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突發至此, 約會是不可能約會的了。

明明在幾分鐘之前, 人造人對這個世界來說, 還是聳人聽聞的天方夜譚，結果現在竟然已經大張旗鼓的打起廣告？

顯然這是通過了商務部的審核, 準備開始販售了。

從ld世界出來後, 程北坤和他的游戲公司始終在全力配合著案件調查, 結果那些知情的官員倒把他蒙在鼓裏, 著實令人惡心又震怒。

杜宇放下手裏的菜單, 不敢相信地趴到玻璃前張大了眼睛瞪看, 半晌才道：“禿禿, 我還以為你在首都是地頭蛇呢，結果對方在謀劃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啊？”

程北坤握緊手裏的餐刀沒講話。

杜宇回頭發現他不悅的表情，趕緊哄道：“嗨，我隨便亂講的, 你別生氣啊。”

程北坤情商極高，臨危不亂的本事還是有的。他努力鎮定下自己的情緒, 抿起嘴角：“沒什麽好生氣的, 是我們的調查把李錦雲逼出了水面, 才如此突然地有行動。我不相信她準備完全，其實這樣剛正面、總比敵在暗我在明要好得多。”

杜宇點點頭，不解道：“可……那些人體實驗不是違法的嗎？怎麽可能一下子變順利呢？”

程北坤垂眸：“她在抹掉證據，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抓走陳煙火，都是想掩蓋罪行、粉飾太平。”

杜宇：“那我們必須揭穿她！”

程北坤思考事情的方法當然沒皮皮雨這般直來直去，不過兩個人的大體思路總是能撞到一起, 倒也算是默契十足。

正當他們頭腦風暴、尋思對策的時候，程北坤公司的副總裁何雲匆匆趕到。

何雲是個戴著眼鏡的斯文it男，雖西服革履、卻平易近人。

見面後，何雲略尷尬地朝杜宇點了點頭，放下全息電腦報告道：“程總，我方才聽聞傳媒界的朋友說諾亞公司準備打廣告的事，立刻開始收集信息，這次他們的全息投影覆蓋全國十六個省市，加上互聯網的傳播速度，我想絕大部分人都已經看到了。”

全息電腦播放出和窗外巨大投影同樣形象的人造人幻象，同時飄過的還有網民五花八門的評論。

“臥槽這是愚人節嗎？”

“ld世界的傳聞是真的？人也可以變成商品？有點可怕呀……”

“不管怎麽說，我能買個小姐姐回家啦？”

……

程北坤面無表情地瞧著。

何雲繼續皺眉報告：“諾亞公司註冊於法國，總部位於巴黎，在此之前一直都沒有什麽產品和商業行為，屬於默默無聞的存在，它的法人同樣是法國人，叫路易，今年四十三歲，之前是做醫藥保健行業的……怎麽說呢，非常平庸。”

程北坤：“我發回公司的資料你讀過了吧？”

何雲點頭：“嗯，初步判斷，路易應該是李錦雲一夥的傀儡，但是至今為止，我都沒有找到李錦雲這個人的任何消息，甚至不能證明她是真實存在的。”

普通的商業行為，下屬尚可為老板分憂。

可眼前的狀況根本和程北坤的it公司的業務相去甚遠，而且屬於聞所未聞的奇談，縱使何雲是哈佛大學畢業的商業管理奇才，也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程北坤深吸了口氣，垂眸吩咐：“第一，繼續讓那幾個探險公司尋找人體實驗的證據和幸存者，我相信幾十年的時間，肯定有人造人潛藏在社會裏，第二，深入調查諾亞公司、關註它的一舉一動，派些商務人員接觸也不是不行，第三，幫我聯絡所有從ld世界出來的玩家，以及手術中的傷員家屬，負責他們所有的食宿，我要明天在盤古酒店召開宴會。”

何雲楞了楞，點頭說：“是。”

程北坤猶豫片刻，又把角落裏的餐廳經理招來：“做兩份你們的招牌牛排，我們吃完還有別的安排。”

經理點頭：“好的，程先生。”

何雲：“那我先去忙了，我們保持聯系？”

“加強醫院的看守，替我準備車去見蘇夙，還有，聯系張山風和黃軼來首都。”程北坤補充道。

何雲點頭：“沒問題。”

程北坤認真看向他：“這件事，或許已經超過你的工作範疇了，而且有點危險，如果你不願涉足，我也能理解。”

何雲微怔，而後回答：“雖然我沒被選中進入ld世界，但是仔細研究過十二宮的故事，讓我很受觸動。去年我兒子剛出生，我不希望他面對的未來世界變成一個地獄，所以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原以為程總效勞，更何況我的利益和公司本就是一體的。”

程北坤頷首，目送他離開。

杜宇小心翼翼地捧著柴吉，不安打量何雲背影：“你的員工都這麽大義凜然嗎，他說的是真的嗎？”

程北坤嘆息：“也許此刻是真的吧，但是……小宇，你要記住人心難測。”

杜宇嗯了聲：“不過我不會騙你啊！”

程北坤微笑。

杜宇：“你找玩家們來，就是想拉同夥吧？我覺得這主意挺好的，人多力量大，再說不管多少人加入或者離開，我們都得努力朝前走，現在除了跟李錦雲同流合汙，就只能一戰到底了！”

少年的中二病驅散了程北坤心裏的孤獨，他隔著桌子握住杜宇小一號的手。

杜宇也笑：“一會兒，我可以逼問蘇夙我姐姐的事嗎？”

“當然。”程北坤無奈地提示道：“你也得想好了，喬覺給的那個cr-0你到底吃不吃，人造人是商品、自然人才有人權——我擔心這件事已經開始逐步變成現實了，小宇，你得懂得保證自己的最大利益。”

杜宇不情願地垂眸：“可是，萬一吃了有排異反應怎麽辦……萬一我變得不像我了怎麽辦……”

這擔憂程北坤不是沒有。

杜宇甚少優柔寡斷，馬上表達出內心的願望：“我不想吃，我就是我啊。”

程北坤：“就不怕失去生而為人的權利？”

“真、真變成商品，你把我買下來不行嗎……”杜宇郁悶地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吃。”

程北坤也沒強人所難：“我理解你，這是你人生重大的決定，我尊重你任何的想法。”

杜宇耿直的問：“那你保護我嗎？”

程北坤原本一臉嚴肅，聞言不禁被逗笑：“當然。”

杜宇瞧了瞧落地窗外美麗又恐怖的人造人廣告，反握住他的手說：“所以你得答應我，就算我以後不小心掛掉了，你也不準找人做出一模一樣的我什麽的，想想就惡心死了。”

“不會的，小宇全世界只有一個，就在我眼前。”程北坤保證。

杜宇這才松了口氣。

程北坤被這家夥的危險假設搞得難免情緒緊繃。

因為是商品，就有合格不合格之分。

不合格的被回收和毀滅，是很正常的事。

到時候那些不符合李錦雲心意的人造人，難免要被堂而皇之的追殺了。

可……把擔憂全堆在所愛之人的面前，並不是心疼對方的唯一方法。

在程北坤看來，十八歲的杜宇承受的事已經快要超負荷了，那些朝他襲去的恐怖陰影，全應到此為止。

即便蘇夙是人造人，但他的身體構造和也並無太大的特例。

經過兩天的緊急救治和營養輸送，被程北坤在氣頭上打的槍傷也趨於穩定。

這晚再度相見時，蘇夙正靠在病床邊喝粥看書。

他從前就喜歡讀各種各樣的書，做程北坤的助手十年，在任何需要等待老板的時候，都會拿出本稀有的紙質書來打發時間。

程北坤見了不由嘆息，蹙眉問：“好了？”

蘇夙聞聲擡眸，訕訕地說：“先生。”

程北坤示意杜宇去沙發上坐，抱手道：“我見過陳煙火了，可惜他的住處遭到李錦雲派去的殺手襲擊——”

蘇夙的丹鳳眼頓時閃過不安：“陳爸爸他沒事吧？”

“爸爸？”程北坤不禁冷笑：“這稱呼真親切，你和李錦雲勾結，還在乎他的死活嗎？”

蘇夙厭煩蹙蹙眉：“勾結也談不上，雖然我背叛了陳教授，但是……我只想除掉杜宇。”

杜宇正在沙發邊左看右看，頓時憤怒：“為什麽？我礙到你什麽事了！”

蘇夙憤怒：“我本來就不想讓陳教授找上先生！ld游戲是我幫陳教授搞出來的，底層用了公司的不少代碼，如果先生接觸到，肯定會發現端倪，但是陳教授看中了先生的影響力和財力，一定要寄相片讓先生心生疑雲，引誘他去游戲裏找答案——先生在游戲裏的三個月，我想盡了辦法想把他從麻煩裏弄出去，結果你卻纏上了先生，我很清楚你根本不是普通人類，就算為了你，先生也會堅持查下去，走到李錦雲的對立面！”

杜宇不耐煩：“喊什麽喊，說這麽多話我耳朵都疼了，你全部都是自以為是的想法，問過禿禿自己的意見嗎，再說你不想把他卷進去，偷偷做他的克隆人幹嗎？”

蘇夙的氣焰頓時弱了些，陷入不自在地沈默。

程北坤順勢發出張好人卡：“除了助手，曾經你也是我重要的朋友，但這份感情在你三番兩次暗算我和小宇之後，很難繼續下去了。實話告訴你，陳煙火生死未蔔，喬覺幸存，但其他你熟悉的人造人都死了，包括無辜的安河。”

蘇夙的眼神動了動，手不自覺地握緊書頁。

程北坤：“在李錦雲眼裏，人造人就是她偉大思想下的玩物，現在迫於形勢提前問世，除掉她不需要的人造人，絕對是大勢所趨，而且陳煙火落回她手中，不管你們有什麽交易，我相信她都不太需要你了。”

蘇夙：“所以呢，先生想知道什麽，先生還需要我嗎？”

程北坤：“對我講實話，然後你可以和喬覺、還有島上那個人造人尋找適合你們的生活，我會在能力範圍內保證你們的安全，夠了嗎？還是你想你們三個一起送死？”

蘇夙手指抖了抖，最後無奈嘆息：“好，我說，但我知道的機密有限，先生你肯定會失望的。”

程北坤忍不住說：“在意識到你對我不忠誠的時候，我就不再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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