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傘潛行這種事, 對杜宇來說基本上只曾在電影裏見到過。

他雖不恐高, 但被程北坤逼著從飛機中一躍而下, 過程中還是懵出了滿身冷汗。

從藍天之下到沙漠之內，仿佛過了整個世紀, 又像是短暫的剎那光景。

降落傘在風中被吹散, 伴隨著飛機爆炸的巨大火光, 非壯觀不足以形容。

漫無邊際的黃沙, 被風隨意吹起, 就揚成金色的紗幔。

落地的杜宇呆坐著歇了會兒, 帶著非常徹底的黑人問號臉, 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脫下降落傘，笨手笨腳地收拾這巨大的玩意。

正忙碌的時候，沙子忽然鼓起了個包。

杜宇無意間看到，以為是蛇或蜥蜴之類的危險動物, 驚得後退了幾步，想找點東西防身。

沒想到柴吉的小腦袋一下子冒出來, 精神抖擻地晃了晃身體, 插著腰說：“杜蠢喵！沒找到我是不是嚇的想哭啊！”

講真的, 面對柴吉的出現，杜宇的確為之松了口氣，但卻故意嘴硬：“呵呵，我身經百戰，有什麽可怕的？禿禿人呢？這到底是哪兒？”

柴吉努力拍皮毛裏的細沙：“不知道，失聯了。這是華夏邊境的無人區, 估摸著他偏離預定位置遇難了吧？”

杜宇震驚：“什麽？！”

柴吉哈哈笑：“你不是不怕嗎？”

杜宇氣得在沙子上費力追打它：“竟敢跟我皮，我看你這狗頭是不想要了！”

柴吉跑位靈活：“他在朝你靠近呢，偏離了三公裏，需要點時間！”

杜宇這才氣喘籲籲地叉腰停步，無奈說：“我還以為今天能在巴黎鐵塔下面看風景，結果竟然變成野外大冒險，菜雞，你能導航嗎，我們離最近的人類居住地有多遠？”

柴吉撓頭：“能，就是沙漠裏信號不好。不遠，開車幾個小時吧。”

杜宇漸漸松下口氣來，斜眼生氣：“趕緊坦白，為什麽和禿禿密謀，半個字都不告訴我！”

柴吉：“我只是執行主人要求保護你的命令呀，他的計劃我又不清楚。”

說到底，這狗子只是個能行動的電腦，並不存在覆雜的情感，逼問也無用。

杜宇深知程北坤老謀深算，這麽安排也是為了躲開所有監視，必定事出有因。

想到這裏，他漸漸淡定下來，用降落傘蒙著頭擋住叫人暈眩的太陽光，努力恢覆差點耗盡的體力。

雖然大佬此行突然，但他並沒有讓皮皮雨等太久，半個小時後，竟然駕著輛吉普前來。

杜宇驚呆，拍拍褲子跑過去問：“你哪來的車啊？”

程北坤趕快從車上下來，給他遞了瓶水：”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我覺得身邊實在沒有太值得信任的人，為了掩人耳目去巴黎才做這個計劃，但總不可能帶著你跋山涉水吧？”

沙漠地帶高溫烈日，杜宇早就渴得不行，噸噸噸喝過幾口，才把破降落傘塞進後備箱，抱著柴吉坐上副駕駛座，按耐不住地追問說：”現在怎麽辦？難道開著這個去巴黎啊？”

程北坤調出導航朝西行進：“我瞞著你，你不怪我？”

“我有那麽小氣嗎？”杜宇哼了聲：“我知道自己嘴上沒把門的，不過嘛，你老這樣我就不開心了，我會覺得自己沒用。”

程北坤微笑：“你我在明，李錦雲那些老家夥百分之百要監視，我實在沒辦法確定誰是眼線，只能這麽詐死一搏。”

杜宇稍微側過身子：”可是……cyber公司不會因此落到別人手裏嗎？”

程北坤：“這也不失為去判斷誰是內奸的好方法。”

杜宇：“還真是胸有成竹，一想到你的游戲和錢要被搶走，我心臟都疼了！”

程北坤：“千金散盡還覆來。”

杜宇：“服了你，算我覺悟低。”

“好了，小東西說著說著還氣起來。”程北坤看著前方無盡的沙海，輕聲說：“我們坐火車去巴黎，而且有你意想不到的幫手。”

杜宇：“幫手？我認識嗎？”

程北坤搖搖頭。

杜宇很好奇。

程北坤本不喜歡跟別人多言，但對皮皮雨還是知無不盡：“那晚我召開宴會，宣布抵制人造人技術，不是被警察帶走了嗎？”

杜宇：“對啊，怎麽了？”

程北坤：“其實我的律師還沒來，就有個男人意外出現，把我保了出來。他自稱孔言之，在首都開古董鋪子，看起來默默無聞，人脈倒是想象不到的豐富。”

“是你打副本認識的玩家？”杜宇猜測。

程北坤：“再猜。”

杜宇：“躲在城市裏的人造人？”

程北坤搖頭：“不，他說他來自海上，是個古老氏族的後人，想和我連手毀掉諾亞公司。而那個氏族……你還記得黑水陵和海女號副本嗎？其中也映射了一二。”

杜宇震驚：“記、記得！難道就是海女和王妃家鄉來的？陳煙火也說，海墨的發現，是從一個島上的諸多島民那裏開始的……這個孔言之，就是最早使用海墨的島民？”

程北坤：“誰說你笨，還是挺聰明的。因為十二宮也不是秘密了，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結果帶他去秘密做了體檢，這個看似年輕瀟灑的男人，實際上已經八十多歲了！八十年前，就連克隆研究都沒開始，若非是特殊文明的後裔，我也想不透還有任何其他理由。”

杜宇：“倒真的挺神奇的，不過禿禿你不是跟我說要多長心眼嗎，你也別完全不懷疑這人。”

程北坤：“信任與懷疑，五五開。為什麽會聽信，或許你見到他本人之後，瞬間就會明白了。”

杜宇不太明白，只是跟著點點頭：“反正，有同伴總比沒同伴好，只要這姓孔的沒撒謊，他就是比我們十倍百倍了解海墨的大神！”

華夏早已在飛速的發展中成為亞洲新經濟中心，但周邊的國家卻未必有同等的發達程度。

程北坤成功地帶著杜宇抵達了西亞的一個不知名的小鎮，這裏完全陌生的風土人情讓皮皮雨很是好奇，跟著大佬在集市上東瞅西看，發現新鮮玩意就忍不住停步，稍微耽擱了時間，兩人竟然到了天黑才抵達街頭的酒吧。

酒吧裏光線暧昧，程北坤在憂心中食欲不佳，杜宇倒狼吞虎咽地吃個不停。

柴吉坐在桌上嘆息感慨：“可真羨慕你啊，太平洋一樣大的心和豬一般的食量最配了。”

杜宇被三明治噎到，正揮舞著叉子要收拾它時，程北坤忽然站起。

原是個穿著襯衫的長發男人靠近，他身形瘦削，長相斯文中透著平凡，眸子倒是深邃得像藏了億萬年的星辰，聲音帶笑：“程先生你好，這位就是杜宇吧？”

溫潤如玉是特別做作的四個字，可用來描述他的聲音卻合適極了。

杜宇驚訝地跟他握手：“你是孔言之？——誒，你的手好滑啊！”

程北坤欲言又止，柴吉疲倦地捂頭。

孔言之微怔，而後笑如春風：“做些古董買賣，有時也許親手鑒別些特殊的古物，所以保養自己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說話的語速極為恰當，聽起來很舒服。

杜宇把剩下的三明治塞到嘴裏，自來熟說：“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孔言之遞過來兩張當地的身份憑證和車票：“後半夜，這麽迫不及待？”

杜宇：“當然了，姓李的苦苦折磨我們這麽久，我也要給她點顏色嘗嘗，再說我姐還沒影子呢！“

孔言之嘆息：“杜星始終沒有現身，我料想她還藏在暗處韜光養晦。”

“你倒是什麽都知道……不愧是孔爺爺！”杜宇稱讚。

孔言之卡殼：“其實，也不必這麽客氣。”

杜宇：“不客氣，你愛幼、我尊老！我們走吧。”

程北坤扔下些現金做小費，帶上口罩離開了酒吧，走在最前面輕聲說：“既然我們三個是結伴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不管準備做什麽，都要顧及彼此。“

孔言之：“這是當然，程先生不必對我太過存疑，我奉母族之命調查人造人事件多年，終於找到你這麽可靠的幫手，不可能不珍惜。”

此時街道上已經沒有太多人了。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修長。

杜宇追問：“孔爺爺，你真的來自一個島上嗎，你的族人都能長生不老？”

孔言之：“是東海之外的一座孤島……請理解我們有自己的隱私，我並非一人存活於世，沒資格洩露大家的事情。”

程北坤趕快阻止：“是小宇冒昧了。但是孔先生實在像個讀書人，此行兇險，你肯定有辦法保護自己吧？”

“讀書人？”孔言之身處修長而又白皙的的手，扶住路邊的欄桿。

萬萬沒想到，他筋骨微凸用力，竟然把金屬表面壓出明顯的凹陷。

自詡怪力的杜宇驚到，馬上躲去程北坤身後自慚形穢。

程北坤淡定點頭：“是我小瞧你了。”

孔言之：“也許和大家比起來，我和族人已經不能用普通人類的能力去衡量了，可縱然是有著無數過人之處，面對李錦雲和諾亞公司的欲望，還是顯得不堪一擊。”

杜宇：“聽這意思，孔爺爺知道很多秘密？”

孔言之：“比你們是知道得多些，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分享。”

杜宇著急：“現在月黑風高、異國他鄉，這裏就是最好的八卦之地啊！”

孔言之沒辦法：“你想知道什麽？”

杜宇：“我和姐姐，真的就是普通的被拋棄的人造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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