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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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安歇吧。”

那姑娘柔柔地應了一句。

然後……

我將耳朵揉了揉再貼上去。

“你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評論!

☆、風骨

“唔!”我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似的。

那人的說話聲差點兒沒有把我炸趴下來!

我腦袋一縮,渾身緊張,往後僵硬地瞄了一眼,看到了月光下走廊上斜斜瘦瘦的影子。

他走上前,一手拍在我的肩膀上,小小的手掌暖意透過春衫襲來,我竟然覺得有些心安,再一擡頭就看見葉英那張皺著眉頭的小肉臉。

他才七歲的年紀,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像個小大人,神情也像。

他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我我我……”我語無倫次,不知道怎麽解釋總不能告訴他我在偷聽他爹跟他後媽那個那個……

千算萬算,我以為沒人能夠發現我,卻唯獨漏了一個葉英,等他發現我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糾結了半響,在心裏編出了一個圓滑的理由卻還沒有給它一個露臉的機會,屋裏葉孟秋似乎聽到了動靜,從床上走了下來。

“誰啊?”從屋裏傳來悶悶的聲響。

葉英無奈,看著我搖了搖頭。

我錯了……

我立馬眼巴巴地看著他,向他打著手勢把自己的嘴一下一下地“縫”了起來,示意我會守口如瓶。

不過想來也是徒勞。

整個藏劍山莊除了葉英,沒有一個可以看見我、還能跟我說話的人。

可他確實聰明,他輕輕蹲下身子,學了一聲貓叫。

這聲貓叫混合著濃濃的童聲,透著稚嫩和傻氣還真可以以假亂真。

“是貓?”

“這個時辰還能有什麽……”

後面的話我倒是沒有聽見,因為我已被葉英拉出寢院。

他雖然才七歲,可到底是葉孟秋葉大俠的兒子,手勁兒可真是大,我一個三百歲的老妖怪也只能認命地跟著他走。

他一邊走還一邊說道:“餵,笨梅花仙,你不是湊喜歡熱鬧嗎?這個時辰不在前院你跑到後院兒做什麽?我爹今日娶妻,你可別做出什麽丟人的事兒來,我可不幫你擦屁股!”

他還在記恨上次我氣走白胡子老頭兒讓他背黑鍋的事啊!

這小子倒是挺記仇的!

我哼了一聲,不想說話。

葉英仰頭看我一眼,又道:“說吧,你到底剛才在幹嗎?”

“我在……”我一拍腦袋,瞬間懵逼了。

他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此時瞅著我,我心中忐忑不安。作為一個有著三百高齡的老妖怪,我該如何跟他解釋“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呢……

千鈞一發之際,我的小眼神瞟到了他身後不遠出的走廊上走出來一個人,他身姿輕盈,步步無聲。用現在人的話來說,這個人有著很厲害的輕功,而且功夫並不差。

我大叫:“啊!你快看!是那個鬥篷人!”

真是那個鬥篷人,他穿著一身黑衣,還拿著他剛才的那把刀。那人旁若無人地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拐進了藏劍山莊中最大的花園。

葉英瞧著他走遠,眉頭微微一蹙,看了我一眼:“你知道他?他是誰?什麽鬥篷人?”

我嘟嘴:“我不認識他。但是今天我在前殿看到他坐在桌上吃酒,你看他帶著鬥篷,也不露臉,所以我就叫他鬥篷人了。你說他三更半夜跑到這後院來幹什麽?”

葉英盯著我看一眼,我忙低下頭看腳尖。

奇怪了,我說的明明是真話,為何心底總覺得有些心虛呢?

葉英想了想,道:“今天是爹大喜的日子,好多武林人士都是日夜兼程趕來的,就算留宿在藏劍山莊也不奇怪。”正在我以為他已經不會再問我剛才聽壁腳這件事兒的時候,他又道,“餵,笨花仙,你雖然有法力,但是偷聽是不對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知道不知道?”

我嘟嘴朝他吐了吐舌頭。

我是偷聽了,可是此時被他揭了短兒,我竟然有些不服。

我以為他要好好罵一罵我,誰知他起身便要走。

我忙道:“誒,你去哪兒?”

“我看看那個人去幹什麽了?”

我哼了哼:“你不是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嗎?”他才剛與我說的,轉身就忘了?

葉英笑了笑,精致的五官舒展開了,眉眼中露出一抹狡黠:“我剛才看了一眼,他的那把刀不錯。”

得!這就是一個小劍癡!

我們跟著那人走了許久,他才停下來。

花園中種了好多樹木,隨意找一處草叢遮擋就能夠隱住身形。葉英個子小,他要是想躲起來,還真沒有什麽人能夠找到他的。

不過,這鬥篷人也並沒有發現我們,他腳步有些輕快,可見內心焦慮,待到了地方,我們才知道他是去見一個人的。

他是一個健壯的男人,而他約見的卻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話本子上常說,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單獨見面,我的腦海裏面又蹦出了無數個話本段子,無不是風花雪月、柔情蜜意。

等看清了那個女人的樣貌,我這才一個激靈,什麽都不敢再想了。

竟然真是她?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個女人,我和葉英都認識。

她長得英姿颯爽,五官還很柔媚,雖然年歲已有,可風韻猶存。

她就是江湖上盛傳的“公孫柳五”中的公孫盈。

她面對著我們,月光撒在她瑩白的面龐之上,她的眼中還有隱隱約約的淚光,似乎有好多的話說不出口一般。

她凝視著鬥篷人半響,才道:“五哥,你現在還是不願意真面目見我嗎?”

葉英和我俱是一怔。公孫盈武功在江湖上少有敵手,能讓她叫一聲五哥的必定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更何況他還有一把寒氣迫人的好刀。

葉英與我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鬥篷人嘆了口氣,一把掀了那片擋住頭發和臉黑壓壓的鬥篷,露出一頭烏發,這烏發中還夾著幾縷白絲,叫人看出了一股子飽經風霜的蒼涼感。

可惜的是,鬥篷人是背對著我們的,連個正臉兒我們都瞧不見。

鬥篷人的聲音有些低沈,聽起來就像是陳年老酒滾入碗缸的汩汩水流。

他道:“往事已矣,你這又是何苦呢?”

“五哥,那次事情之後,阿盈負氣出走,多年之後才被家姐尋回的。這幾年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我知曉你們之間的恩怨,若是沒有我,你們該好好地做一對江湖上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這幾年,都是阿盈拖累了你們,阿盈自知是負累,這次來,我不求得你的原諒,只願

你與家姐重歸舊好。否則,我心意難安啊!”公孫盈話語中帶著悲傷。

“當時年少,心性不成熟,我知曉這並不是你的錯。但如今我們都不在經歷那種年少輕狂的歲月,如何還能回到從前?”他笑著搖了搖頭,又道,“這件事你本就不必自責,須知我和阿幽未能長相廝守,恐怕也是緣分未至,實乃天意如此。”

“可是,我總有心中愧疚,這些年來骨鯁在喉,我……”公孫盈說著掏出了帕子抹起眼淚來,她已經不是年少的模樣,可在這個人面前還是流露出一絲少女的柔弱。

被叫做“五哥”的人道:“阿盈啊阿盈,你看你都這把年紀了,怎還像以前那般愛哭?看來,阿幽沒有好好管教你吶。”

“沒有的事情,阿姐她待我比自己都好,只是近些年她醉心於書畫之中,不太管理坊中事物罷了。”

“是嗎?”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種回憶的感覺,我曾經在聽牛妖吹噓自己的相好的時候聽過,此時想來竟覺出異曲同工之妙。

鬥篷人繼續道,“阿幽可還是喜歡迎月誦詩、河邊舞劍嗎?”

“五哥,韶華易逝,我與姐姐都不再是以前的我們了。”

公孫盈擦了眼淚,也不哭了,眼中有著笑意,似乎也跟著回憶著往昔美好的時光,一邊道,“五哥,還記得我們在秀坊比劍的時候,那時候你每次都讓著我,可是,轉眼之間,你已經許久沒有來過秀坊了。”

“待我有機會必定要去的。”那人笑著道。

“嗯!那可說好了。你若有空來,我們姐妹必定親迎。”

他們又彼此說了幾句話,似乎沒有了剛開始的壓抑感了。

是了,就算有再多的心結,只要把話說開了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啊!

眼看夜色漸沈,公孫盈款款施了個禮便回屋歇息去了。

可是,這鬥篷人卻背著身子瞧著那月光,靜靜地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拉著葉英要走,他不肯,眼睛死死地盯著鬥篷人手中的那把在月光下似乎發著熒光的刀,眼神灼灼似乎閃過一絲流光,我握著他手臂的手掌兀自一燙,立馬退了開去。

鬥篷人撇頭朝著我們這裏看了看,忽道:“在那裏躲了那麽久了還不出來?”

我看見葉英嘴角一勾,背著手就踱步而去。

☆、旅者

這小子裝起比來,三頭牛都拉不住啊!

鬥篷人像是早就知道葉英躲在那裏,見到他的神情倒是沒有變化。

他氣派襲人,微微一側身瞧了葉英一眼。我正站在葉英身後,這才看清楚他的臉。

這個男人確實是個經歷過很多的人。

牛妖說,經歷的東西越多,看人的眼神就越覆雜。這個人的眼神中有深沈、有混沌、有無奈、有悵惘,似乎就是一段說不完的故事。

他的眉毛濃厚,有著欷歔的胡渣。他臉龐如同被風消磨過,眼角有洩露年齡的細紋。他的打扮很隨意,可是氣場之強叫人不敢逼視,初一見卻給人一種風塵仆仆的感覺,仿佛這個人是個與生俱來就該生活在路上的旅人。

葉英是個膽子大的孩子,他直直地看著這個男人,仰著頭,面無表情地背著手,絲毫不後退一步。

這小模樣明顯沒有一點兒的威懾力,倒是把鬥篷人給逼笑了。

我不得不在心中默默給葉英點了個蠟。

他笑道:“你是葉英?”

“正是。”

他又道:“你在那裏偷聽了許久了吧?”

“大叔,你說的不對。”

“哦?”鬥篷人笑著看他,倒想聽聽他如何說。

葉英開始說教:“首先,這是我家,我站在哪裏都是我的自由。其次,我並沒有偷聽你們說話,先生常教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堂堂三尺男兒又怎會背後偷聽?”這話倒是說得頭頭是道。

鬥篷人苦笑著點頭:“你這麽說也真有些道理。”他又感慨地嘆了口氣,“沒想到葉孟秋一生耿直威嚴,竟然有你這樣的兒子。”

葉英抿唇,眼珠子一轉看他了一眼,不緊不慢道:“每個人的性格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大叔你知道我是誰,可我也知道你是誰。”

“哦?我又是誰?”

葉英背手來回踱步,頗有些莊重,看起來卻有些老氣橫秋,我忍著笑打顫,卻被他背著鬥篷人瞪了一眼。

他道:“當年揚名天下的公孫柳五,一說的是公孫大娘,二說的就是柳五爺,你就是柳五爺柳風骨柳前輩。”

鬥篷人摸了摸下巴,倒是沒有否認,意味深長地看了葉英一眼:“柳五自從五年前便沒有再出現

過,你又如何認得我就是柳五?”

葉英仰首望月站在一邊:“就因為柳前輩是手中這把劍。刃長三尺三寸,重九斤零四錢。刀刃薄且通體透明金黃,雖然看上去烈性,卻是寒氣逼人,只因為裏面蘊含了無限的殺氣,縱使被你用麻布纏住刀身也改變不了它本身的霸王之氣。”

鬥篷人拿起刀,隔著布料摸了摸,這動作之輕柔完全不是一個大漢該有的。這下讓我覺得葉英是猜得十成十了,這個人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柳風骨。

“這把吞吳刀,除了柳風骨柳前輩,應該沒有人會有這把刀了。”

柳風骨駭然一笑:“好好好,宴會中那麽些武林同道也沒有能夠認出我來,你這小子倒是第一個看出了我,真不愧是葉孟秋的兒子。”

“柳前輩,其實他們不是認不出你,而是就算他們認出了你,他們根本想不到你真的會在這裏。”

葉英繼續道,“我雖然年紀小,但是我也知道爹因為舉辦名劍大會而與霸刀山莊成為了仇家,柳老前輩是霸刀山莊的莊主,誰又會想到你能出現在我爹的喜宴之上?”

牛妖那個大嘴巴,八卦的事情確實沒有少對我說,就說這件事情,我也是略有耳聞。

藏劍山莊創建伊始便已開啟名劍大會。須知這名劍大會並非歷史先河。

最先開始的是霸刀山莊的揚刀大會。

霸刀山莊乃百年名門,藏劍此舉,其時江湖中人看來不啻以卵擊石,但正所謂“勝敗豈無憑,興亡誰人知”。世事向來叵測難料,當年霸刀山莊竟然沒有名刀問世,而葉家乃是江南鑄劍世家,昔日一把禦神已叫江湖人不敢小覷了,其中的變數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江湖人皆知,自此以後,霸道、藏劍結下世仇,分庭抗禮。

思及此,柳風骨似乎也有些恍然,沈重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抹疲倦的神情。

若說霸道山莊的莊主來參加藏劍山莊莊主的婚禮,這說出去都沒有人信,誰不罵你一句腦子有毛病?

可是,他就是來了,還如此名正言順。

不過牛妖還說,當年柳風骨是江湖一代美男子,而瞧著眼前這個胡渣滿臉的大漢,我心中不由感慨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呵!

柳風骨微微一笑,瞧著葉英的眼神有種莫名的欣慰:“你懂得確實很多,可是你又知不知道,當年藏劍山莊葉孟秋之所以為棄文鑄劍是為了什麽?那祭奠在劍冢的玄鐵之精又是誰給他的?”

“是誰?”葉英小臉一僵,他心思流轉極快,猛然看向笑得和藹的男人,眼前一亮道,“難道是你?”

“沒錯,就是我。”

柳風骨露出得意的表情,眼眸微微一彎。

這個昔日美男子的眼角的魚尾紋現如今已經可以擠死一只蚊子了,我忍不住在心裏唏噓兩聲,聽得他繼續說道。

“當年我跋山涉水尋找揚刀大會所需要的精鐵,這鐵沒有找到卻沒想到遇到了考試失憶的葉莊主。江湖中人自然灑脫,他喝酒沒帶銀子我就替他付了,緣分有時候來的就是這麽悄然,不過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姓葉。”

葉英凝眉,並不搭話。

我雙手拖著腦袋坐在一邊的石桌上,兩條腿一蕩一蕩地聽著這個男人講故事。

那該是一個風很大的冬天,兩個男人喝酒相識。

那時的柳風骨聞名江湖,一手好刀法正是犀利銳練。

人生正值迷惘的葉孟秋認識了這樣意氣風發的柳風骨,如同走夜路遇到螢火蟲、落水碰到了救命草,他像個海綿一樣跟著這個博聞強識的男人汲取著江湖知識,學習他的胸襟、學習他的豁達與開朗,他們彼此兄弟相稱,很快熟識了起來。

柳風骨是為了揚刀大會而游歷五湖四海,這與人生失意的葉孟秋不謀而合。他們一起走過了很多的地方,經歷過很多的大大小小的意外,幾乎成為了生死之交。

柳風骨告訴葉孟秋,鑄造是一門好學問,它不在於數量,而在於心意。任何東西只要肯用心就一定能夠成功。

他們還約好了比劍,一月一次,比了兩年。葉孟秋的劍招便是在此刻練出了驚人的境界。

柳風骨道:“他隨我去尋訪山水,最終還是沒有找到我希望找到的耗材,但是我卻決定在他贏我的時候送他我們柳家珍藏的那塊玄鐵之精。”

葉英道:“柳前輩給我爹比劍,我爹贏了?”

“是啊,他是贏了,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將玄鐵之精交予他便是我們分道揚鑣之日。”

葉英不解:“既然能夠暢談古今,自然是知己,怎麽又會分道揚鑣?”

“葉小子,你可知道一山不容二虎?而你爹是個很厲害的人,厲害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厲害的人是有野心的。若我們真心結交,我雖是他神交之友,卻也知道這俗世不容的。打個比方,就像你有一塊玉,隔壁老王也有一塊玉,人們總會將你們所有的玉佩相互比較,盡管這是你們不願意看到的。”

“哦,我知道了,書上說這叫三人成虎。”

柳風骨點頭:“不錯。確實是這個道理。”

我瞧著葉英靜了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葉英伸手摸了摸鼻子,小眼神一轉,又問:“可我還是不明白,您是霸刀山莊的莊主,為什麽要幫助我爹成就藏劍山莊?如今,江湖之中霸刀藏劍相互牽制,這就是你所要看到的結果?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嗎?”

柳風骨被葉英逗笑了,不過想來也確實如此!若我是那霸刀莊主呵,早該將葉孟秋扼殺在搖籃裏面怎麽會讓他有跟霸刀作對的機會?

柳風骨身子明顯不得勁,笑多了便劇烈咳嗽起來,整個身子像個顫抖的篩子。等他緩了過來,嘆了口氣才耐心給葉英解釋道:“我助他有很多原因。”

“先前見到你爹以為只是個落魄書生,沒想到交談之下,發現他是個條理明晰、有著雄才大略的男人,我心中惜才,不忍他埋沒於市井,便教授他鑄劍術、乃至提點他武學,我知道他遲早是要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卻沒有想到他的發展竟然會如此迅速。”

“還有一點就是我的私心。”

葉英詫異:“柳前輩會有私心?那這私心可真是大公無私。”

柳風骨爽朗道:“葉小子,你若聽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就該知道,任何東西興盛久了都會有淘汰的時候,就像百姓口中說的,‘窮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一樣。霸刀存在百年,聞名江湖許久,門下弟子安於現狀,早就懶散倦怠,可如今江湖之上風雨變幻,我不給我的子孫搞點兒危機感,他們怎麽知道艱苦生存啊?哈哈!”

聞言,我跟葉英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做柳家的子孫還真是一種心驚膽戰的經歷啊……

“哈哈,我就開個玩笑而已,葉小子你這表情還真是好笑啊!”柳風骨笑得直打顫,我一斜眼瞧著葉英的臉黑得跟鍋底一般。

柳風骨許久才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繼續道:“好吧,說正事的。總之,我覺得現今武林動蕩不安,霸刀、藏劍雖說對立,可是又何嘗不是唇齒相依、唇亡齒寒?說實話,現今藏劍之崛起,我身心所見,甚慰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看在《瑯琊榜》,追了好久了,心裏很喜歡,奈何自己文筆不夠,有心思構思一部小說,在腦中盤桓許久,最近在寫大綱,或許一兩年之後會跟大家見面,但是時機未至,尚不成熟。

☆、心意

“要命!我說著這些話怎麽好像在荼毒葉孟秋他兒子吶!”

我點頭,你知道就好了。

他眼睛一瞇:“總而言之,葉小子,真正想要撐起一個家族的興盛是很難的。你現在還小,我只能跟你說,有的時候為了所謂要守護的東西需要放棄很多,盡管這些事情你不得不做。”

柳風骨摸著胡渣長籲短嘆半響。

葉英將手背在身後凝眉又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笑,他撇開頭繼續看著柳風骨。

“柳前輩,剛才你說我是第一個認出的人,其實不對,公孫姑姑才是認出你的第一個人。”我想起剛才柳風骨和公孫盈的會面,總覺得他們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況且,公孫盈喊柳風骨叫五哥,這昵稱倒像是在喊情郎。

我不懷好意地笑起來,被葉英瞪了一眼。

柳風骨倒不避諱葉英叫公孫盈姐姐,叫他大叔,自顧自笑得豁達,看起來他真是個活得沒心沒肺的人啊。

他道:“她認出我並不奇怪。我們本就熟識已久,況且她心中有我,眼中又怎麽會看不見我?”

“什麽意思?”

柳風骨為難地扶額,北風蕭瑟,吹落一地梅花,這場景仿佛浪子回頭金不換……

他昂首大嘆:“這就是情,世間最大難懂的字。說來,我本身負她太多,不說這些,你長大就會懂了。”

葉英仰面,有些不服氣,秀氣的眉頭微蹙:“我已經長大了,過了年,我就八歲了。”

“八歲?呵呵。”

柳風骨將鬥笠戴回頭上,寬大的黑色衣袍一甩,“等你明白我說的情為何物,你才是真的長大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三兩下就掠出去老遠,我伸手眺望都見不著他的身影,真不愧是當世高人啊!

這下,我是再也不敢質疑他的身份了。

我一擡頭,恍惚間一陣令人詫異的溫暖。須臾,我的鼻尖處是一絲冰涼。

我對了個鬥雞眼,看著更多的白色雪花落到我的鼻翼之上。

哎喲,下雪了。

這雪下的不大,可是意境真好,院墻頭那株梅花含苞待放,在寒冷中慢慢綻開花瓣兒,含羞帶臊,春意頓生。

梅花這東西,是越冷越美,越冷越香。

葉英還站在原地發呆。我推了推他,他才反應過來看我。

“怎麽了?”

“還說怎麽了?”我用手輕輕撣了撣他肩膀上的雪花,握著他微涼的手就往屋裏走,“下雪了還不進屋暖暖去?”

“哦。”像是後知後覺一般,他應了一聲。

這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呼嘯的北風吹得西子湖畔毫無聲息,雖然天氣寒冷,可湖面冰凍不深,每隔幾天就透出水波來,儼然沒了百年前那種冰封千裏的景象。

待天氣轉暖,已經是第二年的開春。

一聲春鶯囀似一筆水彩塗抹了整片景色,花兒紅了,草兒綠了,樹枝也爆出新芽了。

西湖水面波光粼粼倒映春意。

小丫鬟綠漾從裏屋撐開了窗欞,輕手輕腳地在窗口放了一盆嫩黃的月季,左手搓了點兒水淋上去,嫩綠的枝葉青翠欲滴。

這月季沒開,花骨朵正含苞待放。

我第一次見綠漾,她還是個會把好吃的埋到地裏等來年豐收的笨丫頭。

如今,她進藏劍山莊五年了,也從一個小毛丫頭長到如今豆蔻年華的少女。因為手腳勤快,處事圓滑而被分到東暖閣照料新夫人的起居生活。

“夫人,今天天氣可好了,你想梳個什麽頭?”

屋裏傳來一聲嬌弱的輕嘆:“你呀,整天笑嘻嘻的好像每天都有開心的事情,我真是不知道你從哪裏找了這些樂子的。”裏屋走出來一位穿著翠綠色襦裙的女子。

她眉目淡雅,走到哪裏都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這個女人就是葉孟秋的第二任夫人,楊思慧。

她今年十八歲,本是長歌門門下的一個小弟子,得了門主的青睞收了義女,隔年就嫁到了藏劍山莊。

不得不說,在外人眼中,她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前世修來的好福氣。

誠然,她也是個很賢惠的女人。

春節過後,楊思慧逐漸成為了藏劍山莊真正的莊主夫人,隨著日子漸漸推移,她開始主管中饋。

哎,這藏劍山莊有個女主人就是不一樣啊!人前人後難免細致了很多。

這個女人不矯情、為人大方、善解人意,兼之處事公允,恩威並施。

能夠得到了全莊上下的交口稱讚與一致認可,這統共也不過是三個月的功夫。

她在梳妝臺前坐下來,睡眼惺忪地看了綠漾一眼。

綠漾撅嘴:“夫人,綠漾懂得少,但是也知道這過日子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日子總是要過的,為何要愁眉苦臉的呢?綠漾看得出來,夫人自從進了葉家的門就沒有一天是過得舒坦,而我是夫人的丫鬟,自然是要逗夫人開心的啦。”

楊思慧被綠漾說得沒脾氣,忙道:“難為你還為我著想,可我知道自己的,你這樣恐怕也不會有什麽效果。”

“是綠漾自己願意的,夫人不必自責。”她笑了笑,湊到楊思慧面前拿起桃木梳子開始給她順發絲,“夫人之所以不開心一定是因為小少爺的事情!綠漾實在想不通,像夫人這麽好的人,為什麽小少爺就是不能接受您呢?”

聞言,楊思慧嘆了口氣:“莫要說了,阿英他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他雖非我親生,可到底是孟秋的兒子。只要他不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只當他是我親生兒子對待就是了。”

“這個小少爺性格可真奇怪啊!平日裏面沒什麽身邊的人伺候,有一次我看見他在後院練劍,練完了就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真是個奇怪的。”

楊思慧沒來由眼角一疼,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綠漾,她的眼神很覆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道:“這話你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叫別人聽了,仔細把你趕出去。”

“小少爺是山莊的寶貝疙瘩,奴婢不敢隨便亂說的,夫人請放心。”綠漾吐了吐舌頭,有些委屈的模樣。

我斜坐在窗前聽得直哼哼。

那葉小屁孩哪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他是在跟我說話呢!

不過這小子還真是夠倔強的,這楊思慧進門都四個月了,他楞是一句話都沒有松過口。

雖禮節猶在,可面冷心冷。

葉英他自小無母,心思沈穩,對人卻冷漠無比。

他不肯叫楊思慧母親幾乎是葉孟秋可以預料到的事情,可是沒想到他會固執至斯。再加上葉英練劍不得葉孟秋的心,他沒少被訓斥,這些日子過得十分煎熬。

他小小年紀劍法癡纏、游刃有餘,偏偏就不肯在葉孟秋面前低頭。我問他為什麽,他管這個叫“男人的尊嚴”。

他說,他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他不應該再受制於另一個男人,就算那人是他的父親也不可以。

嘖,我一聽這話真是嗤之以鼻。

這樣的性子,噫……看來我晚上又得去找孟孟月下談心了。

牛妖說得對啊,人類就是喜歡活受罪。

我伸手撓了撓被太陽曬得發燙的腦門,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咦?”

一只柔荑從窗口伸出來,撫了撫耷拉在一邊的月季花骨朵兒。

“怎麽了?”

“回夫人,這月季花不知怎的折斷了。”

“哦?許是風太大了罷。”

☆、生息

自從長安的那個白胡子老頭走後,葉孟秋沒有再給葉英請先生,因為他覺得文化之於藏家山莊這樣的武學世家,有則可,精益求精便沒有必要。

我跟牛妖在藏劍屋頂賞月的時候還討論過這個事情。

當時她十分不屑地告訴我:“葉孟秋這人也真是的,自己考不上科舉,賴著兒子也不好好學習!不是以權謀私是什麽?”

“你是說,他去參加過科舉?”

“可不是?”牛妖挺胸,“我聽三野莊的老花說的,他親戚以前是混長安周邊的,可牛氣了。”

我詫異,完全偏移了關註重點:“老花是誰?”

牛妖再挺胸:“哦,那是我前老相好。”

我神情十分覆雜地看了牛妖一眼,以至於我已經忘記了跟她聊天的初衷是什麽。

我發現,我跟牛妖的聊天模式一直很單一。

通常情況下,我都在聽她吹牛;特殊情況下,她吹牛失敗,對著我闡述自己的經歷,乃至於她那十幾個老相好。

一個牛妖怎麽會有這麽多的相好這種問題顯然已經超出我智商的承受範圍了。

因此,大多數的時候,我都覺得牛妖說的話很有道理。

新嫁娘進了藏劍山莊,葉孟秋除了督促葉英練劍便很少再管他的事情。至於葉英這孩子在葉孟秋心中到底是什麽樣的位置,我和牛妖都不得而知。

可自此之後,葉英並未倦怠,除了每日起早貪黑地練劍學武,藏劍山莊的藏書閣就是他最常常去的地方。

葉孟秋所不知道的是,葉英雖然沒有良師教導,但他聰慧脫俗,依然自學成才,光是書法和繪畫這兩道就甩了我十萬八千裏!咳咳,當然,就我臉盲和畫技差的事情先揭開不談……

有的時候,我都會覺得綠漾的一句話說的很有道理。

她說,葉英是個很奇怪的人。

是啊,他確實很奇怪,奇怪到他會認真地做一件事情到忘我的地步,他會看一本劍譜,聚精會神,廢寢忘食。無論我怎麽邀請他出去走走,他都對我的話置若罔聞,這點著實讓我很不滿。

牛妖聽了哈哈大笑:“哈哈啊哈哈哈,孟絳啊孟絳,你是一朵花還是一棵樹,是有多稀奇要讓這葉小帥哥為了跟你玩耍不去看書,您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在嘲笑我,可是我心裏就是有點兒不高興:

“跟你說吧,人類的生活是覆雜的,你以為他們都跟你似的,吃個花露可以活好久嗎?他們早上會起床,晚上會睡覺,小的時候要讀書,長大了要養家糊口,每天都在為名利奔波,這些都不是我們妖精可以理解的,你懂不懂?” 牛妖又跟我解釋起來。

我搖頭:“不對,我跟與他認識三年多,起碼也能算半個青梅竹馬了。他生病的時候,我在他床頭看著他,他開心的時候,我跟著他一起開心,他寫字我在一邊看書,他練劍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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