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如夢令》的世界之後, 程北坤一直都對“陳渺就是陳煙火”這個觀念深信不疑, 現在看來, 大概錯了？

可之前畢竟大佬滿腦子都是基因科學的事，根本沒想到世界上還會有雙胞胎兄弟倆從事著同一種高端職業, 而且從前和蘇夙對這些過往有限的談論中, 蘇夙也從來都沒提起過, 原來他的陳爸爸有兩個。

npc大約是因為程北坤的走神的時間過長, 主動發問：“怎麽了？”

程北坤搖搖頭：“我……我從來沒聽陳主任提起過您。”

沈燃無所謂地笑笑：“那可能是因為……我倆的關系並不十分親密吧。”

程北坤努力平覆心情, 縷清思路。

沈燃問：“他在哪？”

“隨我來, 陳主任最近身體不太好, 正輸液呢。”程北坤趁機發問：“這些年您在哪生活，之前也是李錦雲研究所的成員嗎？”

沈燃邊走邊說：“是啊，我是支所的所長，可是老師她太魔怔了, 加上事發突然，我就趁機逃開她身邊、隱姓埋名悠閑了幾年。”

程北坤眨了眨眼, 故意道：“看來對待基因科學的態度, 您和陳主任倒是差不多。”

“我哥他有點悶騷, 常常把事情想得很覆雜，其實道理是很簡單的道理。”沈燃講話的態度不太穩重，攤了攤手說：“我們都想在專業上進步，但誰也不想成為歷史的罪人啊。”

程北坤挑眉：“罪人？”

沈燃垂眸：“前言技術本身是沒有好壞的，你可以說醫學上有克隆和基因技術能夠解決很多歷史性的難題，可是這技術一旦蔓延到娛樂與軍事, 與人類無窮無盡的欲望沾邊，一切不就失控了嗎？”

程北坤嗯了聲：“像東極島上發生的現狀，就是我不願意見到的。”提起這個，沈燃的表情嚴肅起來：“說到底，老師就太自作聰明，她以為只要自己能搞定孔家、就能搞定高家，這分明是兩碼子事，孔家人只是想生存罷了，可高家要的權力她給不起，所以最後被借故奪權、驅逐也沒在我意料之外。”

在程北坤的印象裏，李錦雲的確是不怎麽圓滑的女人，盡管她罪有應得，可沈燃分析的原因倒也沒錯。

沈燃打了個哈欠：“你要相信，性格也是基因決定的，老師非常偏執、瘋狂，她心理疾病發病率是很高的，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正視罷了，像她的克隆人，不就出現了同樣的問題？那陣子她表情難看得很呢。”

程北坤驚訝：“你說錦如？”

沈燃一臉無奈：“是啊，錦如成年後精神測試不合格，差點就被銷毀。”

程北坤有種挖到寶藏的感覺，一些事不由豁然開朗：“這麽說來，是您救了她？”

沈燃：“錦如是無辜的，而且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我覺得被銷毀太可惜。雖然說錦如在外漂泊了幾年吧，但是李錦雲於華夏大勢已去，現狀肯定是她尋求生路的好時機。”

“肆意放掉克隆人，您就不怕造成基因汙染嗎？”程北坤認真詢問。

沈燃步伐停頓，想了想才說：“就算刨去孔家造成的影響，因為老師走這條路的起初就沒有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事實上，逃竄在外的人造人遠比你想象得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都沒有生育能力，不至於產下後代，把人類的遺傳覆雜化。”

這話讓程北坤心事重重的，雖然跟著點頭，一時間卻並不能想出該怎麽辦。

不知不覺的談話間，兩人就來到了陳渺的手術室外。

打開門的瞬間，程北坤才後悔自己忘記問了個重要問題——這位神奇的孿生胞弟到底是做什麽來的。

此時陳渺的輸液管子已經拔掉，染發膏也被清理幹凈了，他正在窗口沈思。

聞聲轉身，陳渺謹慎地拉上窗簾說：“好久不見。”

頭發重新變黑的陳主任果然和沈燃相像到了極點，如果不去深究他疲倦的蒼老的話。

沈燃插著兜打量：“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陳渺露出苦笑。

程北坤發現這對兄弟沒有把自己趕出去的意思，趕緊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站著，不打擾他們交流有用的信息。

陳渺給弟弟倒了杯水，拉過椅子坐下才說：“我得了癌癥，晚期。”

沈燃不由驚愕。

陳渺嘆息：“海墨的輻射實在是厲害，我逃出來後，沒有太精致的實驗設備，千防萬防，還是照壞了血液。”

可以看得出沈燃的性格有點吊兒郎當，不過大難當前，他還是說出每個至親都會在意的問題：“沒有救治辦法嗎？”

陳渺搖了搖頭：“研究過一輩子基因，卻不想把它應用到自己身上，我是怎麽到這個世上來的，就盼著怎麽離開……希望你能理解。”

沈燃難過地抿住嘴，好半天才勉強點頭。

“我最多，也就剩三個月了，把你千裏迢迢的找來，是有些事要托付給你。”陳渺從床頭櫃中取出一疊文件：“這樣做雖然有些殘忍，卻也是不得已了。”

沈燃漸漸恢覆精神，反問：“有些事？我看是你全部的事吧？除了我你還能指望誰？”

陳渺無奈：“我個人，倒沒什麽要麻煩你的，主要就是之前遺留的那些病人，他們雖然已經盡力融入了正常社會，但並沒有地方檢查身體，到醫院去肯定會惹來麻煩，所以還是會定期見我，他們提供的檢查費用，也是我能夠繼續研究，想出最終辦法的物質保障。”

最終辦法……

這四個字引起了程北坤的註意。

想來陳渺曾說過，要研究出某種東西去摧毀李錦雲一切的希望，那麽所謂的最終辦法，很可能就是殺死所有人造人、讓世界回歸原點的驚天手段。

可是沈燃卻並不覺得哥哥有多偉大似的，聞言甚至嘖了聲：“哥，你太有執念了，要我說我，更希望看到你悠悠閑閑地過完自己的人生，而是不是在這種地方——”

他朝周圍看看：“因為條件惡劣，而被輻射出癌癥痛苦死去。”

“如果我做的事沒有一件能被彌補，我才真正覺得痛苦！”陳渺皺眉與弟弟對視：“難道你就沒有虧欠、沒有後悔、沒有想要做的補救嗎？”

沈燃垂下眼眸，過了會兒才回答：“我有。”

陳渺無奈地拍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手頭缺錢，這段日子接觸下我的病人，讓他們把你當成我，就可以繼續獲得資金，特別是這個371號的父母，每個季度都能給我大筆美金作為支持。”

沈燃雖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勉強自己瀏覽完病歷概況，感慨說：“世界上怎麽會有拿克隆人來代替自己孩子的人，這太不可理解了。”

陳渺：“可是如果沒有這種人，我怕是也要走投無路了。”

房間裏的對話告一段落，忽然突兀地響起敲門聲。

兄弟倆對視片刻，陳渺沈著冷靜地擡高聲音：“誰？”

“陳爸爸，是我，我抽完血了，幫你煮了杯咖啡。”蘇夙幹凈的少年音在外響起。

陳渺答應：“多謝你了，我正在換衣服，去核磁共振室等我。”

蘇夙當然有些不解，但也沒多言：“好的，您別著急。”

沈燃很緊張地聽著腳步聲消失，驚訝說：“哥，這幾年逃命都來不及，你這裏還能做核磁共振？哪來的設備？”

“沒辦法，沒這機器，工作效率會大幅度降低。”陳渺解釋：“機器也是在之前的亂子種被有心人偷出來的，低價賣給我，皆大歡喜。”

沈燃嘖了聲，打量打量沈穩的哥哥：“要我冒充你，看來我得學會把自己裝扮的老一點了。”

陳渺：“這些小事從來難不倒你。”

沈燃又問：“你要委托給我的，絕不是幾個病人和一筆資金來源吧？”

陳渺認真回答：“當然，你明白我這些年來的願望是什麽，就是借著長生克隆人的基因變異，來摧毀李錦雲和高家打造出來的人造人帝國，再讓人造人這麽發展下去，最先走投無路的是人類啊！”

聽到這話，沈燃不禁左右瞧了瞧：“不會吧？你把長生克隆人也藏在這？”

陳渺：“當然不在，我答應過給孩子們正常生活，就絕不會輕易打擾他們。”

“說難聽點，你只是個流竄犯罷了，你怎麽保證老師或者高家找不到他們呢？特別是十二號——”沈燃說：“我倒知道個好去處，可以讓克隆人們高枕無憂。”

陳渺：“這個你就別參與了，我儲存了十二號的血液和全部基因序列，足夠你繼續我的研究，我希望你能找到殲滅人造人的方法。”

沈燃不太高興：“哥，你把我叫來搞這麽大的事，卻不信任我？難道我還會把長生克隆人獻出去？！”

“你不會，我相信你。”陳渺：“只是孩子們是無辜的，我把他們的藏身地帶進墳墓，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彌補。”

對於哥哥的固執，沈燃的表情很無奈，但他沒在堅持：“好吧，這件事你決定，現在我該做什麽？”

陳渺從兜裏摸出鑰匙：“你在這裏好好熟悉情況，我明早就把371號的養父母送走，然後全心來跟你交接工作。”

沈燃接過鑰匙圈，在手裏轉了轉，答應著說：“知道了，別太辛苦，晚上把你的血液樣本給我一份，說不定我有辦法，你就是容易悲觀進死胡同。”

陳渺難得笑了，沒再說什麽，直接出了病房。

沈燃百無聊賴地坐到病床上，沒有繼續看那些病歷，反而從包裏拿出個新型的游戲機放松。

仍舊站在房間角落的程北坤好奇打量。

“你愛玩電子游戲嗎？”沈燃揚了揚手裏的機器：“挺有意思的，我想放空大腦的時候都會玩這個。”

程北坤還在回味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敷衍回答說：“沒時間玩。”

“你就是和我哥待太久了，感染了他的古板病。”沈燃哼笑：“剛才敲門的小孩，就是他的病人嗎？”

程北坤嗯了聲，忽然想到蘇父屁股後面還帶了不速之客，覺得在這種境況下應該讓陳渺有所防備，所以忽然開口：“我還有事找陳主任，你註意安全。”

說著他就出了門，匆匆追上了走廊盡頭的陳渺。

陳渺好奇：“怎麽了？我這裏暫時不需要幫忙。”

程北坤：“有件事得跟你匯報下。”

陳渺：“什麽事？”

程北坤剛要提及可疑的跟蹤者，卻見蘇父插著兜走了過來，不禁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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