,如果是白天,可以看到臉上的紅暈,現在看不出來,只是一臉的陰影。“指哪個?”

陸秋生鼓了鼓勇氣,道:“當我家兒媳婦。”

方子衿的心突然一陣疾跳。這是在催婚了。她再一次擡頭看了看北方的天空。天空被竹葉擋住了,她看不到屬於白長山的那顆星。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命中註定只能擡頭遙望那顆星,懷中揣著一段情,卻又跟另一個男人過一輩子?陸秋生見她不說話,自己找梯子下樓,說他不著急,主要是他媽急。老太太總是一封接著一封信催他,催得人心煩,他幹脆給老太太回信,說自己一輩子不結婚了,把老太太嚇壞了。方子衿說,你不應該這樣對待你媽。陸秋生沈默了一會兒,大概知道她是不會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了,便說送她回去。聽了這話,方子衿轉身就走。陸秋生有些急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自己的手被他抓住的同時,方子衿邁開的腳步停住了,立在那裏。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又覺得不太適合,那只手動了動,還是留在了他的手上。陸秋生一手提著鍬,一手拉著她,向前走去。方子衿被動地讓他拉著往前走,那只被他抓著的手上,像是被千百顆釘子鉗住一般,紮得她的手酸麻酸麻的。

陸秋生是異常陶醉,他像是喝了蜜一般。

“子衿。”他說。

“麽事?”

“真想這麽拉著你,走一輩子。”

方子衿真想大聲驚叫:還走一輩子?你想紮死我呀。

終於看到宿舍的門了,方子衿擔心被人看到,急急地抽回手,急急地說,我到了,你回吧。說完邁開腿向前跑。陸秋生在後面提醒她沒有拿鍬,她才轉過身來,一把從他手中接過鍬,說了聲再見,幾步跑進了宿舍。

半個月後,有消息傳來,胡之彥從家鄉寄了一張醫院開出的病假條,他得了黃疸肝炎,為了避免傳染,需要家居隔離五十天。校方無可奈何,只得第二次要求巡回演講延期。就在這同一天,餘珊瑤和方子衿同時收到吳麗敏的來信。吳麗敏在信中說,喻愛軍被敵人的彈片傷了頭部,彈片是取出來了,可是,他的大腦神經受損,導致半身癱瘓。她找很多醫生咨詢過,都說這種病無藥可醫。她和喻愛軍的哥哥商量過了,也同他的部隊首長談過,準備將喻愛軍轉回寧昌,先在寧昌和喻愛軍結婚,然後再想辦法慢慢治病。

看到這封信,方子衿當即流下了眼淚。吳麗敏等到的人,雖然不再健全,可畢竟是她深愛的。只要是能和自己愛的人結婚,肢體是否健全又有什麽關系?她是和他的感情生活一輩子,這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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