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生二回熟,說不定玄鐵之精會對我手下留情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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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不過這裏給我的感覺不好而已,但是劍思這麽做真的不是多此一舉嗎?

“老大爺,待會兒我們要去找人,能不能借我們三把傘?”

“哎喲,”老大爺瞇了瞇眼,“緋衣啊,家裏還有沒有傘啊?”

“爹,您糊塗了,有兩把傘的,只是,是用油布做的,你們不嫌棄就好。”

“兩把傘?”葉英釋然,“足夠。”

足夠?我們可是有三個人啊!

直到出了門,我才知道葉英的打算了。

洛道的道路一點兒都不好走,我和葉英合撐著一把傘,趟過坑坑窪窪的泥地面。

洛水之上有一座唯一的木橋,就是連接東西兩岸的樞紐。

劍思與我們在此分開,各自去尋找劍韻的下落。

我看著劍思越走越遠,才開始憂心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少莊主,劍韻走丟了這麽大的地方我們怎麽找啊?”

葉英將傘把塞到我的手裏,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白色的物件,“這是骨笛,三長一短就是藏劍山莊的求救信號,如果劍韻聽到了這個聲音會來找我們。”

“可是,如果劍韻是出事兒了,她根本不能來找我們怎麽辦?”

“那這就是最壞的情況了,所以我們要一步一步地走這一片的洛道。”

一步一步地走過這一片洛道?那得要多久?

要多久的時間、多大的精力啊?

我擡頭仰望,雨水打在地上濺起的水花讓小腿忍不住打顫,遠處霧霭未散,但也不難看出洛道到底有多大,我們這麽漫無目的地找下去真的能找到劍韻嗎?

我看著葉英望著遠處的叢林,認真的眼神讓人不由自主地動容。

雖說,劍韻不是個溫柔可人的女孩兒,可是這兩年的相處,足夠讓我明白,她雖然說話不中聽,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爛好人,有的時候沖動傲慢,可是總有柔情的一面,比如上次我在劍冢受傷,就是她照顧了我兩天。

我又怎麽會不擔心她呢?

“既然如此,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少莊主,我們趕緊走吧?”

葉英點了點頭,將骨哨交給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葉英道:“你太矮了,我來打傘,你來吹骨哨。”

“哦……”

我接過那白燦燦的小哨子,上面還有葉英身上淡淡的餘溫,忽然間,我的腰被攬住緊緊靠向葉英。

只見葉英將傘柄握在手裏,垂眸看了我一眼,解釋道:“雨太大了,傘很小,你不要淋濕了。”

我木然點頭,卻覺得心裏癢癢的。

兩人一起走著,我試著吹了一口,聲音難聽至極!這東西竟然是藏劍山莊的通信工具,簡直難以置信!

我驚了,又試著吹了一下,探究地打量起它來。

“不是這麽吹得,不要用口唇之間的氣息,要用丹田之氣。”葉英伸手取走我的手中的哨子,“誒……”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用這個哨子做了一個示範,臉上的表情淡漠深遠,我仰頭看著他的側臉,葉英英俊的輪廓就像映入山水畫中,如夢似幻。

而這骨哨到了葉英手中,竟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活了!靈活百變,忽高忽低。

我心頭猛然一跳,就像是什麽東西在心口炸開一樣,有些暈眩。

不過,我的關註點並不在這裏,而是,葉英剛才拿走的哨子我剛剛吹過……

我忍不住看葉英的情緒,他卻仍然是那種高深莫測的表情。他回過頭,眉毛細長微微挑起,問我,“你知道了嗎?”

“我……”我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英微微仰唇,“你沒有接受過藏劍山莊的訓練,讓你一時半會兒學會吹這個,確實為難你,還是,我來吧。”

說好的不拖累別人的,葉英要照顧,要撐傘,還要吹骨哨,所有的事情他都一手包辦了,那我不還是來拖後腿的嗎?

不行。

“不用,我可以。”不過是學著吹骨哨罷了,有什麽難的?葉英讓我學畫,我現在都能畫小雞吃米圖了,雖然畫的並不好,但是有進步!吹骨哨罷了,我覺得如果我努力一下一定也可以做好。

我將骨哨拿回來,看著葉英,信誓旦旦地賭道:“這個我可以學,我是藏劍山莊的人,就算現在不學,以後也要學的。”

“真的可以嗎?”

“嗯!”我低頭認真地看了眼骨哨,想起葉英剛才說的話。他說,吹這個要用丹田之氣,丹田在哪裏?劍思劍韻常來未名居練劍,丹田我還是知道的。腹下為丹田!

我想了想,凝神將丹田之氣提升上來,緩緩地呼了口氣。

“嘀——”

小小地聲音在這一片寧靜中顯得尤為突兀。雖然沒有葉英吹得好,但是也好過原來那聲了!

我高興極了,跳起來:“你看你看,我說我可以的!”

葉英點點頭,用手拉我,我一個站立不穩撞到他懷裏,鋪面的一陣竹香讓我忍不住臉紅地忙退了幾步,葉英又來拉我。

他眉頭一皺,“你躲什麽?雨很大,到傘裏來。”

“我……”我看著他,呆楞楞的模樣。我也說不清楚,我為什麽要躲著他?我總覺得我們不應該這麽親昵,就像……我忍不住遐想那兩個字,可是一到喉嚨處,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在排斥葉英,可是這是為什麽?

見我如此,葉英擡步走近,將傘挪到我的頭頂上,我整個身子都這般被他藏在傘下了,他拉著我的胳膊,道,“剛才你做的很好,我們該出發了。”

我瞇眼瞧著遠處,天色漸漸暗了,該是這才感覺到有雨水透過發絲滲到了我的頭皮,瞬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而剛才的心熱好像瞬間煙消雲散了。

我吹著骨哨,葉英打著傘,逐漸走進了洛道東側的一處密林。

這個地方據說有墓地。雖說是夏季,可是外界的氣息讓人感覺冷冰冰的,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葉英。現在的他是小火爐,我擡頭看他的反應,好在他並沒有發現我的意圖,緩緩地送了一口氣。

一路向南,樹林的後面是一大片清脆的竹林,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了起來。

我想起從善說的話來,人世間最容易滋生鬼怪的地方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竹林。竹子屬陰,千年竹可通地府。

風吹竹動葉作響,整個地界感覺陰森森的。也就在此時,雨卻不下了,葉英收了傘,我繼續吹著骨哨,兩個人踩在濕漉漉的泥地上響著嘎吱嘎吱的聲響。

夜色降臨,路越來越讓人看不清楚。

葉英忽然握著我的手,他凝視我,輕輕道,“孟絳,路滑,你別走丟了,跟著我。”

我怔了怔,為什麽他的語氣忽然變得這麽奇怪?好像,我以前走丟過一樣?

哈,我一定是想多了。

“哦!”我應了聲,繼續做著我吹骨哨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然後慢慢地向前挪著步子。

我道,“我好像聽見有人走路的聲音。”

葉英搖頭道:“那是風聲吹樹葉發出的。”

“有亮光!”我又道。

“……”葉英沈思一會兒,道,“那是螢火蟲。”

“螢火蟲!哈哈,原來是螢火蟲啊!”我抓了抓腦袋,掩飾尷尬,“沒想到這邊也能看見螢火蟲!”

葉英頷首道:“夏季荒野,螢火蟲很多,無須在意。”

我懂了,邁出一條腿兒準備繼續趕路,誰想一腳踩空從泥路上摔了下去。

“哎喲!”

我還沒滾到底,就被葉英拉住了臂膀。整個人的體重就依靠著一直臂膀被掉在半空中。

“孟絳,你沒事吧?”葉英道。

“沒事!沒事。”我向下一看,赫然裏面躺著一個人!那人穿著大紅色的春衫,身材玲瓏、頭發很長,這麽大的雨她躺在坑裏面做什麽?

我凝神一看,之間她怒目圓瞪,唇口微微張開,似乎是難以置信的模樣,眼神毫無神采,這是一個……死人!

“啊啊啊啊!我要上去!快拉我上去!”我幾乎快哭出來了!

葉英是練武之人,力氣自然是有的,他提氣凝神一把將我被拉了上去,我嚇得不行,抱著他道,“下面有人有人!”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聲音輕緩地就好像一縷春風,“怎麽?”

我擡頭看他,認真道,“我看見有個死人在下面。”此時想來,我難以回憶剛才的景象,只是那場面實在的太恐怖了!

天哪,我孟絳竟然掉進了一個埋屍坑裏面!

慶幸的是,我沒有死,只是我這身粉色的衣裙已經泥斑點點了。當然,這些都不用在意,重要的是,我沒有真的摔下去,葉英也沒有。

“下面是誰?”

“是個女人!”我忙道。

葉英的神色有些凝重,我知道他懷疑什麽,忙道:“你放心,我看了一眼,不是劍韻,絕對不是!可是,我卻覺得有些眼熟。”

“眼熟?”葉英將傘給我。

我接了過去,看他道,“你要幹什麽?”

“我下去看一下。”

我知道,葉英是個很厲害的人,從我認識他,我就覺得他與眾不同,就算他要把屍體拿回去好好研究,我也覺得理所當然,他有這個能力,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要小心啊。”

葉英點了點頭,跳了下去。

我在洞口張望,不多時他又輕功一提飛了上來,表情更是凝重。

“怎麽樣?”

葉英忽道,“我想我知道是誰了。”

“是誰啊?”

“緋衣。”

“啊?”

我難以置信地捂著嘴巴,“剛才緋衣不是還跟我們在一起嗎?”

“按照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她死了三天了。”

三天?

“我想起來了,三天前,正好是我去青樓救她的日子!”

葉英頷首道,“這個緋衣在那日已經死了。”

“那我們救回來的到底是誰?那她又是怎麽死的呢?”

“不知道。”葉英搖頭。看我,“現在都還不知道。不過,現在‘緋衣’冒充她的身份,一定是有別的理由的,一個窮人家的姑娘,需要人頂替,這三天正好是她跟我們相處的三天,當然,並不能排除這個姑娘就是假緋衣殺的。”

我怎麽越聽越糊塗?那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呢?

“老大爺不是已經認了緋衣了嗎?他是她爹怎麽可能認錯呢?”

“你忘記緋衣的爹說過什麽了?”

我茫然,看著葉英繼續道,“他說,他老眼昏花,就算認錯也是理所當然的,再加上,緋衣許久未歸,他會下意識地認為是緋衣回來了,而剛好,這個假的‘緋衣’與她的女兒這麽像。他還透露過很多信息,包括劫走緋衣的是一群女人。每到這個時候,緋衣都會出來打斷他的話,孟絳,你發現了嗎?”

“難道說,她是故意的?”

葉英點頭道:“說多錯多,她當然不想讓別人看出破綻。”

“所以,跟著我們的那個緋衣一定是假的,這個才是真的!”

我嚇得忙後退了一步,這一下子就踩到了一個硬物了!我擡腳一看,發現竟然不同於土壤的顏色,那是個泛著光澤的東西!

這是……我伸手摸了摸,一個水滴型的物件,用銀色的絲狀材質勾住的。

“是什麽?”葉英道。

“耳……墜?”我好像在哪裏見過,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這個不是劍韻的耳墜嗎?”

我忙激動道:“看來劍韻真的來過來!”

葉英的表情卻並樂觀:“只能說明她來過,生死未蔔。劍韻離開我們到失蹤有四個時辰,從揚州到此處不過兩個時辰,她另外兩個時辰去哪裏了?”

葉英忽然道,“為何如此看我?”

我眨了眨眼睛,崇拜地說,“少莊主,你好聰明啊!”

他頷首看向別處,“有些問題只要多思考一下,你就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所有的謎團都被葉英解開了,我們也離開了假緋衣的控制,唯獨劍韻的蹤跡讓人不得而知,這丫頭到底去哪兒了!真是急死人了!

不過,此時此刻我不由松了口氣,聳了聳肩“現在想想,離開那裏還真是明智的!要是我一個人呆在那裏,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對不起。”

嗯?為什麽葉英,要跟我說對不起……

“你是我的人,我卻讓你冒了這麽大的風險,孟絳,以後不會了。”他緩了語氣,沒有往日的冷淡,靜靜地看著我,他的眸子真好看,裏面的我也看著他。

男人的承諾就像一座山沈沈地壓在我的心頭,可山上積雪消融,漸漸滋潤這心田,讓我不由自主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兩章合一章的厚度!!

☆、千鈞

面對緋衣的屍首,我們沈默了許久。

“這個地方埋得不深,下雨之後就給沖刷了出來,”葉英道,“死者為大,將她埋了吧。”

他找了一塊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竹片以最快的速度給這個坑填上了土,並用竹片的柔韌度,在上面用隨身的匕首刻下來緋衣的名字。

他將這把精致的小匕首塞入鞘內,直接遞給了我,“你拿著,這把是我以前自己鍛造的練手之物,現在送給你,我不知道,此時此地是否還有危險,我未能面面俱到地維護你,不過你也許自保才行。”

我有些不懂了,他的武功那麽好,人還這麽聰明,保護我一個自然不在話下,可這麽厲害的葉英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嗎?

他說的危險,如果是指假的緋衣,我覺得我們暫時不用考慮她了,畢竟我們已經出了村子。

可是盛情難卻,此時此刻,我竟然拒絕不了他,他就像是一棵樹,讓人忍不住想依靠他,尋求他的庇護,亦如現在的我。

事情做完了,劍韻還需要去找。

兩人又繼續朝著南面走,一路無話。我的腦子裏面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想什麽,吹骨哨也是心不在焉,我想葉英大概想關於假緋衣的事情吧?

他的心思本就靈活多變,讓人捉摸不透,別人想不到的問題,他總能第一時間想到。

“孟絳,你……”

我沒有料到葉英會突然停下來,一下子又撞到了他的懷裏,我捂著鼻子後退一步擡眼看他,“怎麽了?”

“沒、沒什麽。”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沒有氣力地耷拉了一下脖子,“少莊主,我知道現在說不好,可是我還是有些困。”

平日的時候,我應該還在興高采烈的臨摹古代書法文化作品呢!大概是今天出來的時間長了,我現在開始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葉英擡手,像是想要摸我的臉,我看了看他,有些驚愕。

他收回手道:“再堅持一下吧!”

“我知道的,少莊主,我們一定會找到劍韻的!”再苦再累,都不能退縮,孟絳振作起來!我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臉頰,總覺得有些精神不振的恍惚。

也不知道走了的多久,眼前忽然看到了一處亮光。

“少莊主快看!”

是一處竹屋,在洛水一側的有一塊石碑立在門口。

葉英嚴肅的凝了凝眼神,估計在思考什麽,我不假思索地望了望,聽到裏面傳來怪聲,似乎是一個女孩的叫聲,淒慘無比的叫聲。

“啊!饒命啊……饒!命……啊!”竹門被人踹開,從裏滾出來一個姑娘趴在地上,滿身是血!

我上前一看,差點兒沒有嚇暈過去!

她看到我們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神中迸發出亮光來。

她把手伸向我們,喊道:“恩人,快救我快救我!有人,有人要殺我!”

這是……第三個緋衣?還是從墳墓中爬出來的那個?我覺得比較像是後者吧!

想到此處,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是誰啊?”

“緋衣”哭道:“孟姑娘快救我!我是緋衣啊!你們救回來的緋衣啊,那群強盜又來抓我了!他們又來了,這回他們不要賣我了,他們要弄死我,嗚嗚嗚……”

我的臉瞬間有些僵硬。

如果葉英說的都是對的,那麽現在假緋衣還在演戲嗎?她以為我們都是傻子,被她耍得團團轉嗎?

我忽然有些想笑,回頭看了眼葉英。

葉英道:“好,既然姑娘說自己是緋衣,那麽竹林中的屍體又是誰?”

“屍體什麽屍體?”浴血嚎啕大哭的緋衣猛然怔了怔,又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總之現在我就要死了,你們為什麽不救我?”

我道:“這位姑娘,你不要騙我們了!樹林裏面的那個屍體就是緋衣的,你不是真的緋衣,你是假的。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但是我們只想找到我們的朋友罷了,不想與你為敵,請你不要阻撓我們!”

“葉英,我們走吧!”

女人嘶吼道:“不許走!”

“阻撓?笑話!”緋衣忽然笑得猙獰,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一身白色衣服都染上血跡,她每走一步就像一個行屍走頭,她歪著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我。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阻撓你們?是你們阻撓我!”她伸手極快送出三枚鋼針,一針被葉英躲過了,一根打的是我,我跳開了,唯有最後一針軌道回轉!這軌跡詭異到讓人後怕,針形如此細小,可我卻能看到。

我站在葉英身後,下意識地帥手替他挨了這一針,盡管以他的能力,他可以躲開。

有點兒疼!

葉英忙道:“我看過了沒毒。”

假緋衣猛然驚叫:“沒毒?呵呵呵,你們走不掉的?”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臂中針的地方便開始隱隱作痛。那針頭如同找到食物的老鼠瞬間沒入了我的體內。

我還沒有來得詫異,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天旋地轉。

也就是這一針,將我的夢給刺破了。夢它就像一股子香氣,隨著這一刺而飄散了出來,讓我久久不能回神。

“孟絳!”

我心跳猛地一滯,這感覺讓我感受到了死亡。

死亡是什麽?冰冷,黑暗,無窮無盡的未知……

葉英抱著我,我看著他瞳孔中的我,嘴唇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泛著藍色,接著是紫色,黑色……

“我沒有名字。”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你不是要來跟我玩嗎?我給你取個名字,你就叫孟絳吧。”

“為什麽要姓孟?”

“因為我娘姓孟。”

……

“孟絳?”

“嗯?”

“我長大以後也要成為爹爹一樣的人!”

“嗯!”

……

“倒是你,好吃懶做、膽小怕事,這樣睡覺還喜歡賴床,我大食和小食的飯時恰好被你錯過,你便覺得我沒有飯吃了?這是自以為是,以偏概全。”

……

“誰知道你什麽時候恢覆?又或者,你根本就是有法力的,你本來就在騙我是不是?”

“孟絳,你一直都在騙我。”

……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中好像回放了我的一生一樣。

是的,不是這兩年的時光,而是一生。

一生多漫長啊,那得從三百年前說起了。

我是妖,天地之間精氣所化,守候西湖百餘年。腦海中那冰封千裏的湖面真是太美了,還有從善和柳瑤,他們對我的好,對我的犧牲,我都一一看在眼底,還有面前這個人,葉英,從相識到後來的傾盡修為……

原來,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如此奇怪呵!

原來我,早已認識他了,我們一起長大,共同經歷過苦難,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現在才明白他於我不單單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原來我們之間有這麽多的糾葛!

這一瞬間湧入腦海中的記憶猶如海嘯一般侵蝕著我的思緒!

我開始胡思亂想,想了很多的事情,心跳越來越快,直到我仿佛摸到了生命的臨界點,我整個人猶如幽魂一般飄飄蕩蕩。

“葉英,我……”

我張了張嘴,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來。

“你別說話。這樣會加劇毒素漫延。”他鎮定自若地封住了我的幾個穴道,期望可以緩解我的毒素。

假緋衣笑起來:“沒用的!做什麽都沒有用!她中的是百草之毒,不止是她!你,葉英,你今天也要死!我要把你們統統殺光!”

遲了遲了,我感覺遲了,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他?

我,要死了嗎?

“你……”我話還沒有說完話,卻在下一秒陷入了黑暗。

葉英將我抱在懷裏,感受到我身體的緊繃,他皺了皺眉頭。

“怎麽,葉英,你也會心疼嗎?”“緋衣”獰笑,“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罷了!我竟然還能在你眼中看到憐惜?”

葉英的周身瞬間冰冷了下來。他不是冷靜,而是真的生氣了,就像靜靜蟄伏的獵豹,目光滲透出殺意。

“生氣了?哈哈,可能你不認識我,讓我好好告訴你!葉英,你可還記得十二年前被藏劍山莊趕出去的那個丫頭吧?”

葉英凝眉低聲:“你是,綠漾。”

“難為藏劍山莊的少莊主竟然知道我,真是稀奇了!”

葉英:“那一年的事情,我都記得特別清楚。”

那一年確實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孟絳離去,弟弟出生,還有就是楊思慧無緣無故地發落了一個小丫頭,這個丫頭當時大概十幾歲,現在恐怕已有三十了吧,那麽眼前這個二八佳人就是當初那個小丫頭?

是,也不是。

葉英悟了,江湖上有一種可以改變容貌的功夫稱為易容術,綠漾必然是易容術的受益者。

葉英冷然,“跟我有什麽關系?”

“哈哈?沒關系?”綠漾狠狠地盯著他,就像是盯著一塊即將入口的臘肉,“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藏劍山莊名動江南,只要是藏劍山莊裏面趕出來的丫頭,沒有一個府邸敢收留我!我一個人孤零零地飄蕩在蘇杭等地,受盡了人間冷暖,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到這個地步?”

“怎麽,你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啊哈哈!”綠漾見葉英疑惑,立馬笑起來,“我知道了,偉大的莊主恐怕還沒有告訴你,你那個看起來仁慈的莊主夫人竟然會毒害藏劍的嫡長子吧?”

“你說什麽?”葉英語氣沈著道,他知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很重要的事情,即將揭開面紗了。

“葉英,當年下元節祭祀,一杯功勳酒被打翻了,你都不在意嗎?”

打翻酒杯的人此刻就躺在葉英的懷裏,他心中有數,可是綠漾這麽說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還另有隱情?

葉英雙眸微瞇,看著綠漾,聽到她癲狂的說話。

“當年,我給楊夫人出了主意,讓她在你的功勳酒中下毒本。可那個沒用的女人什麽事兒都做不好!”綠漾大叫一聲,“本來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你偏偏沒死!你說,你是不是該把這些年的債全部都還給我!”

這一字一句敲擊在葉英胸口,讓他忍住回望了一眼懷中的少女,如果綠漾說的是真的,當年他不分青紅皂白就判定了她的罪責,這些年來,她到底是怎麽過的?

她的身體這麽輕,這麽瘦,可憐得就像天地之間的一粟。轉眼間又回到了他的身邊,可是這一次,她什麽都忘了。

葉英本以為,這些年都是他一個人默默承受自責。

他有些怨恨。他怨恨孟絳能忘記過去、瀟灑地過活,卻原來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對他的懲罰?

“這種懲罰,真好……”

“什麽?”

綠漾說的口幹舌燥,本以為葉英會神情大變,或者大喊著“不可能”質疑人生,卻沒有想到換來他這麽一句不了了之的話,立馬怒氣沖天,臉上狠辣幾分,道,“少說廢話,今天我就要殺了藏劍山莊少莊主祭奠我這過去的十幾年!”

她撕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橘子皮一樣枯瘦的臉龐,這張臉上,溝壑叢生,儼然不是一個三十歲女人該有的面容!

葉英淡淡地望了面目全非的綠漾一眼,“解藥。”

“什麽?”蒼老的綠漾瞪大了眼睛。

“把解藥交出來。”葉英在夜幕中抱著我站起來,他的臂膀就想松柏的枝椏,他的發絲就像星空上的幕布。

他眉目寒若冰霜,微微啟唇,“你打不過我的,我可以為了她饒你一命。”

☆、紅衣

綠漾枯瘦的臉頰上微微有意思觸動,隨後仰天大笑:“葉英,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你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不,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的!”綠漾露出嗜血的微笑,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一般,“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藏劍山莊可以雄霸一方!葉英,你受死吧!”

綠漾瞬間從血跡斑駁的白色裙裳中抽出一條血紅色的韁鞭淩空一喝!她疾馳數米,精瘦的四肢瞬間灌滿了能量,她微笑著對著葉英的面門揮出一鞭!

她歷經千辛萬苦學成的功夫啊!所有的功力都匯聚在了這一鞭子上!

她有足夠的自信。葉英只要挨了這一下,不死也得殘!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他,早在幾年前她還在蘇杭的時候就聽過葉英的名聲,他們說他是天才!劍術中的天才!

所以哪怕是不擇手段,她也要讓葉英身敗名裂,還有那個忘恩負義的女人楊思慧!

綠漾發狠,雙眼充斥著血絲,她興奮、她焦躁,她感覺她即將握住命運的脈搏,她可以主導一切!

“啪”落地開花,夜空中揚起一層土腥味!

“哈哈哈!”

泥土從空掉落下來,她聽到了悅耳的聲音!

打到了嗎?打到了!打到了!

綠漾極其自豪地揚起了脖子,卻發現眼前的葉英早就不見了!

“什麽!”

不可能的!她明明看到她揚鞭落下的時候,他還在原地的!他明明沒有動的,可為什麽在此刻他就已經沒了人影!

顯然,她低估了葉英。

就在她揮出鞭子的一剎那,那一股子風塵夾雜著秋初的寒風,將葉英帶出去數十米。他懷中抱著身體逐漸冰冷的女孩,內心如同一塊堅冰。

早在十二年前,他已經不是往昔平凡的葉英了,他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甚至比暗器、比劍還要快!

這種速度仿佛是與生俱來,可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一切都開始於八年前,冥冥之中,這似乎跟懷中的女孩有什麽聯系。

這一度讓葉英很迷茫。

既然他擁有了這些,他就一定可以比別人做得更好!

他沒有出招,只是躲過了綠漾的攻擊。

雖然只有一招,但是他也看出來眼前這個女人的不一樣,那一招的狠辣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兒。是從鞭子上發出來的,這不是一條普通的鞭子,而是一條血鞭!

綠漾究竟殺了多少人?

冰冷的眸子掩飾了內心的疑惑。

同樣震驚的還有綠漾,她的動作就算再快,也快不過葉英的速度!

這……綠漾睜大了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將驚嘆他吞進了肚子裏。

背水一戰,她就算死,她也不能輸!

忘了嗎,忘了這幾年你過得是什麽日子!

內心的恨意嫉妒膨脹侵蝕著她的內心,仿佛火山爆發前期一般隱隱而動!

綠漾握緊手中的藤鞭,將狠厲從指間發出,她怒吼著彈跳起來,淩空又是一鞭子。藤鞭一動,躲到之處,樹葉連同枝椏被這一抹絳紅撕裂開來,唯有葉英點地而起落在一個樹上。

這樣的情況下,他就算抱著一個人,他也能靈動自如。

多麽可怕的戰鬥力啊!

綠漾的心中有一絲驚嘆,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將手中的藤鞭握得更加緊了!

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了!似乎所有一切在他眼中都沒有什麽問題,只是眉宇間的愁容不散。

此時此刻,他才開始認真打量起來綠漾,淡淡道:“最後一次機會,解藥給我。”

綠漾嗤笑:“葉英,你知道這是什麽毒嗎?”

葉英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孩,有些心不在焉。

盡管面前的男人目中無人,高傲不凡,綠漾反而卻不生氣了。

她笑得更加開懷:“當年,我沒有毒死你是你命大,在客棧那一會兒我故意給你夾菜,我將毒死早就抹在了筷子之上,她這個蠢貨竟然給你擋了下來!我剛才發出的縮腳針又是一種毒。這兩毒著實相容,相輔相成,她此刻恐怕已經是到了閻王殿了!”

葉英神情微微一僵,似乎有什麽東西碎了一般,痛到不能呼吸,他輕輕張了張嘴,才勉強喘了一口氣,抱緊了懷中的姑娘。

“這都是她咎由自取,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她是你的丫頭!”綠漾惋惜地摸了摸手中的藤鞭,笑得幸災樂禍,“小丫頭啊,你就可憐了,你恐怕不知道吧?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她將末尾的幾個字狠狠拋出,血鞭一甩,死死地瞪向面前樹枝上的男人。

恨意,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綠漾左手起勢,右手握鞭,陰笑道:“天為陽,地為陰;熱為陽,寒為陰!聖火逐月!”女人爆發的力量就像沖天的火光,她揮舞手中的血鞭,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精致的六芒星,布下層層鞭影鋪下的牢籠。

她的鞭子越來越快,這鞭影越發密不透風!

葉英未動,鞭影以及,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劃出一個又一個口子。

這下總算有點兒意思了。葉英心中感慨,可是現在他不能停留,他需要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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