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安全鉗和緩沖技術, 早在幾十年前就被發明了出來, 就算忽然發生故障, 也沒可能忽然墜落，更何況程北坤很註意公司的安全問題, 所有的設施都與諾亞公司不相上下 , 所以無論如何也沒有可能被平白做了手腳, 害杜宇出狀況。

他很快便叫來了電梯公司的員工和法證專家, 直接把導致杜宇和孔容消失的電梯格子拆了個底朝天。

世間沒有不透風的墻, 也沒有不留下證據的犯罪, 一系列縝密檢查之後, 法證專家斬釘截鐵地報告說：“程總，電梯內看似幹凈，卻幹凈得不自然，既然兩位失蹤的先生是帶了武器的, 遇到危險不可能不反抗，除非他們無法行動。我懷疑電梯內被放了致昏迷的藥物, 先讓兩個人失去意識, 然後才掀開頂部帶走了他們, 我已經在電梯頂發現了腳印，也采集了電梯內的微塵，待我拿回實驗室分析，而後自有定論，不過，事態覆雜, 我建議您盡快報警。”

程北坤彬彬有禮：“多謝您越過規矩幫我檢查cyber，失蹤案我自然會聯系警察，但現在您能從腳印上分辨出帶走他們的是什麽人嗎？”

法證專家想了想，回答道：“應當是個身高一米九左右，體重一百六十公斤的成年男子。”

一米九是很少有的高挑身高了，程北坤立刻想到了蘇夙，心下微沈，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法證專家微笑，收起自己的工具箱，微微鞠躬，然後禮貌地離開。

程北坤站在原地看著黑洞洞的電梯口，想象著杜宇當時的遭遇和被帶走時的心情，忽然又露出莫名的微笑：別人或許有可能因此驚慌失措，但杜宇只會選擇樂觀和反擊，更何況現在李錦雲自己都生死未蔔，他們未必一定會見面就除去杜宇。

除非……那幫人已經研究出杜宇血液異常的原因，絲毫不在意他的存在，打算除之而後快了。

程北坤握了握拳頭，轉身對吳采子說：“你去配合警察對何雲的調查，我到游戲室看看，有情況隨時跟我報告。”

吳采子忐忑道：“程總，您不去調查杜宇失蹤案嗎？”

程北坤：“他不會有事，放心吧。”

吳采子目送程北坤離開，形狀姣好的嘴唇緊緊抿住，暗自皺起眉頭，美麗的眉眼間籠罩下罪惡的陰影。

《幻想啟示錄》這個游戲的問世，是程北坤勢必要推進的重要工作，把新工作室放在美國也是不希望被首都的紛亂打擾。

他至今沒有辦法去判斷陳煙火的真正來身份與目的，但至少有一點想法與他相同，那就是應該把已經發生的、如此重要的變化告訴這個世界，孰對孰錯、孰是孰非，根本無法由任何個體評判，而是應該讓所有人去推動歷史應當有的走向。

現如今，傳統媒體力量式微，最具影響力的也正是崛起至高峰的電子游戲了。

十二宮、十二個故事，關於人性，關於海墨的往來。

它們早就不該只是統治者的秘密，而應對大眾坦白。

在游戲展廳的游戲室內，程北坤登陸上自己擁有最高級別防護系統的全息虛擬設備，踏入ld世界熟悉的安全區中。

經過游戲公司專業美術團隊的休整，這裏更是美如夢境，像個高品質的游戲世界了。

此時街上偶有幾個人，都是負責檢查游戲公司的測試員，他們瞧見程北坤也都畢恭畢敬地問好，並沒有多問什麽。

程北坤一路到達自己曾經的小屋，剛坐到沙發上，門就被敲響。

他揮手，門悄然而開，外面站的正是幾日未見的錦如。

錦如和李錦雲長著完全相同的臉，氣質卻邪魅生動許多，她環視著進屋，感慨說：“沒想到這游戲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大，我現在倒也很好奇、想要一番了，你說陳煙火到底是誰呢，看樣子他不僅了解基因技術的來龍去脈，還很了解孔家，肯定不是個普通的研究員。”

程北坤：“只可惜目前我已找不到他。”

錦如輕笑：“你和孔言之兩人比我想象的能幹，不僅把諾亞公司搞的天翻地覆，還帶出了族長不死的屍體，這下子李錦雲定要活活氣死了。”

程北坤嘆息：“我對她使用了我自制的毒氣，現在她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

錦如不滿質問：“接納如此，你為什麽不補上一刀，這不是平白給自己留後患嗎？”

程北坤沒回答，挑眉回視。

錦如哼說：“你想做白蓮花的心態我很了解，如果當真動了殺機，而不是自衛，肯定要因為愧疚而沒辦法好好生活，但你可知道，像我一輩子都沒機會找李錦雲覆仇的，有多惋惜你的好機會啊。”

程北坤反問：“如果你能見到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當然，這樣我就沒有後顧之後，可以好好經營我的極樂之宴了。”錦如立刻回答。

程北坤沒有質疑和反駁，只是說道：“看來我沒看護好杜宇，是因為沒有你這份果決了。”

錦如也不置可否：“李錦雲恨杜宇入骨，一直都想找到他，這回得手——我不是詛咒，他恐怕兇多吉少。”

程北坤垂眸：“她貪慕權利，但也是個醉心技術的科學家，如若杜宇的存在當真那麽特別，她未必不想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畢竟杜宇的基因害她失去靠山，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意外，現在報覆有何意義？”

錦如：“也許吧，但我更希望李錦雲直接死掉，這才大快人心。”

程北坤雖然與這女人合作，但對她欣賞全無，只暗暗想著自己的事情。

錦如追問：“你這回讓我上線，到底要幹什麽？是想讓我幫你找杜宇？”

程北坤：“沒錯，我通過商務手段聯絡諾亞公司全無回應，法國警方也不願再與華夏合作，簡直守口如瓶，我很擔心杜宇的安危，而且必須救他。”

錦如嘆息：“雖然諾亞公司被你們搞的一團糟，首批人造人也沒辦法順利發貨了，但它根基未倒，再說我的眼線艾麗已經陪著孔家人帶人造人逃離了，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程北坤說：“你手裏真的再無籌碼？”

錦如沒有吭聲，自然顯露了松動之意。

程北坤道：“我也不難為你，只再給你一筆錢，你想辦法幫我給李錦雲帶個消息。”

錦如擡眸：“什麽消息？”

“孔家族長是我帶出來的，人在我手裏，只要她能保杜宇平安，我願意交還遺體。”程北坤認真道。

“你瘋了？孔家人不會放過你！”錦如搖頭，不同意他的做法。

程北坤：“他們現在也有求於我，不會輕易傷害我，而且我當然並非真心交易，李錦雲所求甚多，殺不殺杜宇，對她來說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錦如坐到沙發邊沈思。

程北坤：“如果你答應，錢我即刻就打你帳上，數目定會讓你滿意。”

“好，三天之內，這消息便能到李錦雲耳朵裏。”錦如終究忍受不了誘惑，點頭答應，而後問道：“你把我從我這裏帶走的女人造人，到底弄到哪裏去了？”

程北坤：“這不關你事。”

錦如嗤笑：“她即生異心，我也沒把她要回去的意思，就全當賣給你了，只是極樂之宴的事希望她不要亂說，不然我有一百個法子除掉她。”

李錦雲是個魔頭，覆制出來的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程北坤淡漠地勾起嘴角，即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

就在程北坤安靜地坐在游戲室的沙發上，認真體驗全息游戲之際，游戲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吳采子脫了高跟鞋，赤著腳，表情緊張地走了進來。

程北坤沒有察覺。

吳采子走到程北坤面前，眼神極為覆雜，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從風衣兜裏摸出槍來，直接對準程北坤的腦袋。

未想到這個剎那，忽有道激光從沙發後射出，準準打穿了她的手腕。

溫熱的血一下子濺到了程北坤的臉上。

程北坤微皺眉頭，慢慢摘下全息設備，獻血從他清秀的臉龐滑落。

與此同時，從沙發後猛撲出了兩名男子，一下子制住並不十分敏捷的吳采子。

吳采子跪倒在地，顯得驚慌失措，喊道：“程總，我、我不是……”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與何雲勾結在一起了嗎？你想對我動手、救他一回的選擇，我也猜到了。”程北坤平靜的說：“可你家庭幸福，無論是學歷、事業還是相貌，都是人群中的翹楚，如今卻要在深牢大獄中度日，不知有何感想？值得嗎？”

吳采子的眼淚完全是嚇出來的，即虛偽又真實：“程總，我不是有意害您，我是騎虎難下了！我真的以為您死在沙漠裏了！才聽信了他的鬼話！”

程北坤整了整襯衫：“這些解釋就跟法官說吧，至於你和何雲誰被判得更狠些，就看你們的交代情況，明白嗎？”

兩個人紛紛被捕，各自審訊，本來是各自都不認罪才可雙雙成為最大贏家，可人性有多自私脆弱，程北坤非常明白，所以自信他們不會守口如瓶。

果不其然，已被抓到殺人未遂證據的吳采子很快招了個徹徹底底，先被帶走的何雲也不再嘴硬，看到證據後就坦誠了自己的罪行。

程北坤深更半夜被叫去警局，冷著臉坐到他對面，忍不住說：“我待你不薄吧？你……算了，像你們這種人，是不識好歹的。”

何雲垂眸沮喪到道：“程總，在商場上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判斷，不然cyber公司也不會發展的這麽順利，成為行業巨鱷。可自從您沈迷了那個詭異的游戲、認識了杜宇，就已經不再理智了！《夢境啟示錄》的收益連月下滑，《幻想啟示錄》內容有限，花那麽大成本制作卻禁不起玩家多久的消耗，只是個賠本的買賣，我們公司到底靠什麽去支持？你真的想過嗎？或許你一直覺得公司是你自己的，可是cyber有那麽多員工，你不為他們考慮嗎？我們只是個網絡公司，為什麽要攪合進這種事情裏？”

程北坤皺眉：“那你勾結李錦雲，就不是在攪合？”

何雲：“……我認為人造人有利可圖，如果cyber不加入，遲早會被市場淘汰。”

“你的‘宏圖大志’我實在佩服，但你謀殺未遂、擅動公司財產、欺騙大眾，我想我有理由告得你這輩子都出不了頭。”程北坤靠在椅背上：“你放心，日後游戲事業交給我妹妹打理，我做我自己的事情，絕對不會拋棄員工們的，就算cyber不再輝煌，也不至於落魄。”

何雲挺著脊背，一臉不服。

程北坤：“你的狀況是咎由自取，就是可憐了你那兩個孩子。現代社會有多現實，你比我明白，有個階下囚的父親，他們會活得有多艱難？”

何雲臉色漸漸難看：“我把我做的事情都坦白了，你還想怎麽樣？”

程北坤：“把你和李錦雲接觸的過程原原本本告訴我，我自會保證你家屬衣食無缺。”

何雲沈默不語，敲打著桌面，最後道：“我沒見過她本人，中途一直都是蘇夙傳話的。”

程北坤：“怎麽個傳話法？”

何雲：“在蘇夙被你抓到後，其實公司裏不少高管都被李錦雲的人賄賂了，目的就是想救出蘇夙。我看程總你堅持要與李錦雲做對，甚至準備前往拜訪諾亞公司，不由覺得是個機會，私下放了蘇夙，並與他預謀在飛機上安置了定時炸彈，只可惜後來一直沒找到你和杜宇的屍體，讓我心下不安，無法公布你的死訊。這時蘇夙又做安排，殺了你從陳煙火那裏帶來的人造人，並且找了個非常聽話的克隆人扮演你，我們想著讓克隆人高調表演一陣子，再在直播間制造死訊，cyber公司改朝換代就很名正言順了。”

程北坤問：“那你李錦雲又給了你什麽好處，你只與她在游戲裏見面？”

何雲：“她給我打了不少錢，並答應我做人造人亞太地區銷售總代理。”

程北坤：“沒有其他？”

何雲：“這還不夠嗎，要什麽其他？”

如此理直氣壯，倒是把程北坤問住了，畢竟對普通人來說，升官發財就已是去冒險的最大理由。

何雲想了想：“我雖然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觸怒李錦雲，但我有她給我打錢的賬戶，那賬戶的控制者實際上是法國的卡佩家族，我想支持她的也是這個古老的家族，我的確不覺得李錦雲所作有什麽錯，但也對她多少感些興趣，所以細細調查了番。那個卡佩家族現在掌權的是個年輕人，今年才三十幾，他是當年家主的私生子，只與自己的母親情深意厚，只可惜他母親在二十年前就得了血癌，竟一直臥病在床至今，雖沒穿出痊愈的消息，但也沒去世，我想這一切都和李錦雲有關。”

程北坤頷首，默默沈思。

何雲說：“其實李錦雲的很多成就，都攻克了困擾人類多年的醫學難關，可以造福無數人，你一味覺得她有罪，未免太情緒化了。”

程北坤道：“你沒有見過我見識的東西，又為什麽輕而易舉評價我的想法呢？”

何雲沒有回答。

程北坤起身：“好，你說的意思我明白了，與其和李錦雲糾纏，倒不如跟那個卡佩家族打打交道。”

說罷，他就起身微微笑著離開審訊室。

程北坤作為一個普通人，走到如今，終於把自己帶進了基因技術的漩渦。

他剛離開警局，坐上車想要離開，就被個高大的男人敲了敲車窗。

程北坤疑惑開窗：“你是？”

“抱歉在這種狀況下與您見面。”男人十分有禮貌：“我是高敏婦人的保鏢，她連夜回到首都，很想見您一面。”

“高敏？”程北坤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男人微笑：“高敏婦人的父親，是高將軍。”

程北坤一楞，因這個姓而想到曾經權傾華夏的貴胄，也想到李錦雲曾為高官治療失敗的事情。

高將軍的去世年份在腦內飛速與杜宇的生辰對上，便明白了八分。

但程北坤沒有被沖熱頭腦，追問說：“我十分榮幸，可是高敏婦人見我做什麽呢？”

男人回答：“她聽到黃軼報告，孔家族長的屍體已經被您帶回來了，這件事恐怕比您想得更了不起，孔家的存在也一直備受關註，高敏婦人很想與您談談。”

這種權貴的勢力，不是商人可以抗衡的，如果抵抗，恐怕只有個不愉快的結局。

程北坤已經在幾股力量裏周旋了，倒也不怕再多一分麻煩，所以在沈思過後微笑：“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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