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來, 錦如這個財迷還真的沒有撒謊。

杜宇的基因怎麽看, 都的確與其它人造人有本質不同, 這點在之前幾乎被完全忽略掉了。

難怪之前李錦雲費盡心思斬草除根，原來是針對這根眼中釘。

如此一來, 巴黎之行就變成了既定事實。

雖然程北坤和孔言之的間隙已出, 不過準確掌握對付人造人的辦法, 還真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當晚, 大佬就在酒店房間給杜宇仔細講解起來：“動物界中, 有很多物種能夠聽到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也有些頻率超低的聲波, 雖然無法被聽到，但因為它和人體器官的共振頻率太過相近，也早已被研發成了武器，我們在游戲中、和醫院遺址裏所見的那種制造聲波的儀器, 就是從這種理念觸發，針對人造人來設計的, 如果開到強力, 很容易就傷害到五臟六腑, 甚至奪取性命。”

杜宇在床邊坐著，捂住自己的耳朵，顯然還沒忘記上次慘痛受傷的教訓。

程北坤說：“雖然你經歷過手術，但沒有徹底改變這個‘缺陷’，所以即便考慮到你，我也不會輕易使用這個東西的, 除此之外，就是這個了。”

杜宇擡眸看看他，又拿出小小的膠囊式的毒霧彈。

程北坤道：“當時柴吉采集到毒霧成分，我又得到了塊海墨，具備了制造的先決條件。這個配方是緊急制定的，或許效力不如正品，但讓人造人失去反抗能力倒是非常穩妥。”

杜宇問：“那孔爺爺他們，到底怕這個東西嗎？”

程北坤搖搖頭：“我不知道，孔家人的體質絕對比普通的人造人覆雜，既然是同盟，提出想要研究對方實在不可取，反正東西我給孔言之了，他比誰都了解關於海墨的一切，用不用他自己心裏清楚，再說，我懷疑孔家有不少針對人造人的殺手，該怎麽處理對方，他們更有經驗。”

杜宇嗯了聲，知道孔言之肯定在偷聽，也便沒多說什麽。

程北坤忽然拉過他的胳膊，從燕南離郵來的箱子裏拿出個抽血管，目光堅定的看向杜宇。

杜宇並未反抗，默默地任他抽血。

程北坤心中有千言萬語，而後道：“別擔心，如果真的鬧不過，大不了去救回杜星，找個地方隱居。你我又不是孔家，舍了錢財名利，也就沒什麽值得被覬覦的。”

杜宇心想：如果我是災難般的存在，我不死，他們真的會安心嗎？

可是這話他卻沒有說出口。

畢竟程北坤的安慰是好意，現在抱怨擔心太多，也不過徒給自己增加負擔罷了。

印度在這個季節的天氣有些寒涼，陽光倒曬得充足。

無事可做的時候，杜宇只能趴在光斑下翻書，還不敢離窗戶太近，怕露了行蹤。

他正對著書頁上覆雜的生物公式發呆時，在外面和孔言之商量計劃的程北坤忽然進來，吩咐說：“小宇，你到大堂去見個人、拿點東西。”

杜宇驚訝：“我？見誰啊。”

“我妹。”程北坤笑笑：“穿上裙子，前來刺探的也認不出你。”

杜宇：“……”

程北坤：“她身後肯定有cyber的人盯著，不能久留，快。”

杜宇這才一躍而起，胡亂地到櫃子前換衣服折騰，因為最近幾天的歷練，倒也有些熟能生巧了。

程北坤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微笑莫名地保持，又莫名地消失，而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們所住的便宜酒店裏，日日人來人往，各種膚色得客人都有，加上印度色彩奪目的當地服飾，想要一眼望去找個人還真是不容易。

杜宇用運動帽遮掩著長發和小臉，在咖啡角偷偷左顧右盼，心裏對大佬的安排有些腹誹：燕南離的樣子他只在全息電話裏見過，這裏摩肩接踵的，該怎麽找？

誰知道正發呆時，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回首，是張不施脂粉卻美麗奪目的面龐，柔順的黑發溫柔及腰，難不叫人心生好感。

杜宇楞了楞，問道：“阿離？”

燕南離露出酒窩：“我和我哥挺像的啊，認不出來？”

杜宇摸頭：“第一次見面，我肯定是有些靦腆的。”

燕南離又笑起來：“你還真挺有意思的，難怪我哥喜歡你。”

杜宇飛速瞥向周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禿禿說你的處境很不安全，有什麽東西要給我的，我拿了就走。”

燕南離欲言又止，最後道：“沒什麽東西，我要來拿的是你。”

杜宇楞住。

燕南離：“巴黎太危險，孔家也不簡單，你去了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反倒會讓事態覆雜化，相信我哥會把該辦的事辦妥，請你明白他的選擇。”

這個處境是杜宇萬萬沒想到的。

他眨眨眼，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終於激動憤怒：“那怎麽可以！就是因為危險才不準他一個人冒險！”

話畢，杜宇氣惱地轉身朝電梯奔去，根本再顧不得多講半句話。

燕南離無奈地搖了搖頭，嘟囔道：“哥，你丟給我的都是什麽爛攤子啊……”

空無一人。

原本正在房間裏忙著畫地圖的程北坤和孔言之都不見了，地圖也不見了，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跡，就連床鋪都被鋪平整好，唯一被剩下的，只有杜宇剛才翻看的書和個全息游戲設備。

從未被程北坤拋棄過的杜宇冒出巨大的恐慌感。

如果退回到幾個月之前，他斷然不敢相信自己對於另外的人會如此依賴。

可現在就是……依賴了啊。

杜宇委屈的鼓起臉，狠狠地握住拳頭，很想立刻就把程北坤錘倒在地。

追上來的燕南離跟在後面說：“小宇，我哥已經走了，他決定的事向來不拖泥帶水，無論是他在特意照顧你，還是從理性方面考慮，這樣都是最好的安排。”

杜宇吸吸鼻子，質問：“如果他死了呢，自己一個人死在巴黎，也是最好的選擇嗎？”

燕南離啞然，片刻後道：“他是成年人，可以為選擇負責。”

“我也是成年人，我要去找他。”杜宇立刻往外走：“不就是巴黎嗎，我有辦法去的。”

燕南離幫他拿起書和頭盔，追著說：“可我哥的計劃裏沒有你，就算你能去，貿然出現，也只會打亂他的安排而已。”

杜宇：“無論如何，我會保護他的！”

燕南離終於失去耐心，罵道：“你清醒點！再鬧我就不客氣了！你不是給他擋槍子的人！你是要跟他好好過一輩的人！做事靠腦子行嗎！”

杜宇欲言又止，最後終於認慫，勉強點頭。

燕南離這才微笑，把書遞給他：“看，我哥還給你留了字條呢。”

杜宇立即接過來翻看，結果生物書裏的便利貼上，只有程北坤龍飛鳳舞的幾個字：記得好好吃飯。

他氣憤：“……什麽玩意，吃你妹啊！”

燕南離抱胸：“冤有頭債有主，吃我幹嗎？”

杜宇：“……”

這時有服務生推著清潔車經過。

燕南離拽著他躲開：“走啦，小妞。”

杜宇：“我不是小妞。”

“從現在就是了，給你個人設，我在日本的女朋友。”燕南離大大咧咧地說：“不然怎麽在首都待。”

杜宇滿頭問號：“回首都？女朋友？？？……你慢著，我有點槽多無口。”

燕南離和程北坤頗有幾分像的五官堆出笑意：“怎麽，只準你們搞基啊？”

這問題……倒叫人無言以對。

不知道是不是大佬家個個行動力都這麽強，燕南離從火速退房到登上私人飛行器回國，前後只花了半個小時趕路，毫不拖泥帶水。

仍舊蒙著的杜宇端坐在豪華的飛行器沙發裏，扶著自己的女裝小裙子，皺眉瞧著面前慢慢的豐富食物桌，楞楞地說：“現在要幹嘛？”

燕南離攪動著咖啡看新聞，側頭詫異：“吃飯啊，你不餓嗎？”

杜宇不高興：“禿禿生死未蔔，我哪吃的進去！”

燕南離眨眨眼：“為什麽管我哥叫禿禿？”

杜宇：“這不是重點吧？”

燕南離：“可是我爸就禿頂了現在，據說這個遺傳呢。”

杜宇詫異：“真、真的嗎？”

燕南離摸著下巴：“是該防患於未然啊。”

身在另一架飛行器裏的程北坤莫名地鼻子發癢，他用指尖揉了下，才繼續低頭瞧著諾亞公司的地圖皺眉沈思。

正在開飛機的是孔魏，而孔言之則坐在旁邊淡定分析：“諾亞公司是新建的園區，他們從市區的老樓搬到這個地方，看起來是要大幹一場了。目前為止，首批人造人已經售賣完畢，三日後發火，到巴黎首要的事是毀掉這批貨，然後再想辦法遷入園區尋找李錦雲的蹤跡。”

程北坤從地圖上分神，挑眉瞧著他：“毀掉？孔先生的意思是，直接殺了那五千個人？視生命如草菅，這樣不好吧？”

孔言之：“不然呢，我們有能力安頓它們嗎？再說人造人作為商品已經被絕大多數國家所接受，正當手段是沒辦法毀貨的。”

程北坤要找杜星、要幫杜宇、要組織這門荒謬的生意，可是他沒打算做個劊子手。

說是聖母或過分仁慈都好，這個共性，也是他跟小杜宇能夠走到一起的契機。

正走神時，孔言之聲音變冷：“你手裏拿的園區平面圖，也是孔家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偷出來的，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事事都求無愧於心，難以成就任何願望。”

程北坤沒有反駁他，只是微笑。

孔言之：“我以為你讓杜宇平安退出，就是沒有後顧之憂的意思了，沒想到還是優柔寡斷。”

程北坤保持笑意：“別激動，我會審時度勢，做出最合時宜的判斷，關於這點，孔先生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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