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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賞花。我比他爹陪她的時間都多,我們的關系這麽鐵,怎麽可以因為一本書阻礙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牛妖看我,嗤笑一聲:“小絳絳,你管這個叫友誼?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友誼嗎?”

真正的友誼?那是什麽?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

牛妖嘆了口氣,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牛妖給我講過很多的故事,但是我覺得,只有這次她講得無比認真。。

她說:“我以前住在清華山,那裏是一個仙家福地,靈氣氤氳……”

我乍舌:“原來你以前不住在這裏!”

牛妖閉眼忍氣:“你能不能不要打斷我的說話!”

我有些不好意思撓頭:“好吧,我錯了,那你繼續說!”

“我……”牛妖臉通紅,像是憋了半天似的,“我剛才說哪兒了?”

我提醒道:“你說,你住在清華山。”

“啊對,我以前住在清華山。我雖然人緣不好,但是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她叫玉瓏。我們從小一塊長大,親如姐妹。直到有一天,她為了她爹的病去昆侖山采藥結果失蹤了三天,就在那三天裏面她被一個男人救了回去,就像話本子裏面寫的,英雄救美,她動了心,愛上了他。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昆侖的一個散仙,他叫謝垚。”

“本來這也沒有什麽,她年紀逐漸大了遲早是要嫁出去的,其實剛開始我並不排斥她跟謝垚交往。可是,我沒想到愛上一個人會讓一個女人改變這麽多,以前的她會大聲說話,會吃很多的飯,任何事情她都做得有條不紊。但是只要是在謝垚面前,玉瓏就像變了一個人,她說話細聲細氣,吃飯是櫻桃小口,她的每一件事情都變得幼稚至極。我都差點以為她這個人被塞回娘胎重新投胎了!“

我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話本子上說,女人在感情面前會變笨的,原來是真的。“

“可不是?”牛妖瞪圓了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生氣的事情,眉頭皺的緊緊地,忙道,”玉瓏愛上謝垚,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可錯就錯在謝垚居心叵測、圖謀不軌。有一次我晚上睡不著在清華山的石板橋上修煉,我修煉的功法比較特別,修煉之時凝於景物、屏氣凝神,大概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被發現,卻因此讓我聽到了謝垚跟另一個女人的談話。”

牛妖的眼睛露出憤怒的情緒:“他們談論的如何圖謀玉瓏的家產,甚至奪走玉家至寶的行當。”

我心中一驚,側臉看了一眼瞇眼冷笑的牛妖,她的眼睛狹長,此時看起來頗像個滿腹壞主意的狐貍精。

“嘿,我這暴脾氣,他要陷害玉瓏,我怎麽能坐視不理?我越聽越氣,無奈修煉在即,不能動分毫,最終當晚走火入魔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我自身的修為受損只餘了三成,可我牛妖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我火速上了清華山,將我所聽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玉瓏。”

我道:“她聽你的話然後離開了那個男人?”

“你還真當這是話本子呢?”牛妖瞪了我一眼,哼了哼,“小絳絳,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完美的愛情。女人呀,都是感性動物,一旦愛上了就會義無反顧。我告訴她這些的時候,她的心意已難回頭。她情願說服自己去相信那個男人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要堅守這份根本不切實際的感情,你說她傻吧,她還不承認!”

“那後來呢?”

牛妖瞥我:“你別急啊,我這不是要說嗎?”

我忙點頭,聽著她說下去。

“這件事情過去沒多久,玉瓏跟謝垚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我勸阻玉瓏沒什麽用只能看著她,但是我心裏不放心,只想守著她,別讓她受了委屈就好。那謝垚對玉瓏是很好,臟活累活都不讓她幹,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是我多想了,那天晚上謝垚根本沒有跟那個女人說話,這所有都是我的一場夢境。可又誰又想到,就在他們大婚當晚,謝垚火燒了清華山,一把寒冰劍刺穿玉叔叔的心臟,盜走了崆峒印。”

“太可怕了。”我感慨道。

牛妖嘆了口氣,“玉家上下只留她一人,玉家因為弄丟了神物而遭天譴,她那時候身陷囹圄、自身難保。我牛妖雖然法力不行,但是身為她的朋友,怎麽能袖手旁觀?我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找到了謝垚,為了給玉瓏報仇,我親手,殺了那個男人!”

我蹙眉:“玉瓏會感激你?”

“哈哈,我也以為我們能夠重修舊好,可……“牛妖不自覺苦笑起來:“你說可笑不可笑,那謝垚竟然是某個天神的遺腹子,殺了他我是罪加一等,王母借了回魂燈給謝垚聚了魂還重塑了他的肉身!臥槽他大爺的!當時我的心裏就一個感覺——‘丫的,這老天爺在玩我呢’!更可氣的,玉瓏竟說我毀掉了她一生的幸福,她本想找個機會聽聽他的解釋,這下好了,我一刀捅死了她的乘龍快婿。你說她是恨不恨我?”

我有些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你看你不懂,我也不懂啊!想來,我當年真是單純懵懂啊!可我覺得我沒有錯。”牛妖倔強地擡了擡下巴,“後來我因為殺了謝垚而被罰洗剔骨池。那剔骨池是洗去修為的刑法,只要進了剔骨池一身的修為都要付諸東流。”

“難怪了,所以,我剛見你的時候,你才幾百年的修為,原來你來頭這麽大,這麽說,你是因為得罪了上面的人才會到這裏來的?”我撫掌大嘆。

“沒錯,這下你知道姐姐我是混哪頭了吧,想當年,我也是風姿綽約的一代牛妖,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完全是天意弄人的!”牛妖遺憾點了點頭,許久才神色覆雜地看了我一眼,又道,“我還記得當時洗剔骨池那天。天氣很好,外面陽光明媚,玉瓏來給我送行,我心裏很開心,以為她已經原諒了我,誰知道她走到我面前給我說了一句話。就是因為這句話,顛覆了我幾千年的人生觀。”

我道:“她說,她會等你回來?”

牛妖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不,她說,惟願此生與我不覆相見。”

說白了,她就是搭著牛妖的肩膀,深情款款地說了一句“我以後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這就是真正的友情?

我覺得我的腦子有點不夠用,跟不上牛妖“土撥鼠挖洞”一般的腦力。

牛妖付出了這麽多,可是玉瓏卻並不領情,反而鬧得一個“老死不相來往”的結局,實在叫人瞠目結舌。

我問牛妖:“你不恨她嗎?”

牛妖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啊!可是我想,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選擇殺不殺謝垚,我一定還是會殺他的!”

“為什麽?”

“因為殺掉謝垚的感覺太爽了,雖然這麽想是有點兒小變態,不過換一種想法,我現在可不是普通的牛妖啊!我可是親手幹掉天神之子的牛妖啊!就沖這噱頭,這影響力,是不是妖界的一大傳奇啊?哈哈哈!”牛妖叉腰大笑。

我:“……”

“小絳絳,真正的友誼是可以兩肋插刀沒錯,可是,不是每一份付出都會得到回應的。玉瓏不理解我,她怨恨我,可是我卻不恨她,因為我無愧於心,無愧於仁義。”牛妖語重心長地看著我說,“在我看來,什麽感情都是狗屁,那都是騙別人付出的借口,因為感情人們會失去很多的東西,甚至包括生命。當我被丟進剔骨池的那一刻開始,我牛妖就賭天發誓,我以後要多多為自己活著,活得快快樂樂、漂漂亮亮的!讓那些看不起我的、打擊我的人都失望去吧!”

她的眼神熠熠生輝,如同西子湖水波光粼粼。

這一刻的牛妖,還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牛妖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整合排版,看到我最新更新日期有變化不用重頭看了,因為我做了一些排版調動。

☆、谷雨

牛妖晚上說了很多的話,大部分是她以前的故事。

我隨意撿著幾個聽了,也許是因為月色朦朧美好,我竟然覺得牛妖其實也挺可憐的。我雖在西子湖畔獨自生活,但是好就好在生活平穩、十分舒心,而她的經歷真可以寫個話本子放在杭州的大小茶館說個十天八天,一定場場爆滿!

牛妖對此十分謙虛:“寫話本子我沒有那個文采,但是酒還是可以喝一喝的!”她不知從哪裏偷了瓶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後在西湖邊的柳樹上掛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流出門房老魏出去巡邏遇到了鬼的傳言。

我因為湊著熱鬧也喝了一口酒,第二天睡到了午後。

等我去藏劍山莊找葉英的時候,他正跪在後院,後背是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我渾身一顫。他又挨打了,這次用的藤條使得力氣極大,後背的血跡凝結在一起,他著一身單衣迎風面對著墻外,一張小臉凍得有些青紫。

雖然是四月的天,可春寒料峭不減。

我眉頭一皺,心裏覺得有些難受。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茫然。

待眼神逐漸找到了焦距,他微微撅了撅嘴,哼了一聲,看向別處。

我噗哧一聲笑出來。

他皺眉:“你笑什麽?”

我咧嘴:“我笑你現在像個驕傲的小黃雞,就算被打了還是這麽傲氣、永不低頭。”

“你說誰是小黃雞!我明明是……”葉英小臉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下巴一擡又是一哼。

我心裏發笑,我又何苦跟一個孩子過不去,嘴上討饒道:“好好好,你不是小黃雞,行了吧?”

葉英看了看我,不說話了,輕微地甩了甩頭發,他這一動就是一聲悶哼。

我有些害怕,忙問:“怎麽了?”

葉英小臉一皺,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對我說:“疼……”

背上鮮血淋淋,能不疼嗎?更何況他還是只是一個孩子吶!

葉孟秋教子嚴苛,對葉英尤甚。他事物繁忙無暇照顧他,偶爾來看便是非打即罵,我知他是希望葉英成才,可這樣對一個僅僅七歲的孩子,我一個妖都看不下去了!

葉英對我說“疼”,我立馬想到了上次給他做的止血藥,不知道他用完了沒有。

葉英罰跪的時辰一到,我就看著一個丫鬟扶他進了屋,我也跟著進去了。

葉英的房間幾乎堆滿了書冊,其中一副字“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占據了一面墻,是他字跡,小小年紀筆鋒犀利瀟灑出塵。

一側書畫間一側是寢室。書畫間便有一把琴,通體黝黑,十分雅致。寢室使用屏風隔開的,屏風是一繡著青竹的天水碧。

因為生性冷淡,就連貼身丫鬟都不能進裏屋,他將幾個丫鬟弄出去,似乎要自己上藥。

他正要寬衣,看見我坐在屏風旁,脫了一般一副的手一頓,臉色一黑:“笨花仙,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眨了眨眼睛:“我看你傷的這麽重,要不我幫你上藥吧?”我在葉英怔楞的目光下走到桌前,看到那瓶我給他的止血藥,伸手打開看了看,唏噓道,“哎喲,只剩一點兒了,我下次再給你做一些,看來這些日子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葉英看了我一眼,道:“你出去吧,我不需要你給我上藥。”

“啊?傷都在背上,你夠得著嗎?”

“不用你管!”

“那怎麽行!”

“笨花仙,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葉英滿臉通紅,“書上說,男女授受不親,七歲不可同席!”

我驚愕,忙道:“沒事,我又不是人……”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葉英趕了出去。

他這是害羞了?可他,還是個孩子不是嗎……

我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一擡手,瞧著裝著止血藥的瓶子還在我手上,忙喊:“那我先回去了?止血藥給你房門口了,你別忘了拿,我明天再來看你哦!”

葉英的傷自那日過後,沒多久就康覆了。

他這孩子脾氣又倔,就算經常被葉孟秋打罵總是受傷也不會說出一個字來,那天他對我說“疼”,我便知道他定然是真心把我當朋友的。我空閑的時間就開始采甘草給他做藥,牛妖被我拉來當了壯丁。

這次她倒是沒什麽怨言,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沒問她,可牛妖采了兩根草就忍不住了,急著要告訴我:“小絳絳啊,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我拔起一根甘草:“你說。”

“怎麽說呢!”牛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道,“我原本就是個猜想,昨天跟老王一合計我們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去年嫁進藏劍山莊的小娘子有了身孕了!”

我一楞:“你是說楊姑娘有孩子了?”

“對對對!”

我奇怪:“你怎麽看出來的?藏劍山莊裏面沒這消息啊!”

牛妖嘚瑟道:“我是誰啊?我是牛妖啊!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說我能看不出來嗎?你看她這幾天跟鬥敗的公雞似的,沒精打采的樣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不吃米的。”

牛妖瞪我:“臥槽,我就是個比喻!總之,那小娘子一定是有了孩子了!”

“哦。”我應了一聲,既然牛妖這麽說,多半是有些道理的!我繼續拔草,卻被牛妖一把拉住了胳膊。

“怎麽了?”我看著她,一臉莫名其妙的。

“小絳絳!你還沒有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嗎?”

我不明白:“這有什麽嚴重的嗎?”

“有!十分嚴重,非常嚴重!”牛妖立馬攤手,“要不是看著在你跟葉小帥哥關系不錯,我幹嘛告訴你啊。可是你要知道,現在藏劍山莊上下只有葉英一個,葉孟秋雖然不喜歡他,但是還算重視吧!等這那小娘子肚子裏面的孩子一生出來,若是個姑娘也就罷了,這要是個小子,以後葉英還有什麽地位啊?”

我嘟嘴,仔細一想好像有些道理。

牛妖繼續說:“這葉小帥哥的親娘早就死了,他現在生活你也看到了,這藏劍山莊有了二少爺,誰還會在乎這個大少爺?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小絳絳,你可得好好告訴葉小帥哥,讓他有個心理準備才是啊!總之,孩子沒娘,說來話長啊!”

我點了點頭,把牛妖說的話又咀嚼了一遍,聰明如我,竟然想不出一個靠譜的法子來。這要生孩子是攔都攔不住的事情啊,不過想來也是,楊姑娘進了府,或許說,當初葉孟秋娶親的初衷又何嘗不是為了孩子呢?

生下第二個孩子,是因為葉英不得他的心嗎……我心中一緊,越想越覺得後怕。

牛妖訕訕道:“要不是因為你是妖,就憑你對葉英的關心程度,我都懷疑你這是要養個童養夫了!”

我“騰”一下站起來,差點一個趔趄摔個狗□□。

這下誤會大了!

“你說什麽呢?我那是為了……”為了給從善這只老狐貍擦屁股呢!

說到從善,這家夥這幾年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養個傷足足養了十年,這哪裏是在養傷,分明實在孵蛋啊!

話說,該不會當年我的仇家是他花錢雇來的吧?我就說我身居千裏冰封之地哪裏來的仇家,這下似乎都說得通了!

牛妖興許見我臉都綠了,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都是說笑呢,你別當真!”

“沒,我沒當真!”

我眼睛一瞇。等那只臭狐貍回來,一定手撕了他!

我忽然一楞:“等等,老王又是誰?”

牛妖裝作看風景,支支吾吾道:“哦,那個、那個是我前前相好。”

我:“……”

唉,是在下輸了。

☆、月圓

五月的天氣跟孩子的臉似的,一會兒一個樣兒。上午還是晴空萬裏,下午就開始下大雨了。

天氣陰沈沈了幾天才放晴,我得空出來半點都不含糊直奔藏劍山莊。

我當真把牛妖跟我說的都跟倒豆子般一股腦告訴了葉英。他練字的手只是微微一頓,又將一個“和”字寫完滿了,端詳了半響才搭理我。

過了年,葉英的個字直竄。八歲的葉英現在已經到我額前了,我瞧著他起身將字帖吹了吹,沒事兒人似的。就算是我甫一聽見這消息也有小小的震驚,可是葉英是局中人,說的是他將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者妹妹的事兒啊!

我懷疑這孩子不是只有八歲,而是八十歲了。盡管身量小小,看起來就跟個小老頭兒一般沈穩。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兒想笑。

“你聽完就沒有什麽想法?”

葉英看我一眼:“她竟然進了葉家的門就該給我爹生兒育女,這本來就是遲早的事情啊。我只是奇怪了,這事兒藏劍山莊都沒有傳,你怎麽知道的?”

我支支吾吾道:“我聽我朋友說的,我朋友可厲害了!”

“什麽朋友,你是花仙,別道聽途說!結交什麽狐朋狗友啊!”

我……我這是狐朋牛友!

我不說話了,偷偷看他的表情。葉英將筆架和宣紙收拾了起來,看來是不打算寫了,他直接越過我去了後院,該是去練劍了,真是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隔天,萬裏無雲的下午,楊思慧讓綠漾去請了大夫問診,葉孟秋剛好無事在東暖閣喝茶。那大夫頭發長、胡子長、眉毛也長,比那個教葉英書的先生看起來老多了,也靠譜多了。

他屏息半響,深思熟慮,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直把一屋子的下人都給繞暈了,接著站起來就給葉孟秋鞠躬道了喜。

這下子一來,全山莊上下都知道楊思慧有了身孕!那之後,東暖閣的門檻真是被人踏破了不說,各種好吃的都送到了那裏。

葉英的院子冷清了許多,而他自己似乎不在意這些。

楊思慧身懷漸顯,逐漸成了重點保護對象。連葉英的晨昏定省都省了。

三月之後,仲夏之夜,丹桂飄香。

今兒藏劍山莊擺了個小宴,葉孟秋一家三口在前廳正在上演一場夫妻恩愛的大戲。我不想看,便偷得空閑躺在樹杈上感慨時光稍縱即逝,一邊玩著枝頭上的小花苞一邊聽著廚房裏的幾個丫鬟聊天。

兩個丫頭在剝豆角,一個丫頭在掰玉米棒子。

“哎,其實小少爺也真夠可憐的,親娘死了不說,莊主好像不待見他,這會兒後來的後媽又懷孕了,萬一生下來的是個大胖小子,這小少爺還有地位嗎?”

“別胡說了,那以後得改口叫大少爺了,小少爺在夫人得肚子裏面呢!”穿黃衣的小丫頭譏諷笑了笑,道,“所以說,十年風水輪流轉,你看這還沒有到十年呢,這風水就轉到東暖閣去了。”

紅衣丫頭剛去裏面換了個碗出來,皺眉道:“你怎麽這麽說,好歹他也是少爺,是我們的主子不是?”

“主子?地位不高的主子比奴才還不如呢!你倒是替他擔心了,可咱們少爺何時給我們笑臉看過了?那一張棺材臉一看是死了親媽的!切~”

“少爺就是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沒有為難咱們啊!”

“哈哈,”黃衣丫頭笑笑,“我也是就是這麽一說,嵐嵐你倒是急了,不會是覬覦我們小少爺吧?倒也確是有丫鬟成通房,不過你行嗎?他可才七歲!”

叫嵐嵐的藍衣丫頭氣的臉紅:“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眼見形式不對,紅衣丫頭忙放下碗過來:“你們都少說一點兒吧,佟月你也是,嘴上怎麽沒個把門的?”

“怎麽,還不許人說實話了?”佟月哼了一聲,將玉米棒子擲在地上,轉身就往廚房裏沖,“我不弄了!你們自己弄!”

嵐嵐氣得跺腳:“珠兒姐姐,你看她呀!她怎麽就這麽囂張!”

“哎,她嘴皮子利索最近挺得夫人的寵,咱們讓著她點兒就是了。嵐嵐,你的脾氣也得改改了,不要動不動就生氣,若要在夫人面前得臉,你還需要好好練練自己的性子啊!”

嵐嵐緩下勁兒來,溫聲道:“我知道的,珠兒姐姐,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的性子得磨我知道,只是小少爺他……”

“你別說,佟月說的還真是有道理的。”

“珠兒姐姐,怎麽連你也……”

珠兒嘆了口氣:“有句話叫形勢逼人。我其實並不讚同佟月說的。但是,你想啊,小少爺自幼沒有親娘教養,有了莊主這麽個爹,面子上有,可仔細想想,莊主這樣的爹爹真的好嗎?”

“少爺練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沒少被莊主打得皮開肉綻,我們做下人的見了都心驚。葉家偌大的家業總要有人接管的,若是少爺再不得莊主的心意,為了顧全大局難免會棄車保帥。如今,新夫人已經有孕,這葉家以後還指不定是誰說了算呢!”

嵐嵐有些難過:“可是,少爺他也太可憐了……”

原本牛妖所說我還不太在意,可是此時聽得幾個丫頭一鍋亂燉的說道,我倒覺得葉英的地位岌岌可危,這就像我聽牛妖說她還要進那剔骨池再涮兩遍似的。

夜色漸深,前廳早就散了筵席,葉小屁孩素來不喜歡這種場面,我能夠想到他如坐針氈的場景,沒有來由覺得心中一緊。

他不是八十歲,而是只有八歲。

七歲的孩子能懂多少?但是他卻比任何人想到的懂得都多。讓人心疼又佩服。

我仔細想了半天沒有想出一個法子來救葉英脫離苦海,看來我這榆木腦袋是沒什麽好主意了!

而在此之前,我得去找到葉英。

平日裏這個點兒他早就已經就寢了,可今天他又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尋了半天,藏劍山莊裏面沒有,就是他最喜歡練劍的後院也沒有,這個時候,月圓之夜,別人都去團圓了,他又跑哪兒去了?

團圓……

我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地方。

梅莊在藏劍山莊之外,距離西子湖畔還有一個山頭。奈何方圓五百米沒有梅花卻有梅香,因此而得名。

孟孟的墓就葬在這裏,她的墓碑之後就是我的洞穴。洞穴藏得很深,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只有我可以。

等我還沒有接近她的墓地,我就看到了幽幽的燈光。慶幸的是,我自己就不是一個人,不然我肯定被嚇得半死,這黑燈瞎火的哪裏來的燈火,莫不是鬼火?

待我胡思亂想了一通,走得近了,瞧見瘦小的小男孩跪在墓碑前,他的身側放著一盞紅紅的燈籠。

藏劍山莊不讓人在夜間出行,葉英他一定是偷跑出來的,他自己怕黑又想來,這個燈籠也不知道是哪個犄角旮旯撿的,看起來臟臟的。

我有些不敢靠近他了,生怕打擾了。

他就定定地跪在那裏,俯下身子給孟孟磕了三個頭。

他開口道:“娘,我來看你了。”

“今天是月圓之夜,闔家團圓,我跟爹他們一起吃飯,可是我並不開心,真的。有的時候,我就會在想,娘要是活著多好啊。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娘別笑我,我就是想想。”

“兒子不孝,不能天天來看你,你是不是很生氣啊?嘿嘿,娘,你別生氣!我其實每天都有努力、都有上進,只不過,我的劍法練得不好,爹會指責我罷了,不過那都是為了我好的,娘你別怪他啊。”

“娘,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現在過得很好,每天都很充實,你放心吧!”

他的話語完全沒有往日的冷漠,每一字每一句都透露著脆弱和心傷,這才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該說的,也似乎只有在孟孟面前,他才敢撒嬌耍賴,可是這些孟孟都看不到了。

他笑了笑,臉上極盡幸福的表情。

只有我知道,他背上的傷還沒有好。那虎口的傷口是他劈柴留下來的印記,他還為了練習平衡感爬樹摔了下來,額角的那塊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他是個七歲的孩子,雙手上卻有常年握劍的薄繭,有機會練字徹夜未眠,就是因為太努力了,臉色才會這麽差。

他身體也不是特別好,畏寒瘦弱,可是他卻是藏劍山莊之中起的最早的人。天還沒有亮,他便先起床背上幾篇古文,再出門練劍,就算是下雨也只不過是換個地方罷了。

這樣的葉英啊,倔強得還真是讓人忍不住欽佩,已然讓人忘記了他還只是個孩子。

直到多年後,他的習慣依然未變,只不過這已經是後話了。

如今想來,我雖然是個妖精,但是也忍不住動容。

他又道:“記得上一次來看你是三年前,那時候我告訴娘我想要個朋友,這回真的有一個朋友了,她是個梅花仙……”

哎喲!這是說我哈!

“……可是她太笨了!兒子覺得跟她一塊玩也變笨了,真是發愁!”

臥……槽……

我的內心幾乎是奔潰的,好像有一萬只小黃雞狂奔而過……

☆、謀攻

“雖然是這麽說,但是不能否認,笨花仙讓我的生活變得跟以前不一樣,有的時候,我覺得生活真的很有意思。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陪著我看螞蟻搬家,我就是無聊看著玩罷了,她以為我在難過,她還說螞蟻會回家找他自己的爹娘。娘,你看,她是不是很好玩啊?”

我剛剛擡起的腳又放了回去。

葉英笑了笑,接著道:“雖然她很笨,但是她是唯一敢光明正大隨時隨地接近我的人,她不是下人,不是長輩,不會因為爹的身份對我諂媚,也不會因為看不起我的沒有娘而對我敬而遠之,娘,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朋友。”

算你小子識貨!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心裏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麽勁兒,明明他罵了我,我卻好像一點兒都不生氣。

我躲在山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到我打了哈欠想回去睡覺。

葉英把心裏想說的話說跟孟孟聽,大概也覺得晚了,才倉促起身要回去了。我看他的樣子,這不一步三回頭的,定然不舍。

他挑著燈籠走了些時候,他走得很快,好像有人在追他似的。

這一個沒看見腳下的路,小靴子踢到了前面凸起的一塊頑石,一下子就摔了個大馬趴,燈籠甩出去老遠。

燈苗一個趔趄,在寒風中熄滅了。燈籠也不知道滾到哪裏去了。

葉英“哎喲”地叫了聲,他沒動,似乎在等什麽。妖精的視力在黑夜中尤其的好,我往前走了幾步,有點兒擔心。

只見他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站起來,我當他沒事了,又能提起“男人的尊嚴”大搖大擺地走回去,可卻發現他連褲腿都忘了拍,臟兮兮的,臉上更是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他喊了一聲:“有人嗎?”

沒人回他,他嗚咽了一聲,竟是哭了!

終究是個男孩子,葉英就是哭起來也是極盡隱忍,一抽一抽地,小肩膀微微地顫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這下輪到我愕然了。

我與他相處四年,卻從來沒有發現他竟然怕黑!

是了,他自小住在藏劍山莊,那地方就連深夜也是燈火通明,哪有現在的際遇?一個藏劍山莊的少爺又怎麽會被下人置於黑暗之地?那這個下人多半是在莊內呆不下去了。

他還是個孩子,就算平日裏堅韌也就罷了,此時遇到挫折,四下無人,不必再假裝沈穩,再加上葉英終究沒有江湖中的老人飽經風霜、手段老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哭,大概就是孩子最原始的發洩方法。

我沒有見過葉英哭,這大概是第一次。

他是個死要面子的孩子,從四歲到現在一直都是堅強的松柏,沒有折過腰的時候。

因為葉孟秋的期望,他也總是勉強自己成熟起來,反而讓我覺得這孩子性格好像莫名其妙地長歪了。

可無論再鐵石心腸,我還是沈不住氣了,看著他一個人在黑暗中迷茫,那種無助很像我以前養的一只貍貓。

好吧,我承認。在撿到從善這個白毛狐貍之前,我撿到過一個貍貓,長得可愛,也很聰明,可惜它長大了,終究還是離開了我,至於去哪兒了,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承認我心軟了,只得走上前喚了他一聲。

他聽到我說話好像被嚇到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也忘了哭,洗了洗鼻涕,警惕的模樣。

我道:“葉小屁孩,你這是要回家嗎?”

“孟絳?”

我抿了抿唇:“是我。”

他反而有些鎮定下來,過了許久,便用袖管側頭擦了擦眼睛,甕聲甕氣佯裝鎮定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支支吾吾道:“我看今天月色不錯,我出來賞月散步,就看到你了。”

葉英繼續甕聲道:“你是從哪裏散步過來的?”

“藏劍山莊啊!”我這說的可是實話。

“藏劍山莊到這裏至少也得三炷香的功夫。”

言下之意就是,我這步散得有點兒遠啊!

我尷尬地摸了摸額頭,開始生硬地轉移話題:“啊,天氣變冷,我記得藏劍山莊藏書閣裏面有一本書沒有拿走,我要回去拿。反正你也要回去,我們一起吧?”

“哦。”他楞了楞,還是答應下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似乎嚇了一跳,掙了掙,我力氣使大了,他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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