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西南的雪域高原上有狼,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程北坤從前還饒有興趣的看過紀錄片, 也會聽商務人士講講狼文化之類的理論。

可如今與野狼面對面零距離接觸, 才知道自己是葉公好龍了。

梵雪當然見識更不如程北坤，緊張說：“怎麽這麽多？我們拼一拼吧！”

程北坤阻止：“別輕舉妄動, 狼很聰明！”

梵雪壓下口水, 聞著風中野獸的臭氣, 緊繃的精神讓她呼吸都加速了起來。

如果剛剛逃掉就遭受這等滅頂之災, 那可真是笑話。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頭頂忽然射下道血紅的激光, 一下子把帶頭的狼擊倒在血泊之中。

而後有個纖細的身影一躍而下, 正是扮成女孩子的杜宇。

他的突然出現，讓群狼弓著背後退，轉而被刺激的猛撲上來。

幸好孔言之緊隨其後，以非人的速度一把揪住只狼的脖頸, 瞬間扯斷砸了回去！

這力量自然是把梵雪驚呆了，血腥程度就連程北坤也看到也略感不適, 眼瞅著這群野獸知難而退地消失, 他才微微地松了口氣。

杜宇放下小型激光槍, 回頭猛撲住他叫道：“禿禿！你沒事吧！以後再也不聽你的鬼話了！要是我倆晚來一步——臥槽，你都凍成速凍雞了！”

他按住程北坤冰涼刺骨的皮膚，立刻脫下保暖外套：“我沒關系的！”

程北坤的確冷，但與皮皮雨重逢的喜悅勝過其他，俯身親了下杜宇的額頭，摸到他手背模糊的傷口：“這是怎麽了？”

杜宇大大咧咧：“別提了, 我們倆剛發現那貨車，就爆炸了，幸好跑得快。”

程北坤壓抑住擔心，再度摸摸他的頭，然後才把楞楞的梵雪介紹給他們：“極樂之宴背後的實驗室叫伊甸園，這位梵雪小姐，就是那裏的人造人服務生，現在藍孜沒追上我倆，估計已經準備逃回去了，我們可以帶梵雪離開，了解點狀況，也幫她做個日後的安排。”

梵雪終於回神，淡淡點頭。

孔言之伸出手去，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孔言之，你好。”

杜宇：“我叫杜天選，你也好。”

梵雪與孔言之握手：“……你們，都是他的朋友嗎？”

杜宇：“我是男朋友，孔爺爺是男性朋友！”

梵雪打量眼前陌生的“小妹子”，露出狐疑的神色。

杜宇被打扮後的模樣自然與本相不同，雖然看起來是個乖巧伶俐的姑娘，講話卻是明顯的少年音，當然非常古怪。

好在梵雪在伊甸園見多了奇異的存在，對此也沒多問什麽，只是不確定地追問：“你們……真的能保我安全？”

程北坤：“盡力而為。”

孔言之從懷裏拿出閃著磷光的小瓶子，倒了點奇怪的粉末在狼的屍體上。

瞬間騰起鬼火般的火苗，幾秒之內便把血淋淋的狼燒得只剩灰燼。

杜宇哀嚎：“啊，多浪費呀，可以烤來吃的！”

孔言之：“……”

程北坤按住杜宇的腦袋：“少胡說八道，我擔心狼群會報覆，我們快走。”

孔言之起身：“嗯，車就在山腰出，再往上開不了了。”

梵雪沒有加入到他們的聊天裏，只是一步一步跟著程北坤往前邁步。

杜宇察覺到她的依賴感，惡狠狠地回頭露出虎牙：“是禿禿救了你吧？但你不準喜歡他，你可以喜歡孔爺爺！”

梵雪情緒起伏不大，只是疑惑：“爺爺？”

孔言之無奈。

杜宇大大咧咧介紹：“別看孔爺爺長得年輕，已經年過古稀——”

程北坤補刀：“八十歲不叫古稀，叫杖朝之年。”

孔言之忍無可忍：“你們夠了嗎！”

梵雪也沒驚訝，淡笑：“聽說夫人的年紀也不小了，卻仍舊看著很年輕。雖然人體會自然而然的成長和衰老，可是，如果改變基因本身，是能夠把這個過程極限延長的——關於這個，我到多少了解一點技術。”

程北坤在暗黑中邊走邊感慨：“事到如今，我越來越覺得海墨就是上帝丟給人類的一把刀，看似暴露了生命的秘密，可是……又怎麽可能不帶來毀滅的危機呢？”

梵雪認真地盯著他的背影。

杜宇回頭問：“那你幾歲啦？”

梵雪：“……如果你是想知道我誕生了幾年的話，是三年零八個月。”

杜宇微微張大眼睛，然後摸摸頭道歉：“剛才誤會你啦，你還是個寶寶，早戀都早了點！”

梵雪沈默片刻，回答：“可我有性成熟的身體，只是不能生育罷了。”

“……”，杜宇無語了片刻：又問：“你的老大真的不是李錦雲？看來研究這種技術的人都有點良心，至少阻止了人造人的繁衍。”

孔言之嘆息：“畢竟遺傳又是另外的課題了，從孔家的歷史看，已被改造的基因再度自由結合，並非什麽好事。”

杜宇追問：“哦？聽著有故事？”

孔言之卻照舊小心翼翼，閉了嘴巴沒有再回答。

梵城經過整夜搜捕，紛亂已趨於平靜，隨著朝陽升起，又是聖光沐浴聖城的一天。

黑山白雪會所的慘案造成的傷亡不少，導致叫得上名號的醫院裏都擠滿了傷員。

此時此刻，送位人造人去拆除微型炸彈，絕對是極度不安全的選擇。

程北坤不便露面，孔言之便聯系了族內精於醫術的人，在小小的旅館房間裏，進行了粗暴簡易的手術。

杜宇雖然敢與人血腥肉搏，卻不敢見識這等場面，抱著柴吉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的椅子上。

叮鐺一聲，小小的微型炸彈被丟在了托盤裏。

孔家的醫生認真縫合，而後摘掉染血的手套說：“幸好只是被藏於腹部，如是顱內，絕對不可能在這裏解決。”

麻藥的勁兒尚未過去，梵雪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慘白著嘴唇摸著肚子上的紗布問：“我真的不用再受藍姐脅迫了嗎？”

程北坤受寒過度，裹著毯子起身安撫：“在你身上檢測不到其它電子設備，如果不用生物手段控制的話，應該就沒有太多問題。”

空氣中鮮血的味道過於刺激，杜宇撫摸著狗頭說：“現在怎麽辦？”

程北坤看看梵雪，認真道：“你別怪我們殘忍功利，只是事到如今，徹查人造人的秘密已經沒辦法多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了。”

梵雪點頭：“你們想知道極樂之宴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程北坤：“比起那個圈錢的惡心交易，我更要確定兩點，第一，伊甸園究竟在哪，第二，夫人是誰。”

梵雪蹙眉：“我是真的回答不了你，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工具罷了。”

“別急，我有辦法。”程北坤咳嗽了幾聲，喝了口姜湯才強打精神繼續：“cyber公司在國外有獨立的衛星，能夠拍攝全球，雖然你不知道伊甸園的具體位置，但你已在那裏生活三年多，氣候總是知道的吧，四季、日升日落之時，乃至於包圍著伊甸園的植被特點，全部都可以用來推斷定位。”

梵雪張大眼睛：“真的嗎？”

程北坤點點頭：“還有，你總見過那個叫夫人的女人吧，你說過她長得很年輕。”

梵雪又點頭。

程北坤：“那就好，柴吉，你幫她做電子畫像。”

柴吉立刻掙脫杜宇的雙手，蹦蹦噠噠順著床單爬到枕邊，全息投影出人臉建模庫，咬著手手想了想說：“那就從臉型開始吧！”

全息投影的藍光照在梵雪的臉上，她的眼睛裏竟然有水光。

柴吉緊張：“你、你哭什麽！”

梵雪說：“我從來沒真正接觸過外面的世界，更沒見過你這種東西……”

柴吉氣憤：“我才不是東西呢！我、我是偉大的狗子！”

杜宇在角落沒心沒肺地笑起來。

程北坤瞥了他一眼，他才憋住情緒努力保持老實的態度。

梵雪被孔家醫生扶住腦袋墊了個枕頭，小聲說：“我能先問一下，你們說的諾亞公司到底是什麽？cyber我知道屬於程先生，諾亞……和夫人有關嗎？”

“伊甸園、諾亞方舟。”孔言之說：“至少這類詞的使用不是巧合。”

程北坤：“諾亞是家法國公司，最近獲得了合法售賣人造人的資格，廣告和新聞鋪天蓋地，柴吉，給她瞧瞧。”

柴吉立刻用狗眼投影出了新聞電視臺。

沒想到此時播出的，並非大熱的人造人事件，而是樁殺人案。

女記者站在家寵物店外，舉著話筒一臉沈痛：“我身後的這家店剛剛開始營業三日，就遭到了暴徒襲擊，昨夜店主當場殞命。據消息稱，襲擊者是人造人科技的反對者，而受害店主的身份疑雲重重，似乎是cyber公司總裁程北坤的克隆人！”

賓館房間裏一片死寂。

程北坤靜靜地看著全系畫面上被擔架擡出來克隆人，由於白布沒有遮掩，還露出了他剛剛消腫的紋身，不知怎麽，這幕竟和當日安河的屍體重疊，充滿了難於言喻的憂傷。

女記者嚴肅道：“我們就此事件，聯系到了程北坤先生本人，請看采訪錄像。”

畫面一切，西服革履的程北坤就坐在擺著古董和鮮花的酒店房間，侃侃而談：“對此，我也是十分遺憾，我一直希望用溫和的手段來解決人造人技術造成的社會沖擊——”

杜宇震驚無比，站起來指著投影裏的人說：“禿禿，這是誰啊？”

程北坤簇起眉頭，半晌冷笑了聲，極力壓抑住了內心再次遭受背叛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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